第36章 第 36 章 兩個人議事方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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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兩個人議事方定，眼……
兩個人議事方定, 眼見天色已晚，姜允然便攜妻告辭退下。
程結濃見二人離開，門被人從外面關上, 這才輕輕動了動手掌心。
一陣劇痛從掌心傳來, 程結濃微微皺了皺眉，眼睜睜地看著手掌心的布被一片刺目的紅染就，便不敢再動作, 隨意合被躺下。
不得不說, 姜允然這四品官的屋舍住起來就是沒有自己家舒服，程結濃睡慣了自家用冰蠶絲織就的神錦衾和絹地繡藥枕頭, 再睡普通棉衾和木枕，直覺分外不適。
這棉衾也不知道是多久沒有拿出來晾曬清洗了, 聞起來一陣淡淡的黴味, 蓋起來更是如同鐵板一般——
關鍵是，懷裏還沒有個體香腰軟、即可充當抱枕又可供洩欲的元蘭儀服侍程結濃，程結濃更加睡不習慣，加上手掌傷口隱痛，他輾轉反側半個多時辰，直到雞鳴叫時, 才堪堪睡下。
等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時候，程結濃才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樸素的素藍床帳, 反應了一會兒, 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在姜允然的家中。
他下意識想要用手掌撐著床板坐起，卻不慎碰到傷口，疼的輕嘶一聲，下意識蜷縮起手掌。
他緩了一會兒，直到那陣劇痛過去, 才慢慢下了床。
沒一會兒，兩個丫鬟推門進來，手上捧著幾件衣服，供程結濃挑選。
程結濃掃了一眼，見都是普通的絹衣，模樣樣式大差不差的，就選了一件繡著暗紋的淺藍色交領袍衫。
丫鬟侍候程結濃梳洗完畢，就引程結濃入膳堂吃午飯。
程結濃入膳堂時，見姜允然的妻子顧宛玉正坐在圓桌邊，捧著一碗湯，不緊不慢地喝著，面前只放了三菜一湯，菜色為凍玉豆腐、芥辣瓜兒、梅花湯餅和東坡脯。
都是再尋常不過的菜。
程結濃也不嫌棄，在顧宛玉的面前坐下。
顧宛玉見程結濃來了，讓人給程結濃舀湯，布菜，隨即笑道：
“你來了。”
他說：“允然一早就起了，去城中招募號召百姓出板車、馬驢，然後開倉放糧，準備糧食，送到前線去。”
“好。多謝。”
程結濃看著顧宛玉，簡單回答，隨即沈默幾秒，才輕聲開了口：
“允然他.......對你好嗎？”
“........”顧宛玉聞言，擡起頭，看了一眼程結濃。
片刻後，他似乎沒有了吃飯的欲望，放下湯碗，站了起來，背對著程結濃。
程結濃見他低下頭來，用手中的繡帕擦了擦臉頰，隨即輕聲開了口：
“若沒有他，我怕是得在青州城中，等你到老了。”
程結濃：“.......”
他沒有說話，只是沈默。
顧宛玉卻像是被程結濃的話打開了話匣子般，徑直走到程結濃面前，片刻後又顧忌著什麽，後退幾步，和程結濃拉開距離，黛眉微蹙，帶著隱隱的怨憎和哀怨：
“當初你母親二十三歲便做了寡婦，獨自拉扯你長大，是我顧家資助你上學堂、考秀才，若無我顧家，你早就不知在哪處田間地頭放牛了。可你，可你中了探花之後，卻忘了我顧家之恩，轉頭便娶了玉寧帝姬，成了皇親國戚，獨留我一人在這青州城中，傻傻等著你。”
程結濃沈默幾秒，隨即道：
“成親之前，我傳了信回來，說不必等我，讓你另尋良配。”
“可我那時候心裏只有你！”顧宛玉顧不得自己此刻是姜允然的妻子，沖到程結濃面前，哭道：
“若不是當初我母親驟然去世，你我本該在你進京趕考之前，就訂婚結親的.......你走之前，也答應你會娶我，可你中了探花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留我一個人在這青州城中，傻傻等著你，盼著你。你在京中金榜題名、洞房花燭，好不春風得意，恣意瀟灑，而我卻沒了母親，父親又另娶了繼母，我終日形單影只、煢煢孑立，你知不知道，我那時候，都快恨死你了。”
程結濃抿了抿唇，道：“宛玉.......”
“好在，好在還有夫君願意娶我，好在還有舅舅給我作主撐腰，否則我便要被繼母送給旁人做高官妾了。”
顧宛玉說著說著，又是落下淚來。
程結濃看著顧宛玉，心情覆雜。
當初在青州，他讀書需要大量的開銷，程母根本無力負擔，要不是得顧老爺賞識，資助他上學堂、考秀才，他確實早就輟學放羊放牛去了，哪裏有今天的好日子。
由於禮法使然，他和顧宛玉並沒有過多見面，一年能隔著屏風或者帷幕見上三次都不錯了，而他通過鄉試成為第一名的解元，準備赴京參加會試之前，顧老爺就準備把顧宛玉許配給他了，程結濃感念顧家的恩情，也答應娶顧宛玉為妻。
可惜那時候顧宛玉母親身體不好，剛好病逝，兩個人的訂婚便就此擱置，之後再見，便是如今。
陰差陽錯，命運使然，如今兩人一個是皇家婿，一個是姜家妻，中間隔著的，不僅是四年的光陰，更是兩種截然不同、宛若天上地下的身份。
程結濃雖然對顧宛玉沒什麽感情，最多只有那 麽一點感激之情，但得益於男人之間那天生的占有欲，後來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姜允然中舉之後，不僅風風光光地衣錦回鄉，回青州任職，還娶了原本應該成為自己妻子的顧宛玉，心裏又是嫉妒又是氣不過，在姜允然和顧宛玉新婚當天，故意讓人送了一手親筆詩陰陽怪氣姜允然，雖然事後程結濃完全忘記自己寫了什麽，但這首詩的詩文至今還是姜允然夫婦心裏的疙瘩。
姜允然以為程結濃因為這件事不認自己當兄弟了，所以即便是三年一次的回京述職，他也沒有去找程結濃敘舊，兩個人更是沒有了任何書信往來，如同陌生人一般；而顧宛玉以為程結濃還對自己有情，這麽多年來，雖然恪守姜家婦的身份，可心底總還殘留一絲程結濃娶公主是被逼無奈、還對自己有情、最終會回到青州，給他一個解釋的幻想。
沒想到，程結濃回到青州之後，竟然沒一次開口想要見他，甚至還在昨夜的酒席上，親口說出已有愛妻，讓姜允然退下舞姬的話。
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提起他。
顧宛玉躲在屏風後，又是氣又是羞愧，氣是因為氣程結濃的無情，愧是愧對丈夫姜允然這幾年來對他的真心相待。
程結濃看著顧宛玉通紅的眼睛，好半晌，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上下摸索，找了一通，隨即從袖子裏拿出帕子，遞給顧宛玉，道：
“抱歉，宛玉。”
他說：“當初雖答應娶你，確實只有感激之情。”
“我會不明白嗎？可即便如此，我也還是求著父親，要嫁給你。”
顧宛玉接過帕子：
“可到頭來，你我還是無緣罷了。”
他認了命，低下頭，正向用帕子擦眼淚，豈料剛低下頭，打眼一看，帕子中間還繡著一朵蘭花，角落裏還歪歪扭扭地繡著一個“儀”字：
“........”
這是元蘭儀在走之前，往程結濃包袱裏塞的自己的帕子，目的就是為了讓程結濃看到帕子，便能記起他，沒想到程結濃一次都沒有拿出來用過，如今好不容易重見天日，還落在了昔日情敵的手裏。
顧宛玉原本都快放下對程結濃的執念了，一看見這繡著玉寧帝姬名字的帕子，聯想玉寧帝姬搶了原本屬於他的男人，還與他喜歡的男人恩愛纏綿，行魚水之歡，眼睛更是嫉妒紅了，可又不敢當場把帕子扔了，只能胡亂把帕子塞進程結濃的懷裏，哭著跑走了。
程結濃站在原地，拿著皺巴巴的帕子，陷入了沈默：“........”
他眼前又浮現出元蘭儀一邊哭著一邊往他包袱裏塞東西的畫面，當時他還嫌東西太多，一邊嫌棄一邊用了，卻沒想到元蘭儀在使小心機暗戳戳爭寵這裏，卻從來沒有輸過，人不在，還能不費吹灰之力把人氣走。
也好在是人不在，若是人在，又得知程結濃和青州州同治的妻子顧宛玉還有過一段，元蘭儀吃起醋來，非得大鬧皇宮，讓皇帝收回成命，堅決不許他回青州來不可。
想到元蘭儀，程結濃低下頭，把帕子收回袖子裏，沒去追顧宛玉。
青州人多眼雜，可不能被元蘭儀知道他和顧宛玉的事情，要是知道，程結濃不敢想象元蘭儀究竟能哭鬧到什麽程度，他可沒有那麽多精力和心神去哄一個大醋缸子。
坐下來吃完午飯，程結濃又出了門，去巡查青州。
不得不說，喬知州和姜允然確實是個好官，上上下下將青州都治理的井井有條。
程結濃正在青州城中閑庭信步地逛著，一邊感嘆青州的變化，一邊想著回熙京時，要怎麽和皇帝覆命自己的所見所聞，忽然聽見一陣吵鬧聲，他循聲望去，只見一群百姓圍在圍在倉廩邊，不知道是在看什麽。
程結濃想了想，便走過去，說了一聲借過，擠進人群裏一看，見是姜允然帶著巡城禦史和其他侍衛，正在和幾個拿著鋤頭的老百姓對峙，似乎是起了什麽爭執。
“姜大人，這倉廩不能開，不能借糧啊！”
為首的男子拿著鋤頭，神情激動，皺著眉道：
“一旦借糧，那我們青州本城的百姓怎麽辦？我們借給朝廷糧食，可是他們又有什麽好處能給我們？這些都是我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憑什麽給他們！”
“對啊，就是啊！”
眼見百姓們情緒激動，姜允然不得不開口道：
“各位父老鄉親，前方戰亂不停，姜世衡將軍尚且在前線與南詔征戰，如今他們缺少軍需，倘若我們不送糧草，一旦前線戰敗，我們青州與熙京唇亡齒寒，又安能自保？”
“青州四年前遭遇蝗災，餓殍遍地，朝廷也沒有派人來賑災，那時候餓死了多少人？如今朝廷自己有難，拿不錢買糧食，卻要求我們青州白白出糧，這是什麽道理！我不同意！全國這麽多州縣，朝廷為什麽不去找別的州要糧食？”
老百姓又不是傻子，自己辛辛苦苦種的糧食，建的糧倉，就這麽白白開倉送糧，沒人心裏咽的下這口氣，加上有人站了出來，紛紛應和，堅決不允許姜允然靠近糧倉，姜允然又不敢對百姓動武，怕傷了百姓，兩方僵持到太陽快要落山，姜允然沒辦法，只能暫且帶著巡城禦史和士兵離開。
程結濃站在人群裏，全程圍觀了這場爭執，等到姜允然回到姜府之中，因為無法踐行昨日和程結濃的承諾，一臉慚愧地看向程結濃時，程結濃擺了擺手，道：
“百姓們言之有理。”
他說：“白白送糧，確實讓人心生不滿。”
“那怎麽辦？”姜允然接過顧宛玉遞過來的茶，核了一口，才試探著道：
“你有什麽辦法嗎？”
“這......”程結濃正思索間，忽然有將領來報，說在城墻腳下，又發現了兩個可疑的人員，已經抓獲了，問要不要送到地牢裏。
姜允然心裏煩著，道：
“既然是可疑人員，又不是青州戶籍，當作奸細送到牢裏就是了，何必來問我？”
“.......”來報信的將領得了呵斥，摸著鼻子，正要離開，忽然聽見程結濃開了口：
“若是普通的可疑人員，怕不會專程來報。”
程結濃看著報信的將領，問：
“那兩個人長什麽樣子？”
“臟兮兮的，看不清臉蛋和五官，不過肯定不是青州人。奇怪的是，一人雖然穿的破破爛爛，但手上還藏戴著一只成色上好的玉鐲，舉止相悖，非常可疑。”
程結濃說：“那玉鐲長什麽樣子？”
報信的將領從袖子裏拿出了那枚玉鐲。
程結濃接過桌子，定睛一看，赫然發現，這玉鐲，不就是他當初在禦街給元蘭儀買的玉鐲子嗎？！
程結濃楞了幾秒，大腦飛速思考著元蘭儀怎麽會在這，一旁的姜允然見他神情不對，忍不住開口道：
“君淮，怎麽了？這兩個人，有什麽不對嗎？”
“......”程結濃將玉鐲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又兩根手指比了比寬度，確定這就是他給元蘭儀的那枚，聽見姜允然開口，下意識擡起頭，道：
“......沒什麽。”
他聲音淡淡：“我的妻子，來青州了。”
姜允然：“........”
等一下！
他說誰來青州了？
他的妻子——那不就是玉寧帝姬嗎？
玉寧帝姬千裏迢迢，從熙京來這偏遠的青州了？
難道那兩個即將被他一句話打進牢獄的可疑人員就是——
姜允然驚愕地看向程結濃的側臉，片刻後猛地回頭，慌慌張張傳令道：
“快，快去把那兩個人請進姜府來，快去！”
“不用了。”
程結濃開口止住了姜允然的動作，把那玉鐲收進自己的衣袖裏，隨即理了理衣衫，施施然道：
“議事暫停，我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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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議事方定, 眼見天色已晚，姜允然便攜妻告辭退下。
程結濃見二人離開，門被人從外面關上, 這才輕輕動了動手掌心。
一陣劇痛從掌心傳來, 程結濃微微皺了皺眉，眼睜睜地看著手掌心的布被一片刺目的紅染就，便不敢再動作, 隨意合被躺下。
不得不說, 姜允然這四品官的屋舍住起來就是沒有自己家舒服，程結濃睡慣了自家用冰蠶絲織就的神錦衾和絹地繡藥枕頭, 再睡普通棉衾和木枕，直覺分外不適。
這棉衾也不知道是多久沒有拿出來晾曬清洗了, 聞起來一陣淡淡的黴味, 蓋起來更是如同鐵板一般——
關鍵是，懷裏還沒有個體香腰軟、即可充當抱枕又可供洩欲的元蘭儀服侍程結濃，程結濃更加睡不習慣，加上手掌傷口隱痛，他輾轉反側半個多時辰，直到雞鳴叫時, 才堪堪睡下。
等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時候，程結濃才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樸素的素藍床帳, 反應了一會兒, 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在姜允然的家中。
他下意識想要用手掌撐著床板坐起，卻不慎碰到傷口，疼的輕嘶一聲，下意識蜷縮起手掌。
他緩了一會兒，直到那陣劇痛過去, 才慢慢下了床。
沒一會兒，兩個丫鬟推門進來，手上捧著幾件衣服，供程結濃挑選。
程結濃掃了一眼，見都是普通的絹衣，模樣樣式大差不差的，就選了一件繡著暗紋的淺藍色交領袍衫。
丫鬟侍候程結濃梳洗完畢，就引程結濃入膳堂吃午飯。
程結濃入膳堂時，見姜允然的妻子顧宛玉正坐在圓桌邊，捧著一碗湯，不緊不慢地喝著，面前只放了三菜一湯，菜色為凍玉豆腐、芥辣瓜兒、梅花湯餅和東坡脯。
都是再尋常不過的菜。
程結濃也不嫌棄，在顧宛玉的面前坐下。
顧宛玉見程結濃來了，讓人給程結濃舀湯，布菜，隨即笑道：
“你來了。”
他說：“允然一早就起了，去城中招募號召百姓出板車、馬驢，然後開倉放糧，準備糧食，送到前線去。”
“好。多謝。”
程結濃看著顧宛玉，簡單回答，隨即沈默幾秒，才輕聲開了口：
“允然他.......對你好嗎？”
“........”顧宛玉聞言，擡起頭，看了一眼程結濃。
片刻後，他似乎沒有了吃飯的欲望，放下湯碗，站了起來，背對著程結濃。
程結濃見他低下頭來，用手中的繡帕擦了擦臉頰，隨即輕聲開了口：
“若沒有他，我怕是得在青州城中，等你到老了。”
程結濃：“.......”
他沒有說話，只是沈默。
顧宛玉卻像是被程結濃的話打開了話匣子般，徑直走到程結濃面前，片刻後又顧忌著什麽，後退幾步，和程結濃拉開距離，黛眉微蹙，帶著隱隱的怨憎和哀怨：
“當初你母親二十三歲便做了寡婦，獨自拉扯你長大，是我顧家資助你上學堂、考秀才，若無我顧家，你早就不知在哪處田間地頭放牛了。可你，可你中了探花之後，卻忘了我顧家之恩，轉頭便娶了玉寧帝姬，成了皇親國戚，獨留我一人在這青州城中，傻傻等著你。”
程結濃沈默幾秒，隨即道：
“成親之前，我傳了信回來，說不必等我，讓你另尋良配。”
“可我那時候心裏只有你！”顧宛玉顧不得自己此刻是姜允然的妻子，沖到程結濃面前，哭道：
“若不是當初我母親驟然去世，你我本該在你進京趕考之前，就訂婚結親的.......你走之前，也答應你會娶我，可你中了探花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留我一個人在這青州城中，傻傻等著你，盼著你。你在京中金榜題名、洞房花燭，好不春風得意，恣意瀟灑，而我卻沒了母親，父親又另娶了繼母，我終日形單影只、煢煢孑立，你知不知道，我那時候，都快恨死你了。”
程結濃抿了抿唇，道：“宛玉.......”
“好在，好在還有夫君願意娶我，好在還有舅舅給我作主撐腰，否則我便要被繼母送給旁人做高官妾了。”
顧宛玉說著說著，又是落下淚來。
程結濃看著顧宛玉，心情覆雜。
當初在青州，他讀書需要大量的開銷，程母根本無力負擔，要不是得顧老爺賞識，資助他上學堂、考秀才，他確實早就輟學放羊放牛去了，哪裏有今天的好日子。
由於禮法使然，他和顧宛玉並沒有過多見面，一年能隔著屏風或者帷幕見上三次都不錯了，而他通過鄉試成為第一名的解元，準備赴京參加會試之前，顧老爺就準備把顧宛玉許配給他了，程結濃感念顧家的恩情，也答應娶顧宛玉為妻。
可惜那時候顧宛玉母親身體不好，剛好病逝，兩個人的訂婚便就此擱置，之後再見，便是如今。
陰差陽錯，命運使然，如今兩人一個是皇家婿，一個是姜家妻，中間隔著的，不僅是四年的光陰，更是兩種截然不同、宛若天上地下的身份。
程結濃雖然對顧宛玉沒什麽感情，最多只有那 麽一點感激之情，但得益於男人之間那天生的占有欲，後來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姜允然中舉之後，不僅風風光光地衣錦回鄉，回青州任職，還娶了原本應該成為自己妻子的顧宛玉，心裏又是嫉妒又是氣不過，在姜允然和顧宛玉新婚當天，故意讓人送了一手親筆詩陰陽怪氣姜允然，雖然事後程結濃完全忘記自己寫了什麽，但這首詩的詩文至今還是姜允然夫婦心裏的疙瘩。
姜允然以為程結濃因為這件事不認自己當兄弟了，所以即便是三年一次的回京述職，他也沒有去找程結濃敘舊，兩個人更是沒有了任何書信往來，如同陌生人一般；而顧宛玉以為程結濃還對自己有情，這麽多年來，雖然恪守姜家婦的身份，可心底總還殘留一絲程結濃娶公主是被逼無奈、還對自己有情、最終會回到青州，給他一個解釋的幻想。
沒想到，程結濃回到青州之後，竟然沒一次開口想要見他，甚至還在昨夜的酒席上，親口說出已有愛妻，讓姜允然退下舞姬的話。
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提起他。
顧宛玉躲在屏風後，又是氣又是羞愧，氣是因為氣程結濃的無情，愧是愧對丈夫姜允然這幾年來對他的真心相待。
程結濃看著顧宛玉通紅的眼睛，好半晌，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上下摸索，找了一通，隨即從袖子裏拿出帕子，遞給顧宛玉，道：
“抱歉，宛玉。”
他說：“當初雖答應娶你，確實只有感激之情。”
“我會不明白嗎？可即便如此，我也還是求著父親，要嫁給你。”
顧宛玉接過帕子：
“可到頭來，你我還是無緣罷了。”
他認了命，低下頭，正向用帕子擦眼淚，豈料剛低下頭，打眼一看，帕子中間還繡著一朵蘭花，角落裏還歪歪扭扭地繡著一個“儀”字：
“........”
這是元蘭儀在走之前，往程結濃包袱裏塞的自己的帕子，目的就是為了讓程結濃看到帕子，便能記起他，沒想到程結濃一次都沒有拿出來用過，如今好不容易重見天日，還落在了昔日情敵的手裏。
顧宛玉原本都快放下對程結濃的執念了，一看見這繡著玉寧帝姬名字的帕子，聯想玉寧帝姬搶了原本屬於他的男人，還與他喜歡的男人恩愛纏綿，行魚水之歡，眼睛更是嫉妒紅了，可又不敢當場把帕子扔了，只能胡亂把帕子塞進程結濃的懷裏，哭著跑走了。
程結濃站在原地，拿著皺巴巴的帕子，陷入了沈默：“........”
他眼前又浮現出元蘭儀一邊哭著一邊往他包袱裏塞東西的畫面，當時他還嫌東西太多，一邊嫌棄一邊用了，卻沒想到元蘭儀在使小心機暗戳戳爭寵這裏，卻從來沒有輸過，人不在，還能不費吹灰之力把人氣走。
也好在是人不在，若是人在，又得知程結濃和青州州同治的妻子顧宛玉還有過一段，元蘭儀吃起醋來，非得大鬧皇宮，讓皇帝收回成命，堅決不許他回青州來不可。
想到元蘭儀，程結濃低下頭，把帕子收回袖子裏，沒去追顧宛玉。
青州人多眼雜，可不能被元蘭儀知道他和顧宛玉的事情，要是知道，程結濃不敢想象元蘭儀究竟能哭鬧到什麽程度，他可沒有那麽多精力和心神去哄一個大醋缸子。
坐下來吃完午飯，程結濃又出了門，去巡查青州。
不得不說，喬知州和姜允然確實是個好官，上上下下將青州都治理的井井有條。
程結濃正在青州城中閑庭信步地逛著，一邊感嘆青州的變化，一邊想著回熙京時，要怎麽和皇帝覆命自己的所見所聞，忽然聽見一陣吵鬧聲，他循聲望去，只見一群百姓圍在圍在倉廩邊，不知道是在看什麽。
程結濃想了想，便走過去，說了一聲借過，擠進人群裏一看，見是姜允然帶著巡城禦史和其他侍衛，正在和幾個拿著鋤頭的老百姓對峙，似乎是起了什麽爭執。
“姜大人，這倉廩不能開，不能借糧啊！”
為首的男子拿著鋤頭，神情激動，皺著眉道：
“一旦借糧，那我們青州本城的百姓怎麽辦？我們借給朝廷糧食，可是他們又有什麽好處能給我們？這些都是我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憑什麽給他們！”
“對啊，就是啊！”
眼見百姓們情緒激動，姜允然不得不開口道：
“各位父老鄉親，前方戰亂不停，姜世衡將軍尚且在前線與南詔征戰，如今他們缺少軍需，倘若我們不送糧草，一旦前線戰敗，我們青州與熙京唇亡齒寒，又安能自保？”
“青州四年前遭遇蝗災，餓殍遍地，朝廷也沒有派人來賑災，那時候餓死了多少人？如今朝廷自己有難，拿不錢買糧食，卻要求我們青州白白出糧，這是什麽道理！我不同意！全國這麽多州縣，朝廷為什麽不去找別的州要糧食？”
老百姓又不是傻子，自己辛辛苦苦種的糧食，建的糧倉，就這麽白白開倉送糧，沒人心裏咽的下這口氣，加上有人站了出來，紛紛應和，堅決不允許姜允然靠近糧倉，姜允然又不敢對百姓動武，怕傷了百姓，兩方僵持到太陽快要落山，姜允然沒辦法，只能暫且帶著巡城禦史和士兵離開。
程結濃站在人群裏，全程圍觀了這場爭執，等到姜允然回到姜府之中，因為無法踐行昨日和程結濃的承諾，一臉慚愧地看向程結濃時，程結濃擺了擺手，道：
“百姓們言之有理。”
他說：“白白送糧，確實讓人心生不滿。”
“那怎麽辦？”姜允然接過顧宛玉遞過來的茶，核了一口，才試探著道：
“你有什麽辦法嗎？”
“這......”程結濃正思索間，忽然有將領來報，說在城墻腳下，又發現了兩個可疑的人員，已經抓獲了，問要不要送到地牢裏。
姜允然心裏煩著，道：
“既然是可疑人員，又不是青州戶籍，當作奸細送到牢裏就是了，何必來問我？”
“.......”來報信的將領得了呵斥，摸著鼻子，正要離開，忽然聽見程結濃開了口：
“若是普通的可疑人員，怕不會專程來報。”
程結濃看著報信的將領，問：
“那兩個人長什麽樣子？”
“臟兮兮的，看不清臉蛋和五官，不過肯定不是青州人。奇怪的是，一人雖然穿的破破爛爛，但手上還藏戴著一只成色上好的玉鐲，舉止相悖，非常可疑。”
程結濃說：“那玉鐲長什麽樣子？”
報信的將領從袖子裏拿出了那枚玉鐲。
程結濃接過桌子，定睛一看，赫然發現，這玉鐲，不就是他當初在禦街給元蘭儀買的玉鐲子嗎？！
程結濃楞了幾秒，大腦飛速思考著元蘭儀怎麽會在這，一旁的姜允然見他神情不對，忍不住開口道：
“君淮，怎麽了？這兩個人，有什麽不對嗎？”
“......”程結濃將玉鐲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又兩根手指比了比寬度，確定這就是他給元蘭儀的那枚，聽見姜允然開口，下意識擡起頭，道：
“......沒什麽。”
他聲音淡淡：“我的妻子，來青州了。”
姜允然：“........”
等一下！
他說誰來青州了？
他的妻子——那不就是玉寧帝姬嗎？
玉寧帝姬千裏迢迢，從熙京來這偏遠的青州了？
難道那兩個即將被他一句話打進牢獄的可疑人員就是——
姜允然驚愕地看向程結濃的側臉，片刻後猛地回頭，慌慌張張傳令道：
“快，快去把那兩個人請進姜府來，快去！”
“不用了。”
程結濃開口止住了姜允然的動作，把那玉鐲收進自己的衣袖裏，隨即理了理衣衫，施施然道：
“議事暫停，我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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