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屋外大雪紛飛，漫天……
關燈
小
中
大
第20章 第 20 章 屋外大雪紛飛，漫天……
屋外大雪紛飛, 漫天銀白；屋內燭火嗶啵，被翻紅浪。
直至清晨。
元蘭儀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剛一睜眼，昨夜的記憶就如同雪片一般, 紛紛揚揚踏之而來, 充斥著腦袋。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頰微微發紅，好似醉了一般, 眼角眉梢都帶著春意, 片刻後羞澀地低下頭，看著程結濃放在他身前的寬大手掌, 然後小心翼翼地攏住，自認為很隱秘的, 閉上眼睛, 在程結濃的掌心上輕輕親了一下。
他自以為做的小心，沒有人發現，卻沒想到，當他親完，微微後退，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 卻看見放在自己身前的手指，竟然微微動了一下。
元蘭儀：“.......”
他想到了什麽, 心臟驟然跳了一下, 下意識回過頭，見程結濃此刻就側躺在自己的身邊，掌心撐著腦袋，垂下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元蘭儀：“.......！”
他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 睡懵的大腦艱難地開始運轉起來，遲來地為自己剛才的行為感到了些許羞恥，結結巴巴道：
“夫......夫君......”
“嗯。”程結濃卻意外地沒有嘲笑他，只是輕笑著應了一句。
他很少笑，大多時候都只是冷冰冰地瞧著旁人，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眸子裏帶著難以捉摸的覆雜的謀算，甚少有全然放松看人的時候，如此一笑，倒真軒軒如朝霞舉，讓明室猶暗。
元蘭儀看的楞了。
他呆呆地瞧著程結濃，任由程結濃散漫地玩著他散落在枕頭上的青絲，片刻後程結濃見他還在盯著他發傻，忍不住勾了勾唇，隨即掌心托著元蘭儀，低下頭來，慢慢和他鼻尖相貼，嗓音裏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低沈：
“看夠了嗎？”
元蘭儀臉頰微紅，像是蹭了水露胭脂一般，盯著程結濃湛然若冰玉的臉，輕輕搖了搖頭，隨即伸出手，圈住了程結濃的脖頸，害羞但又大膽道：
“夫君松風水月，端嚴若神，最是好看不過，妾就算看十年，百年，也是看不夠的。故而，妾要與夫君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日夜相對，這樣，才能看夠。”
程結濃聞言，似乎被逗笑了，嘴角微微勾起，隨即低下頭，獎勵般吻了吻元蘭儀。
元蘭儀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湊過去，迎上程結濃的吻。
內室又響起貓似的輕吟，楓藍和鳳溪一大早就拿著撣子在外間拂塵，可誰也不敢率先進內間，直到兩個人將外屋打掃的幹幹凈凈，屋內才傳來程結濃的聲音：
“楓藍，鳳溪。”
楓藍和鳳溪對視一眼，立刻丟下手裏的東西，走了進去，俯身行禮：
“主君。”
他們行完禮之後，才敢偷偷擡頭，用餘光瞄床上撩起床幃的程結濃。
原以為大夫人“被\操\勞”了一晚上，第二天早起時一定會沒精神，卻沒想到床幃掀開時，他們想象中疲憊勞累的主母卻精神抖擻，此刻正好似沒骨頭似的，依賴地歪倒在主君的背上，朱顏酡些，雲嬌雨怯。
整個身子被程結濃擋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纖細青蔥的素手，指甲晶瑩剔透，皮膚白嫩纖細，柔的好似一折就斷，但此刻卻牢牢地覆蓋在主君精壯的胸膛上，不安分地撫摸著，甚至還有越探越裏的趨勢，手腕處的金玉鐲滑落，碰在一起，發出細碎動聽的響聲。
楓藍\鳳溪：“......”
傳說圓房後的雙兒總是會對夫君產生極其強烈的依賴和占有情緒，傳言果然誠不欺我。
程結濃眼疾手快地抓住元蘭儀不安分的手腕，隨即徑直站了起來，朝前方走去。
元蘭儀沒有了可以依仗的地方，撲了個空，身體前傾，好懸手指抓著床沿，才沒有倒下床去。
程結濃沒有理他，眼神示意楓藍上前來給自己穿衣服。
楓藍聽話地上前去，從衣架上拿過一件冰藍色對襟窄袖長衫，給程結濃穿上。
看著楓藍繞著程結濃轉來轉去，元蘭儀莫名有些氣悶。
他咬了咬下唇，直至下唇一片水色，他才緩緩坐起來，下了床，從後面抱住程結濃，圈住他的腰，悶悶道：
“我給夫君系腰帶，好不好？”
程結濃說：“這些下人做的事情，你來做什麽。”
元蘭儀聞言，輕輕動了動肩膀。
程結濃感受到他不動聲色地撒嬌，懶得在這件小事上和元蘭儀起分歧和爭執，於是便道：
“隨你。”
元蘭儀這下歡喜了，伸出手，接過楓藍遞過來的腰帶，低下頭，仔細給程結濃系上。
等給程結濃收拾完衣冠之後，元蘭儀這才坐下來梳洗，換裳。
雙兒打扮自己都慢，起碼要半個時辰，程結濃懶得等他，便拿起佩劍，徑直出門去了。
他雖然參加了文舉，但武功並不差，五歲時就拜了一個據說是宮裏來的人做師父，將他一身的武功盡數學了去。
他練完功，等到回來的時候，元蘭儀終於把自己收拾好了。
聽到程結濃進門的聲音，元蘭儀還特別開心地跑過來，仰起頭，讓程結濃看自己新化的妝和新梳的發髻，甚至還提著裙子，在程結濃面前轉了一圈，水藍色的交領襦裙裙擺綻開，軟羅裙踞還用銀線細細繡著纏枝梅紋，在陽光下流光溢彩，如同水波輕蕩：
“夫君，好看嗎？”
“好看。”這個問題程結濃都不用糾結，夫人花了半小時費心打扮，還特意穿了和自己顏色相似的衣裙，其親近的心思昭然若揭。
雲蘭儀於是開心了，湊過去抱著程結濃的腰，踮起腳尖在程結濃的下巴上親了一下。
等兩位主子都收拾好了，楓藍便去叫小郡主起床。
沒一會兒，程寶蘊揉著眼睛，慢慢地被楓藍牽過來了。
他原本還睡衣正濃，一看見程結濃抱臂站在廊下，登時開心了，蹬蹬蹬地踩著小靴子跑過來，爬上樓梯，隨機撲到程結濃的腳邊，仰頭甜笑，聲音軟軟糯糯的：
“爹爹——”
程結濃俯下身，把程寶蘊抱起來，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又賴床。”
“嗚——我好困，爹爹。”程寶蘊趴在程結濃的肩膀上，含糊道：
“爹爹，今天可不可以不要學寫字了，我的手在和我說它好累。”
程結濃聞言，忍不住笑了一下，正想說話，忽然見昨夜的門童從廊下轉來，隨即快步行至他面前，俯身道：
“主君。”
“怎麽了，匆匆忙忙的。”程結濃抱著程寶蘊，道。
“屋外玉陽帝姬求見。”門童說。
程結濃聞言，道：“只有玉陽帝姬一個人？”
“是。”門童遲疑片刻，道：
“.......沒有看到薛二公子。”
程結濃於是說：“你告訴玉陽帝姬，讓薛二公子從馬車上下來，親自叩門，我就見他，給他想要的東西。”
門童點了點頭，聽令下去了。
沒一會兒，他又回來，道：
“主君，薛二公子果然在馬車上。他方才下了車，親自叩門，說要見你。”
程結濃於是把程寶蘊交給晴嵐，讓他把程寶蘊抱下去餵飯：
“帶寶蘊下去。楓藍，你去後面，吩咐人燒茶，傳到坐春望月樓。章林，你去把帝姬和薛二公子都請進來吧。”
“是。”
門童聽令下去了。
程結濃擡腳，往坐春望月樓而去，往前走了幾步，見元蘭儀沒有跟上來，忍不住疑惑地回過頭去。
元蘭儀站在廊下看著他，沒有動作。
程結濃見狀，微微挑了挑眉，片刻後也沒有出聲喚元蘭儀，只是緩緩伸出了一只手。
元蘭儀見狀，這才露出一絲笑，提裙跑過來，歡歡喜喜地握住程結濃伸出的手，和他緊握。
兩人一同往坐春望月樓走去。
沒一會兒，薛君素和元蘭貞一前一後，穿過筠廊，來到了坐春望月樓。
“主君，夫人，薛二公子和玉陽帝姬到了。”
程結濃放下茶杯和手中閱讀的信件，起身，看著臉色凝重的薛君素和元蘭貞，裝作無事人一般，淡笑道：
“原是薛小公子和元陽帝姬，清早來訪，可有要事嗎？”
“我們找你什麽事情，你心裏清楚！”薛君素被程結濃擺了一道，心裏早就不爽了，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立刻道：
“程結濃，是不是你設局害我？”
“設局？害你？”程結濃驚訝道：
“薛二公子怎麽會如此想？我設什麽局，又怎麽害你了？除了當日你我在堂會和養心殿前理論了一番，我之後還有再出現在你面前嗎？我又是怎麽害你的呢？”
“你.......！”薛君素又噎住了。
是啊，除了當日在堂會和養心殿前，兩人發生了口角之外，程結濃就再也沒有出現在他面前，是怎麽害他的呢？
思及此，他下意識轉過頭，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元蘭貞。
元蘭貞卻沒有在看他，而是在看程結濃身後的元蘭儀。
好半晌，他才道：
“玉寧，我真的沒有想到，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你竟然會為了這個男人設局害我。”
元蘭儀走上前，輕聲道：
“若是我真的存心想害你，你此刻就已經死了，而不會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和我說話。”
元蘭貞聞言，微微咬唇，交疊的手指甲輕輕掐進肉裏，許久，道：
“.......當日，你特意來到長公主府，當著我的面哭訴，我就該想到不對的。你這麽要強的人，怎麽可能無緣無故在我面前訴苦，是我關心則亂，實在擔心我夫.......所以跟了前去，反而給自己惹上了一身腥。”
他深吸一口氣，隨即道：
“願賭服輸，我無話可說.......只是我想了一晚上，也沒有想明白，那份我夫君的手書，究竟是從何而來，又是由誰寫的？”
元蘭儀側過頭，看了程結濃一眼，見程結濃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止打斷的意思，便猜到程結濃應該是無所謂了，便道：
“此封手書，確實是我夫君所做。”
“.........什麽？！”薛君素聞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第一反應是程結濃果然要害我，第二反應是，程結濃是怎麽做到仿冒他的字跡，還仿的這麽像的：
“你.......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這很難嗎？”程結濃拿起方才還在閱讀的厚厚的一疊書信，指尖夾著，直接丟到薛君素的面前，輕笑道：
“嘖嘖嘖，薛二公子看起來灑脫恣意，實際上倒也是個癡情種，這些書信，情深義重，海誓山盟看的我都牙酸。”
飽沾濃墨的信件在風中打了一個旋兒，緩緩飄落在薛君素面前，薛君素難以置信地低下頭去看，見那些信上的字跡分外眼熟，分明就是他之前日夜親自落筆書寫的——
給凝月的情書。
薛君素僵硬在地，片刻後像是想到了什麽，氣的渾身顫抖，憤怒道：
“你，你究竟是從哪裏偷得這些書信的？！程結濃，你.......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真是無恥至極！”
“欸，這話說的不對。”程結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意盈盈道：
“這些情書，可都是我花真金白銀，一文一張的價格，從你的相好凝月那裏買來的。”
程結濃怎麽也是重活了一世的人，知道薛君素雖然看起來傻，但對於心上人，確實是個正人君子，和凝月在一起幾年，兩個人楞是蓋棉被純聊天，什麽事也沒有做，但薛君素畢竟是個男人，也有欲\望，半夜欲\望無處發洩，就愛寫點酸倒牙的書給凝月，本以為心上人會看在他真心實意的份上好好珍藏著，卻沒想到被凝月以一文一張的價格賣給了程結濃，反而給了程結濃給他做局的機會。
薛君素氣的大腦嗡嗡作響，直覺一股熱血直沖腦門，喉嚨腥甜一片，片刻後猝不及防地彎下身，噴出一口血來。
程結濃眼疾手快地往後退了兩步，但還是躲閃不及，指尖沾上了些許血跡。
他見狀，嫌棄地皺起眉頭：“........”
元蘭儀掏出帕子，握住程結濃的手腕，低下頭，緩緩地給他擦拭著指尖的血。
而一旁的薛君素臉色發白，身形微晃，被眼疾手快地元蘭貞扶住之後，卻像是陡然意識到了什麽，轉過身，一把把元蘭貞推開：
“是你！”
他憤怒地看著元蘭貞，眼睛發紅充血：
“是你嫉妒凝月，所以和他們夫妻倆串通好了，特意設計來離間我和凝月，是不是？！”
元蘭貞：“.......”
他看著薛君素，眼底說不上是失望還是無奈，像是心被傷了太多次，也已經分不出哪一次是痛，哪一次是麻木。
“行了，薛二公子，發瘋也有個限度。”程結濃開了口，聲音淡淡道：
“沒有人關心你和戲子凝月感天動地的愛情故事，你以為你冒天下之大不韙愛上凝月，是一樁在百年之後可以流傳千古的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事實上在真正明白的人眼裏，你只是一個辜負原配的人渣。皇家的掌上明珠送到你面前，你不珍惜，偏偏把那集市裏渾濁的魚目當寶貝珍珠。”
薛君素冷笑著用指腹擦去了嘴角的血，道：
“我和凝月之間的事情，你們外人怎麽會懂？”
“是，我們不懂，我們只知道你被那戲子蠱惑的神志不清，上至朝政，下至內宅，你都無心打理。君王、父母、妻子，你又對得起哪個，又是否對得起百姓的供養和皇家的祿米。你既然這麽愛凝月，為何不放棄薛家的榮華富貴與其私奔，反而要借著薛家，靠著駙馬的身份拿去俸祿，供養外室。”
程結濃看著臉色鐵青的薛君素，輕笑道：
“如果不是玉陽帝姬死心塌地地愛你，你根本什麽也不是，只是一個無人在意的紈絝公子罷了。如果沒有玉陽帝姬，你和戲子的愛情故事不會名留青史，後人偶然聽起，也會很快地遺忘。”
程結濃的話像是針一樣往薛君素的心裏紮，薛君素臉色難看，一言不發地盯著他，雙手緊握成拳，但眼神卻冰冷到可怕。
許久，他才深吸一口氣，像是已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站在原地，啞聲道：
“程結濃........你對我說這些話，到底想做什麽？”
“沒什麽，只是我怕你日後會想起什麽，後悔今日對玉陽帝姬所做的一切罷了。”程結濃說：
“薛君素，別再沈醉美人溫柔鄉了，醒醒吧，你身上有最好的軍事才能，日後也能成為讓邊疆敵軍聞風喪膽的將軍，你應該與我聯手，投身朝堂，大展宏圖，而不是埋沒在脂粉油彩堆裏，日覆一日。”
“可我偏偏厭倦了朝堂的爭端。”薛君素諷刺地輕笑道：
“就算當一輩子的紈絝，就算當旁人眼底的傻瓜，我也不願意像你一樣，為了權利，汲汲營營，煞費苦心，算計旁人，黑心爛肝。”
程結濃：“........”
他啞然。
薛君素沒再看他，一言不發地甩手而去。
坐春望月樓一時只剩下程結濃和元蘭儀、元蘭貞三人。
茶已微冷了。
元蘭儀看了一眼程結濃，片刻後招手讓小廝上前來，將冷茶水換下去，再倒一杯熱茶來。
小廝聽命而去。
沒一會兒，他就端著茶盤，將三杯熱茶放在桌上。
元蘭儀扶著程結濃坐下，隨即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密封的厚信紙，放在桌上，推向前，對依然沒走的元蘭貞道：
“玉陽，這裏是可以證明福王側妃曾經是罪臣之女，篡改皇冊、更改身份的證據。”
元蘭貞雙手藏在袖子裏，輕聲道：
“你需要我怎麽做。”
“你只需要把這個證據呈上去，讓父皇決斷即可。”
元蘭儀道。
“........”元蘭貞不太相信，於是又問了一遍：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元蘭儀說：
“玉陽，我很抱歉，利用了你......和你夫君。”
“無事。”元蘭貞拿過證據，收了起來：
“他如今無事就好。”
他頓了頓，又不著痕跡地試探道：
“證據呈上去之後，虢國夫人肯定會獲罪，到時候陛下也不知道會如何降罪何家人？”
“如今太子未立，最受寵的皇子裏，當屬福王，這是明眼人都看的出來的。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虢國夫人推薦罪臣之女給福王，倘若那罪臣之女生下皇長孫，日後陛下加封福王為太子時，那皇長孫勢必就會成為下一任的皇儲。皇儲是江山的根基，可紙終究包不住火，一個皇儲身上若背負罪臣血脈，血統不純，他日若被人發現，引起眾人議論，豈不是動搖了大周國本。”
程結濃拿起熱茶，飲了一口，隨即道：
“陛下雖然年老，但最在意的仍舊是大周的江山而不是女人，虢國夫人很快就會被廢，何家的其他人勢必也會降職，和何家人有關聯的官員也會順勢被早就記恨何黨的人彈劾.......對了，那份推薦罪臣之女為側妃的奏折，好像就是那個與何黨走得近、姓林的都給事中呈給陛下的？他未能查清那位側妃的身世，就貿然將奏折轉呈陛下，豈不是犯了失察之罪？”
元蘭貞聽明白了，於是起身道：
“我知道了。”
他說：“今日回去，我會稟告阿公，讓阿公聯合其他大臣，在明日的早朝上，借此事彈劾林都給事中，把這個位置空出來.......但之後的事情，我恐怕就幫不上忙了。”
“無事。”程結濃說：“你只需要讓薛君素保持原樣，繼續視我為仇人就好，畢竟他的態度，就代表了薛家的態度。”
他吹開茶葉，茶水倒映出他漆黑纖長的眼睫，漂亮的丹鳳眼裏，藏著若因若無的寒光：
“咱們這位陛下，最通朝堂制衡之術，絕對不會讓一方黨派勢力獨大，當然也知道接下來，究竟該怎麽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屋外大雪紛飛, 漫天銀白；屋內燭火嗶啵，被翻紅浪。
直至清晨。
元蘭儀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剛一睜眼，昨夜的記憶就如同雪片一般, 紛紛揚揚踏之而來, 充斥著腦袋。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頰微微發紅，好似醉了一般, 眼角眉梢都帶著春意, 片刻後羞澀地低下頭，看著程結濃放在他身前的寬大手掌, 然後小心翼翼地攏住，自認為很隱秘的, 閉上眼睛, 在程結濃的掌心上輕輕親了一下。
他自以為做的小心，沒有人發現，卻沒想到，當他親完，微微後退，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 卻看見放在自己身前的手指，竟然微微動了一下。
元蘭儀：“.......”
他想到了什麽, 心臟驟然跳了一下, 下意識回過頭，見程結濃此刻就側躺在自己的身邊，掌心撐著腦袋，垂下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元蘭儀：“.......！”
他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 睡懵的大腦艱難地開始運轉起來，遲來地為自己剛才的行為感到了些許羞恥，結結巴巴道：
“夫......夫君......”
“嗯。”程結濃卻意外地沒有嘲笑他，只是輕笑著應了一句。
他很少笑，大多時候都只是冷冰冰地瞧著旁人，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眸子裏帶著難以捉摸的覆雜的謀算，甚少有全然放松看人的時候，如此一笑，倒真軒軒如朝霞舉，讓明室猶暗。
元蘭儀看的楞了。
他呆呆地瞧著程結濃，任由程結濃散漫地玩著他散落在枕頭上的青絲，片刻後程結濃見他還在盯著他發傻，忍不住勾了勾唇，隨即掌心托著元蘭儀，低下頭來，慢慢和他鼻尖相貼，嗓音裏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低沈：
“看夠了嗎？”
元蘭儀臉頰微紅，像是蹭了水露胭脂一般，盯著程結濃湛然若冰玉的臉，輕輕搖了搖頭，隨即伸出手，圈住了程結濃的脖頸，害羞但又大膽道：
“夫君松風水月，端嚴若神，最是好看不過，妾就算看十年，百年，也是看不夠的。故而，妾要與夫君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日夜相對，這樣，才能看夠。”
程結濃聞言，似乎被逗笑了，嘴角微微勾起，隨即低下頭，獎勵般吻了吻元蘭儀。
元蘭儀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湊過去，迎上程結濃的吻。
內室又響起貓似的輕吟，楓藍和鳳溪一大早就拿著撣子在外間拂塵，可誰也不敢率先進內間，直到兩個人將外屋打掃的幹幹凈凈，屋內才傳來程結濃的聲音：
“楓藍，鳳溪。”
楓藍和鳳溪對視一眼，立刻丟下手裏的東西，走了進去，俯身行禮：
“主君。”
他們行完禮之後，才敢偷偷擡頭，用餘光瞄床上撩起床幃的程結濃。
原以為大夫人“被\操\勞”了一晚上，第二天早起時一定會沒精神，卻沒想到床幃掀開時，他們想象中疲憊勞累的主母卻精神抖擻，此刻正好似沒骨頭似的，依賴地歪倒在主君的背上，朱顏酡些，雲嬌雨怯。
整個身子被程結濃擋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纖細青蔥的素手，指甲晶瑩剔透，皮膚白嫩纖細，柔的好似一折就斷，但此刻卻牢牢地覆蓋在主君精壯的胸膛上，不安分地撫摸著，甚至還有越探越裏的趨勢，手腕處的金玉鐲滑落，碰在一起，發出細碎動聽的響聲。
楓藍\鳳溪：“......”
傳說圓房後的雙兒總是會對夫君產生極其強烈的依賴和占有情緒，傳言果然誠不欺我。
程結濃眼疾手快地抓住元蘭儀不安分的手腕，隨即徑直站了起來，朝前方走去。
元蘭儀沒有了可以依仗的地方，撲了個空，身體前傾，好懸手指抓著床沿，才沒有倒下床去。
程結濃沒有理他，眼神示意楓藍上前來給自己穿衣服。
楓藍聽話地上前去，從衣架上拿過一件冰藍色對襟窄袖長衫，給程結濃穿上。
看著楓藍繞著程結濃轉來轉去，元蘭儀莫名有些氣悶。
他咬了咬下唇，直至下唇一片水色，他才緩緩坐起來，下了床，從後面抱住程結濃，圈住他的腰，悶悶道：
“我給夫君系腰帶，好不好？”
程結濃說：“這些下人做的事情，你來做什麽。”
元蘭儀聞言，輕輕動了動肩膀。
程結濃感受到他不動聲色地撒嬌，懶得在這件小事上和元蘭儀起分歧和爭執，於是便道：
“隨你。”
元蘭儀這下歡喜了，伸出手，接過楓藍遞過來的腰帶，低下頭，仔細給程結濃系上。
等給程結濃收拾完衣冠之後，元蘭儀這才坐下來梳洗，換裳。
雙兒打扮自己都慢，起碼要半個時辰，程結濃懶得等他，便拿起佩劍，徑直出門去了。
他雖然參加了文舉，但武功並不差，五歲時就拜了一個據說是宮裏來的人做師父，將他一身的武功盡數學了去。
他練完功，等到回來的時候，元蘭儀終於把自己收拾好了。
聽到程結濃進門的聲音，元蘭儀還特別開心地跑過來，仰起頭，讓程結濃看自己新化的妝和新梳的發髻，甚至還提著裙子，在程結濃面前轉了一圈，水藍色的交領襦裙裙擺綻開，軟羅裙踞還用銀線細細繡著纏枝梅紋，在陽光下流光溢彩，如同水波輕蕩：
“夫君，好看嗎？”
“好看。”這個問題程結濃都不用糾結，夫人花了半小時費心打扮，還特意穿了和自己顏色相似的衣裙，其親近的心思昭然若揭。
雲蘭儀於是開心了，湊過去抱著程結濃的腰，踮起腳尖在程結濃的下巴上親了一下。
等兩位主子都收拾好了，楓藍便去叫小郡主起床。
沒一會兒，程寶蘊揉著眼睛，慢慢地被楓藍牽過來了。
他原本還睡衣正濃，一看見程結濃抱臂站在廊下，登時開心了，蹬蹬蹬地踩著小靴子跑過來，爬上樓梯，隨機撲到程結濃的腳邊，仰頭甜笑，聲音軟軟糯糯的：
“爹爹——”
程結濃俯下身，把程寶蘊抱起來，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又賴床。”
“嗚——我好困，爹爹。”程寶蘊趴在程結濃的肩膀上，含糊道：
“爹爹，今天可不可以不要學寫字了，我的手在和我說它好累。”
程結濃聞言，忍不住笑了一下，正想說話，忽然見昨夜的門童從廊下轉來，隨即快步行至他面前，俯身道：
“主君。”
“怎麽了，匆匆忙忙的。”程結濃抱著程寶蘊，道。
“屋外玉陽帝姬求見。”門童說。
程結濃聞言，道：“只有玉陽帝姬一個人？”
“是。”門童遲疑片刻，道：
“.......沒有看到薛二公子。”
程結濃於是說：“你告訴玉陽帝姬，讓薛二公子從馬車上下來，親自叩門，我就見他，給他想要的東西。”
門童點了點頭，聽令下去了。
沒一會兒，他又回來，道：
“主君，薛二公子果然在馬車上。他方才下了車，親自叩門，說要見你。”
程結濃於是把程寶蘊交給晴嵐，讓他把程寶蘊抱下去餵飯：
“帶寶蘊下去。楓藍，你去後面，吩咐人燒茶，傳到坐春望月樓。章林，你去把帝姬和薛二公子都請進來吧。”
“是。”
門童聽令下去了。
程結濃擡腳，往坐春望月樓而去，往前走了幾步，見元蘭儀沒有跟上來，忍不住疑惑地回過頭去。
元蘭儀站在廊下看著他，沒有動作。
程結濃見狀，微微挑了挑眉，片刻後也沒有出聲喚元蘭儀，只是緩緩伸出了一只手。
元蘭儀見狀，這才露出一絲笑，提裙跑過來，歡歡喜喜地握住程結濃伸出的手，和他緊握。
兩人一同往坐春望月樓走去。
沒一會兒，薛君素和元蘭貞一前一後，穿過筠廊，來到了坐春望月樓。
“主君，夫人，薛二公子和玉陽帝姬到了。”
程結濃放下茶杯和手中閱讀的信件，起身，看著臉色凝重的薛君素和元蘭貞，裝作無事人一般，淡笑道：
“原是薛小公子和元陽帝姬，清早來訪，可有要事嗎？”
“我們找你什麽事情，你心裏清楚！”薛君素被程結濃擺了一道，心裏早就不爽了，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立刻道：
“程結濃，是不是你設局害我？”
“設局？害你？”程結濃驚訝道：
“薛二公子怎麽會如此想？我設什麽局，又怎麽害你了？除了當日你我在堂會和養心殿前理論了一番，我之後還有再出現在你面前嗎？我又是怎麽害你的呢？”
“你.......！”薛君素又噎住了。
是啊，除了當日在堂會和養心殿前，兩人發生了口角之外，程結濃就再也沒有出現在他面前，是怎麽害他的呢？
思及此，他下意識轉過頭，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元蘭貞。
元蘭貞卻沒有在看他，而是在看程結濃身後的元蘭儀。
好半晌，他才道：
“玉寧，我真的沒有想到，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你竟然會為了這個男人設局害我。”
元蘭儀走上前，輕聲道：
“若是我真的存心想害你，你此刻就已經死了，而不會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和我說話。”
元蘭貞聞言，微微咬唇，交疊的手指甲輕輕掐進肉裏，許久，道：
“.......當日，你特意來到長公主府，當著我的面哭訴，我就該想到不對的。你這麽要強的人，怎麽可能無緣無故在我面前訴苦，是我關心則亂，實在擔心我夫.......所以跟了前去，反而給自己惹上了一身腥。”
他深吸一口氣，隨即道：
“願賭服輸，我無話可說.......只是我想了一晚上，也沒有想明白，那份我夫君的手書，究竟是從何而來，又是由誰寫的？”
元蘭儀側過頭，看了程結濃一眼，見程結濃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止打斷的意思，便猜到程結濃應該是無所謂了，便道：
“此封手書，確實是我夫君所做。”
“.........什麽？！”薛君素聞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第一反應是程結濃果然要害我，第二反應是，程結濃是怎麽做到仿冒他的字跡，還仿的這麽像的：
“你.......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這很難嗎？”程結濃拿起方才還在閱讀的厚厚的一疊書信，指尖夾著，直接丟到薛君素的面前，輕笑道：
“嘖嘖嘖，薛二公子看起來灑脫恣意，實際上倒也是個癡情種，這些書信，情深義重，海誓山盟看的我都牙酸。”
飽沾濃墨的信件在風中打了一個旋兒，緩緩飄落在薛君素面前，薛君素難以置信地低下頭去看，見那些信上的字跡分外眼熟，分明就是他之前日夜親自落筆書寫的——
給凝月的情書。
薛君素僵硬在地，片刻後像是想到了什麽，氣的渾身顫抖，憤怒道：
“你，你究竟是從哪裏偷得這些書信的？！程結濃，你.......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真是無恥至極！”
“欸，這話說的不對。”程結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意盈盈道：
“這些情書，可都是我花真金白銀，一文一張的價格，從你的相好凝月那裏買來的。”
程結濃怎麽也是重活了一世的人，知道薛君素雖然看起來傻，但對於心上人，確實是個正人君子，和凝月在一起幾年，兩個人楞是蓋棉被純聊天，什麽事也沒有做，但薛君素畢竟是個男人，也有欲\望，半夜欲\望無處發洩，就愛寫點酸倒牙的書給凝月，本以為心上人會看在他真心實意的份上好好珍藏著，卻沒想到被凝月以一文一張的價格賣給了程結濃，反而給了程結濃給他做局的機會。
薛君素氣的大腦嗡嗡作響，直覺一股熱血直沖腦門，喉嚨腥甜一片，片刻後猝不及防地彎下身，噴出一口血來。
程結濃眼疾手快地往後退了兩步，但還是躲閃不及，指尖沾上了些許血跡。
他見狀，嫌棄地皺起眉頭：“........”
元蘭儀掏出帕子，握住程結濃的手腕，低下頭，緩緩地給他擦拭著指尖的血。
而一旁的薛君素臉色發白，身形微晃，被眼疾手快地元蘭貞扶住之後，卻像是陡然意識到了什麽，轉過身，一把把元蘭貞推開：
“是你！”
他憤怒地看著元蘭貞，眼睛發紅充血：
“是你嫉妒凝月，所以和他們夫妻倆串通好了，特意設計來離間我和凝月，是不是？！”
元蘭貞：“.......”
他看著薛君素，眼底說不上是失望還是無奈，像是心被傷了太多次，也已經分不出哪一次是痛，哪一次是麻木。
“行了，薛二公子，發瘋也有個限度。”程結濃開了口，聲音淡淡道：
“沒有人關心你和戲子凝月感天動地的愛情故事，你以為你冒天下之大不韙愛上凝月，是一樁在百年之後可以流傳千古的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事實上在真正明白的人眼裏，你只是一個辜負原配的人渣。皇家的掌上明珠送到你面前，你不珍惜，偏偏把那集市裏渾濁的魚目當寶貝珍珠。”
薛君素冷笑著用指腹擦去了嘴角的血，道：
“我和凝月之間的事情，你們外人怎麽會懂？”
“是，我們不懂，我們只知道你被那戲子蠱惑的神志不清，上至朝政，下至內宅，你都無心打理。君王、父母、妻子，你又對得起哪個，又是否對得起百姓的供養和皇家的祿米。你既然這麽愛凝月，為何不放棄薛家的榮華富貴與其私奔，反而要借著薛家，靠著駙馬的身份拿去俸祿，供養外室。”
程結濃看著臉色鐵青的薛君素，輕笑道：
“如果不是玉陽帝姬死心塌地地愛你，你根本什麽也不是，只是一個無人在意的紈絝公子罷了。如果沒有玉陽帝姬，你和戲子的愛情故事不會名留青史，後人偶然聽起，也會很快地遺忘。”
程結濃的話像是針一樣往薛君素的心裏紮，薛君素臉色難看，一言不發地盯著他，雙手緊握成拳，但眼神卻冰冷到可怕。
許久，他才深吸一口氣，像是已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站在原地，啞聲道：
“程結濃........你對我說這些話，到底想做什麽？”
“沒什麽，只是我怕你日後會想起什麽，後悔今日對玉陽帝姬所做的一切罷了。”程結濃說：
“薛君素，別再沈醉美人溫柔鄉了，醒醒吧，你身上有最好的軍事才能，日後也能成為讓邊疆敵軍聞風喪膽的將軍，你應該與我聯手，投身朝堂，大展宏圖，而不是埋沒在脂粉油彩堆裏，日覆一日。”
“可我偏偏厭倦了朝堂的爭端。”薛君素諷刺地輕笑道：
“就算當一輩子的紈絝，就算當旁人眼底的傻瓜，我也不願意像你一樣，為了權利，汲汲營營，煞費苦心，算計旁人，黑心爛肝。”
程結濃：“........”
他啞然。
薛君素沒再看他，一言不發地甩手而去。
坐春望月樓一時只剩下程結濃和元蘭儀、元蘭貞三人。
茶已微冷了。
元蘭儀看了一眼程結濃，片刻後招手讓小廝上前來，將冷茶水換下去，再倒一杯熱茶來。
小廝聽命而去。
沒一會兒，他就端著茶盤，將三杯熱茶放在桌上。
元蘭儀扶著程結濃坐下，隨即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密封的厚信紙，放在桌上，推向前，對依然沒走的元蘭貞道：
“玉陽，這裏是可以證明福王側妃曾經是罪臣之女，篡改皇冊、更改身份的證據。”
元蘭貞雙手藏在袖子裏，輕聲道：
“你需要我怎麽做。”
“你只需要把這個證據呈上去，讓父皇決斷即可。”
元蘭儀道。
“........”元蘭貞不太相信，於是又問了一遍：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元蘭儀說：
“玉陽，我很抱歉，利用了你......和你夫君。”
“無事。”元蘭貞拿過證據，收了起來：
“他如今無事就好。”
他頓了頓，又不著痕跡地試探道：
“證據呈上去之後，虢國夫人肯定會獲罪，到時候陛下也不知道會如何降罪何家人？”
“如今太子未立，最受寵的皇子裏，當屬福王，這是明眼人都看的出來的。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虢國夫人推薦罪臣之女給福王，倘若那罪臣之女生下皇長孫，日後陛下加封福王為太子時，那皇長孫勢必就會成為下一任的皇儲。皇儲是江山的根基，可紙終究包不住火，一個皇儲身上若背負罪臣血脈，血統不純，他日若被人發現，引起眾人議論，豈不是動搖了大周國本。”
程結濃拿起熱茶，飲了一口，隨即道：
“陛下雖然年老，但最在意的仍舊是大周的江山而不是女人，虢國夫人很快就會被廢，何家的其他人勢必也會降職，和何家人有關聯的官員也會順勢被早就記恨何黨的人彈劾.......對了，那份推薦罪臣之女為側妃的奏折，好像就是那個與何黨走得近、姓林的都給事中呈給陛下的？他未能查清那位側妃的身世，就貿然將奏折轉呈陛下，豈不是犯了失察之罪？”
元蘭貞聽明白了，於是起身道：
“我知道了。”
他說：“今日回去，我會稟告阿公，讓阿公聯合其他大臣，在明日的早朝上，借此事彈劾林都給事中，把這個位置空出來.......但之後的事情，我恐怕就幫不上忙了。”
“無事。”程結濃說：“你只需要讓薛君素保持原樣，繼續視我為仇人就好，畢竟他的態度，就代表了薛家的態度。”
他吹開茶葉，茶水倒映出他漆黑纖長的眼睫，漂亮的丹鳳眼裏，藏著若因若無的寒光：
“咱們這位陛下，最通朝堂制衡之術，絕對不會讓一方黨派勢力獨大，當然也知道接下來，究竟該怎麽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