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第74章(新) 黑名單裏有故人。……

關燈
第74章 第74章(新) 黑名單裏有故人。……

結束今天的工作, 江斯月回到公寓。累,卻感受不到疲憊。

洗完澡,她躺進被窩, 抱著那只Hello Kitty抱枕。異國他鄉的無數個漫漫長夜,這只抱枕給了她小小的依靠。

分手之時,江斯月退還了裴昭南送給她的貴價禮物。可是, 許多東西她沒辦法還。比如, 那副眼鏡。比如, 這個抱枕。

這些東西早已成為她生活的一部分,甚至脫離了那層特殊的含義。

現在, 江斯月懷揣抱枕,腦子裏只有一個聲音——

他沒結婚。

回國之前她設想過很多種情況,唯獨沒有這一種。

先是稀裏糊塗的誤會,又是莫名其妙的澄清。全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裴昭南總能輕易地挑動她的情緒。

哪怕他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說。

江斯月點開通訊錄的黑名單。

這麽多年,她始終沒有將裴昭南移除。魏一丞早已不在, 他還在。他孤零零地躺在她的黑名單裏, 享受最特別的待遇。

偶有想念,她也會來黑名單看看。要是刪了,那就什麽都沒了。

有句話叫:“朋友圈未必真朋友,黑名單裏有故人。”

恨與愛一樣,都是一個人最濃烈、最激蕩的情感。

人很難無緣無故拉黑一個點頭之交,那點兒交情淺薄到連恨意都無法承載。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最愛之人, 才配得到最極致的恨。

裴昭南擅自闖入她的世界,將她的生活攪得一團糟。他騙她、哄她、欺她,壞事做盡。一場脫軌,換來多年糾纏, 最後竟是一場空。

她可太恨他了。

確認這份恨意得以鞏固,江斯月滅了手機屏幕。

她不應該再想他。

……

淩晨兩點,江斯月翻來覆去,久不能寐。

埋藏在牙床深處的那根神經,像是感應到了什麽,蠢蠢欲動。

她的智齒又犯了。

江斯月起床開燈,翻找止疼藥。這顆牙很久沒痛了,藥品已經過期。

她用手機下單一盒布洛芬,訂單顯示半個小時即可送達。

國內生活的便捷程度,遠超國外。英國也好,美國也罷,她都體驗過了。

裴昭南以前說過一句話:“也就那樣兒。”

現在,她也想說:“是啊,也就那樣兒。”

那是2020年初,江斯月在英國讀博三。一顆智齒掐準時間,興風作浪。

起初她不甚在意,以為牙疼只要忍一忍就過去了。直到深夜,她疼得全身冒冷汗,這才意識到牙疼起來會要人命。

深更半夜,她不敢貿然出門買藥,只能敲開隔壁室友的房門。室友找出幾粒止疼藥,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這一夜過後,這顆智齒被激活,時不時冒出來找存在感。

江斯月對它忍無可忍,終於下定決心,線上預約了公立醫院的牙醫。她捱了整整兩周,就診的前一天卻收到通知:“因疫情防控,醫院暫不接診。”

那段時間,江斯月幾乎吃掉了這輩子的止疼藥。一粒不行,吃兩粒。兩粒不行,吃三粒。慢慢地,止疼藥也不怎麽起作用了。

國外的止疼藥劑量給得很足,她嚇得不敢再吃。藥物濫用太可怕了。

那個時候,江斯月真真切切地想念裴昭南。

他曾經帶她去看牙醫,說擔心她去英國犯智齒,也不準她吃止疼藥。不論他的目的是否單純,這份心思總歸是在為她著想。

盼星星,盼月亮,總算盼到醫院重新開張,江斯月又預約了牙醫。

誰知這次碰上工會組織罷工,醫護人員都上街參加游行去了。江斯月已經忘了是為什麽,只記得那是一個振振有詞卻匪夷所思的理由。

朋友告訴她,可以去私人牙科診所。

然而,牙科基本都被排除在保險之外,費用高得嚇人。

在英國拔牙是一件很難的事嗎?也沒那麽難。

偏偏倒黴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冥冥之中,她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戲耍,難免心生怨懟。

沒過幾天,罷工結束了,這顆智齒竟然也奇跡般地消停了。

江斯月好了傷疤忘了疼。只要不疼,就不想拔牙。等牙疼了,又趕不上趟兒。

就這麽反反覆覆地折騰,她跟這顆智齒鬥智鬥勇,也不知道圖的是什麽。

後來,她總結出來一個規律。

每當她有一陣子沒想起裴昭南,這顆智齒就會作祟,像是對她的一種懲罰——簡直跟裴昭南一個德性。

印象中,裴昭南大部分時候對她都很溫柔,只有某些時候,他會使壞作弄她。比如,他覺得她沒那麽在乎他。

他會故意用很大的勁兒,迫使她出聲求饒。他想用這種方法讓她長長記性。可是,那種感覺不僅僅是疼痛,往往還伴隨著難以言說的快意。

疼痛和愉悅相伴相生,令她著迷。有時候她故意惹裴昭南生氣,只是為了享受蓬勃的怒意之下更蓬勃的幹勁。

原來,她也可以那麽壞。

……

在那個陰雨連綿、濃霧不散的國度,江斯月獨自吞咽了太多漫長的情緒。

疼痛,憂郁,孤單,以及思念。

直到回國,江斯月也沒有去拔牙,像是對這顆智齒產生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畢竟,它也是她的一部分啊。

今夜,這顆智齒比以往疼得都厲害。

江斯月取來冰塊,含到嘴裏。她捂著臉,等待止疼藥送貨上門。

怎麽會這樣?

她不由地納悶。

明明最近……

她一直在想他啊。

///

這一夜失眠的人,不止江斯月。

晚間,裴昭南來到星頂酒吧。這家酒吧位於國貿頂層,是孫懷禎和幾個朋友一起投資開的。

酒吧光線很暗,天花板垂下透明的光纖條,一個個光點好像一顆顆星星。

裴昭南要了一杯Tequila Sunrise,喝完這一杯酒,他應該可以睡到日出。

今天孫懷禎也在。見了裴昭南,他不禁打趣道:“喲,來光顧我的生意啊。”

再看裴昭南點了什麽酒,他又笑罵:“經濟下行的風也吹到裴少這兒了?這麽勤儉持家了啊。”

裴昭南懶得搭理。

他有時候會約人過來談事情。要是進展順利,黑桃A一瓶一瓶地開,跟不要錢似的。

這些年裴昭南一改往日的作風,忙起了正經事兒。先在投行歷練了幾年,又接管了家裏的部分生意。一忙,也就想不起這群酒肉朋友了。

今天他一人過來,想必只是喝一杯就回家睡覺。

孫懷禎興致大發,立刻打電話呼朋引伴:“猜猜誰在我這兒?”

來人無非還是熟悉的那幾個。

孫懷禎說:“你們看看他,來我酒吧玩兒,就這麽個德性。”

“懷禎哥,這事兒是你辦得不夠地道。”蔣紹傑說,“多安排幾個美女作陪,多少瓶黑桃A都給你開嘍。”

孫懷禎連忙擺手:“我哪兒敢啊。人家說過,女人都是蛇蠍心腸,狼心狗肺。誰給他介紹女人,他跟誰急。”

吳薊這幾天恰好在北京。他是領導面前的紅人,總跟著領導天南海北地出去調研。工作以後,他不怎麽參與吃吃喝喝的活動。今天裴昭南在,他才過來。

他坐到裴昭南身邊,倒了一杯幹紅葡萄酒,這才慎之又慎地說:“聽說了嗎?那誰回國了。”

裴昭南默不作聲地喝酒,對這句話毫無波動。

吳薊一下子就懂了。

裴昭南肯定知道,否則他才不可能那麽淡定。

“你沒去找她吧?”

“……沒。”

“好樣的,有長進。”

五年前,裴昭南頹廢了好一陣子。不肯出門,也不見人。唯一的好處是,那段時間他的酒量被練了起來,再也不是三杯倒了。

小半年後,一次朋友聚會,裴昭南才現身。眾人也沒太當回事兒,當著他的面聊起他那位神秘的前女友,言語間有幾分輕浮,說她不識擡舉。

誰知裴昭南當場摔了一瓶人頭馬路易十三,要跟那人幹架。從此再也無人敢提及那段往事。

只有那麽一次,裴昭南過生日,他喝得有些多了。席間有人聊起校園戀愛的二三事,他也不出聲,只是望著窗外的月亮出神。

有不知情的人打聽:“他也談過?”得到了肯定答覆。那人又拍馬屁:“那女孩兒一定很好,才讓人念念不忘。”

醉意闌珊之間,裴昭南搖搖頭,冷笑著說:“她一點兒都不好。她是我見過最自私、最冷血、最薄情寡義的女人。”

那人嚇得不敢再說,連忙自罰三杯。

孫懷禎和蔣紹傑交換眼神。

猶記當年,裴昭南放過狠話,要是那女人敢回來,一定讓她好看。

這叫什麽?由愛生恨。

裴昭南這人極其記仇,惹上他,算那女人倒了八輩子大黴。現在人回來了,大家等著看好戲。

孫懷禎說:“喲,她可算回來了。阿南,你有沒有什麽覆仇計劃?”

裴昭南橫了他一眼。

吳薊喝了一口酒:“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才五年,為時尚早。”

“什麽為時尚早?”蔣紹傑咧咧著,“我看他是舍不得吧。”

作為過來人,蔣紹傑苦口婆心地跟裴昭南說:“想當年,我那前女友突然回來找我認錯,說她這不該、那不該。我心一軟,同意了。結果呢?還沒好上幾個月,她又把我踹了。昭南哥,咱可千萬不能再中那女人的圈套啊。”

裴昭南又悶了一口酒。那他媽也得有個圈套能讓他鉆啊。

江斯月寧願自降身段出去相親,都不肯回頭找他,一點兒機會都不給。

孫懷禎拍拍裴昭南的肩膀:“哥跟你說,女人確實沒什麽意思。不過呢,沒意思不代表沒價值。不談愛情,那就談利益。男人要有格局。”

說罷,他又斟了一杯酒:“譚叔有個獨生的閨女……”

蔣紹傑問:“哪個譚叔?”

孫懷禎道:“譚永年。”

蔣紹傑臉色變了變。

那可是位厲害人物。

“人家看上你了,嚷嚷著非你不嫁。”孫懷禎說,“這不,聽說我跟你關系還不錯,都找到我這兒了。給哥一個面子,你就跟她見一面吧。”

裴昭南果斷回絕:“不見。”

“你就見見吧,禮我都收了。”

“你有病?”

蔣紹傑故意激他:“懷禎哥,我就說他忘不了那女人吧?報覆個屁,找那女人要抱抱還差不多!”

裴昭南倒好。酒杯一推,賬都沒結,拂袖而去。

到家之後,這事兒還沒完,又有長輩來電:“行不行的,至少吃個飯吧。”

裴昭南輾轉到半夜,實在氣不過。一狠心,一咬牙,去就去。

江斯月都能出去相親,他憑什麽不行?

-----------------------

作者有話說:“讓她好看”,be like,“Luna,你看我長得還好看不?”[狗頭叼玫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