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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新) 裴昭南,我們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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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新) 裴昭南,我們兩清了。……

偌大的候問室。

二人相對而坐, 卻相顧無言。

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嗞啦閃了一下。

江斯月眼睫微動,看向裴昭南,問出了第一句話:“你的右手是怎麽回事?”

裴昭南攤開右手。虎口被玻璃瓶的尖刃紮破, 血液已經幹涸凝固。

他一臉的無所謂,語氣卻放軟了幾分:“我沒事兒。”

“裴昭南,我不是在關心你。”江斯月清泠泠的眼裏透出怒意, “我在問你, 你右手骨折是怎麽回事?”

裴昭南翻過右手, 裝作不知情:“什麽怎麽回事?”

“別裝了,你一直在騙我。”江斯月說, “你的骨折跟魏一丞沒有關系,不是嗎?”

裴昭南低下頭,再次看向右手。

江斯月明白了。

他果真騙了她。

為什麽要騙她?

為什麽要欺騙她的感情?

她像傻子一樣被耍得團團轉。每天去醫院照顧他,對他百依百順,結果竟是這樣?

江斯月偏過頭, 用手指輕輕擦去眼淚。

她不可以再為他哭泣。

“我騙你?”裴昭南的嘴角勾起嘲意, “江斯月,你沒騙我嗎?”

“我騙你什麽了?”

“項鏈。”

“什麽項鏈?”

“我送你的那條項鏈。”

江斯月聽不懂。

“你明明把項鏈還給我了。”裴昭南只能提醒她,“我問你的時候,你為什麽不承認?”

那是他特意為她挑選的新年禮物。他滿心期待她會喜歡,結果呢?

碰見魏一丞之後,她又翻臉不認人,一大早就把項鏈送到酒店前臺, 想跟他撇清關系。

“你怕我知道項鏈被退回來會生氣,怕我生氣就會報警抓他。”裴昭南對她的心理了如指掌,“所以,你把項鏈拿回去了。”

他用那條項鏈試探她的態度。她的態度變了, 所以他給她臺階,讓她得以回酒店取項鏈。

江斯月楞住了。

她沒料到這是裴昭南設下的圈套。

“當初,你答應做我的女朋友,到底是因為愛我?”裴昭南指向隔壁,大聲質問,“還是想保護他?”

這些年來,他越愛她,就越不敢想這個問題。既然得到了她,他就只能騙自己。現在,他騙不下去了。

江斯月已經記不太清了。

她只記得她擔心和裴昭南見不得光的關系會敗露,所以不敢拂逆他。裴昭南正是精準拿捏了這一點,才能逼她就範。

為什麽偏要讓她二選一?

建立在欺騙之上的感情,還是愛嗎?

“這麽多年,你過得很痛苦吧?”裴昭南冷笑,“跟一個不愛的人在一起。”

他從來都不在江斯月的選擇裏。愛情也好,學業也罷,他一直是被舍棄的那一個。

“江斯月,你愛過我嗎?”

不肯公開戀愛關系,一意孤行要去英國留學,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扇他耳光……這叫愛嗎?

江斯月的眼角紅了一片,嗓子眼噎得慌。

就在剛剛,僅僅一墻之隔。她言之鑿鑿、信誓旦旦地親口對魏一丞說,她愛裴昭南。

可現在,那個字……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你沒愛過我,是嗎?”

裴昭南多麽希望江斯月能反駁他。

分手,他認了。

哪怕江斯月對他的愛不如魏一丞,他也認了。

只要江斯月愛過他,就夠了。

他不要很多愛,只要一點點。一點點都不可以嗎?

長久的寂靜。

江斯月始終沒有反駁。她垂下睫毛,遮住黯淡的眼神:“裴昭南,隨便你怎麽想……我們之間只是相互欺騙的關系,不是嗎?”

“相互欺騙……”裴昭南的胸口隱隱作痛,“這就是你的答案?”

“對,這就是我的答案。”江斯月捏緊裙角,竭力克制情緒,“這些年,你私拆我的信件,幹預我的交友,違背我的意願……”

一樁樁、一件件,如果不是因為她愛他,這段關系又怎麽會持續至今?現在,他居然問她,有沒有愛過他?可笑。

“你甚至想讓我懷孕,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幸好,我沒有懷孕。”

她用了“幸好”這個詞。

她到底是多麽不想要他的孩子?他竟會傻傻地期待三個月。可笑。

“裴昭南,你愛過我嗎?”

他不愛她嗎?

他還要怎樣才算愛她?

把心挖出來給她看嗎?

江斯月搖頭長嘆:“你愛的不是我,是你的執念。”

裴大少爺金尊玉貴,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他缺什麽呢?什麽都不缺。他只是沒見過像她這樣一次次推開他的女人罷了。

為了得到她,他無所不用其極。軟的不行,來硬的。硬的不行,還有苦肉計。

他巧取豪奪,有的是力氣和手段。她玩不過他,連偶爾的心軟都成了被掐住的軟肋。

裴昭南瞳孔地震。

江斯月竟然說,他不愛她。

怎麽會有這麽狠心的女人?否定他的一切,否定他的愛。

他的愛就這麽拿不出手嗎?還是說,她根本不想要他的愛?

白熾燈又閃了一下。江斯月下意識地擡頭,燈光映亮她的臉。

仿佛博物館裏陳列的冰裂紋瓷器,一束頂光自上而下地照過來,照出她的美麗,也照出她的破碎。

江斯月收拾心情,調整坐姿。

她再次看向裴昭南:“魏一丞願意跟你和解。你把他打成那樣,實在不應該。”

裴昭南不認為自己有錯:“那是他自找的。”

江斯月不想再跟裴昭南東扯西拽。

二人互毆,誰對誰錯並不重要。只要她不在場,他倆一定會打起來。

“你賠他一筆錢,這件事就算了。”江斯月伸出手指,“這個數,我保證他不會給你惹麻煩。”

裴昭南冷嗤一聲:“我一分錢也不會賠他。”

“你賠不賠?”

“不賠。”

“行。你不賠,我賠。”

“你上哪兒賠?”

這筆錢對裴昭南來說只是灑灑水,對江斯月而言卻不是小數字。

她一個沒有收入來源的大學生,哪兒有這麽多錢?

江斯月從包裏拿出一個盒子。

盒子打開的一瞬間,裴昭南呼吸一滯——

那是一條鑲滿鉆石的月牙形項鏈,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你剛剛說的是這條項鏈嗎?”江斯月問,“這條項鏈,夠了嗎?”

裴昭南的心臟一下子攥緊了。

她要把他送她的新年禮物賠給前男友?她怎麽可以?她怎麽敢?

“不夠?我還有。”江斯月又拿出一個盒子,“這是你送我的紀念日禮物。”

“這是生日禮物。”

“這是聖誕禮物。”

“這是情人節禮物。”

……

她擺出一個又一個盒子,冷酷得像參與年終盤點的會計。

裴昭南快被她逼瘋了。

她為什麽帶這些東西來派出所?她本來就打算還給他,是不是?

“東西都在這裏了。裴昭南,我們兩清了。”

兩清?

如何才能兩清?

這些年的情與愛、精與血,她怎麽還得清?砸碎骨頭才換來的愛人……她竟然要跟他兩清?

她簡直在剜他的心。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夠了嗎?”江斯月再次發問,“裴昭南,到底是你賠,還是我賠?”

裴昭南閉上眼睛,終究是妥協了:“我賠。”

江斯月拉上包的拉鏈。

裴昭南叫住她:“東西,你拿走。”

江斯月卻問他:“你想在門口的垃圾桶裏見到它們,是嗎?”

每當他認為江斯月狠心到極點的時候,她都能做出更狠心的事、說出更狠心的話。

這個女人根本沒有心。

江斯月離開了。

只剩裴昭南一人。

他徹底洩了力。

猶如被射落的鳥。

……

警察驚訝於這件事情解決得如此迅速。方才打得不可開交的二人,居然和解了。

更驚訝的是,裴昭南主動賠給魏一丞一筆不小的數目。

警察忍不住看向一旁西裝革履的男人。他是裴昭南的表哥,特地過來接裴昭南回家。

誰也沒想到,裴昭南的父親竟是那位。下面人打個電話就能解決的事情,難為少爺屈尊在派出所待了那麽久。

也許……他只是想見那個女孩兒一面?

事情了結。

魏一丞最先離開派出所,隨後是江斯月,最後才是裴昭南。

沒有一個贏家。

他們全都失去了愛人。

///

那天之後,江斯月沒再見過裴昭南。

洛可主動向江斯月承認錯誤,這些年她給裴昭南遞了不少信。

江斯月沒怪她。快畢業了,這些事都過去了。

洛可問她,為什麽要跟裴昭南分手?是他做錯什麽事了嗎?

江斯月搖搖頭。世間情愛,一句對錯怎能說得清?

畢業那天,江斯月收拾行李,意外發現一件遺留的禮物——裴昭南最初送她的手鐲。

她用了很多方法才取下來,沒想到忘記帶給他了。

她要還回去嗎?

算了,她不應該再見他了。

裴昭南不在了,她的青春也結束了。

///

2017年,八月底。

清晨,江斯月即將飛往英國。

早秋的空氣裏滿是濕潤的痕跡。江爸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江斯月坐進車裏。

這就要離開了?她突然有些舍不得。

她輕輕吸了一下鼻翼,抑制住喉嚨裏酸澀的感覺。

車窗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她試著扯開嘴角,用手指畫出笑臉。

:)

離開是新的開始。

她應該高興才對。

她怔怔地看著那個笑臉,酸甜苦辣的記憶全都湧了上來。

心尖像是被人掐了一下。

那個彎彎的笑臉,似乎無法承受這份沈重的心情。

水珠慢慢聚集,向下滾動,一道水痕順著笑臉的眼角蜿蜒。

音箱放起耳熟的歌:“終於你身影消失在/人海盡頭/才發現/笑著哭/最痛……”

江斯月沒再哭泣。

她已經流不出眼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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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歌詞來自五月天《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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