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第23章 做壞事。

關燈
第23章 第23章 做壞事。

不多時, 裴昭南拎著塑料袋從小超市裏出來了。

江斯月有點兒心虛。她重新扣上安全帶,假裝一直在車裏等他回來。

裴昭南踏下臺階,上了車, 拿出一瓶水放進扶手。他又找出一盒口香糖,糖粒和金屬罐碰撞,發出咣當咣當的聲音。

他倒出兩粒, 問她:“吃嗎?”

她搖了搖頭:“不吃。”

他將兩粒口香糖含入口中, 再次發動汽車。

北一宿舍樓下有一堵幾十米的塗鴉墻, 墻上繪著各種風格的圖樣,詭形奇狀、光怪陸離。

他把車停在塗鴉墻的角落裏, 這地方隱蔽又刁鉆。車頭正對著塗鴉墻,車燈照上墻面,那裏畫了一幅天狗食月圖——黑色的狼狗貪婪地吞吃月亮。

前燈熄滅,目之所及一片昏暗。

看樣子,他是想跟她談一談、聊一聊。

江斯月摳著安全帶的織面, 索性心一橫, 再度重申自己的態度:“我不當你女朋友。”

“理由。”

“拒絕不需要理由。”

裴昭南慢條斯理地嗯了一聲,說:“有道理。”

黑暗之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更察覺不到他正傾身上前。

等到她反應過來,下巴已被他單手捏住。她想反抗,卻動彈不得。

“不過……”他話鋒一轉,一字一頓地念出她的名字, “江斯月,我有必要提醒你。”

他靠了過來,她一瞬不眨地睜著眼,男人模糊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

強烈的荷爾蒙氣息在封閉的車廂裏橫沖直撞。

她被他的氣勢懾住, 喉嚨輕輕吞咽:“什麽?”

“拒絕我,比接受我要可怕一百倍。”

沈靜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不帶任何情緒,沒有任何起伏,卻是最危險的警告。

她瑟縮著脖頸,似乎要掙脫他的手掌。

下一秒,他猛然擡高她的下巴,以強勢的吻封緘她的唇。

這完全出乎江斯月的意料。

清新的薄荷氣息灌了進來,來自於裴昭南口中的薄荷味口香糖。

一時之間,她的腦子發懵,那一晚的記憶再次浮現——他僅用口與舌便將她推上高峰。

她不願承認,可是身體的反應最為誠實。她並不排斥與他發生肢體接觸。

黑夜蠶食著她的意識。

理智提醒她保持清醒,本能卻催促她繳械投降。

思緒一遍遍地來回拉扯,她聽見他低啞的聲音:“張嘴。”

她被喚回現實,想要推開他,卻被掐住腰身。他的手指稍稍一用力,她便像一只引頸高歌的天鵝,克制不住地仰頭、開口。

薄荷味口香糖就這樣被送了進來,甜潤,清涼,沁人心脾。

除此之外,還能感受到舌尖的挑動,仿佛草原上嬉戲的動物,你追我藏。

薄荷糖全然融化在口中。

就在這時,裴昭南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掠過後視鏡,雄性動物的直覺令他瞬間警鈴大作。

北一宿舍樓門口佇立著一個人。那人手捧一束玫瑰花,在冷風中癡癡地等待著什麽。

裴昭南斂下眼睫,心思活泛了起來。

他不動聲色地先行撤退,隨後調節副駕駛座椅的高度和角度。強有力的胳膊箍住她的腰,將她放倒在座椅上。

江斯月擡眼看著他,睫毛似蝴蝶振翅一般抖動著。

他俯在她的耳邊,不緊不慢地說:“給你兩個選擇。跟我回家,或者……就在這兒。”

她的眼底閃過一陣驚詫,身體止不住地輕顫。

沒想到他玩那麽大。

這裏是校園!宿舍樓下!!

樓裏樓外都是他們的同學!!!

江斯月扭過頭去,顯然是不滿意他給出的任何一種選擇。

裴昭南用手指輕輕撫過她嬌艷欲滴的唇,向她闡釋這兩種選擇背後的意義:“跟我回家,明天早上我送你回來。在這兒的話……”

他的嘴角挑起壞笑,語氣卻變得溫和起來:“一次就放過你。”

江斯月:“……”

不得不說,相比之下第二種選擇有著很強的蠱惑力。

裴昭南年輕力盛,富有活力,又充滿幹勁。她對他的體力和耐力已深有體會。

那種被拋入雲端又飛速下墜的滋味,一次就夠了,再多……她恐怕招架不來。

“我又沒說要跟你做……”江斯月小聲抗議。

後面一個字,她實在羞於開口。這句話說得很沒底氣,連她自己都在猶豫。

“做什麽?”裴昭南明知故問。

手先是落上她的脖頸,繼而又摩挲她的耳垂。

她只覺得血液倒流,齊刷刷地流向耳垂那小小的一點。

沈睡的本能一旦被喚醒,理智將再無容身之所。難怪有人說,one-night stand和cheating一樣,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江斯月囁嚅著說:“做……做壞事。”

這是她試圖抹去的汙點,更是不能再犯的錯誤。

她對裴昭南避之不及,也是害怕自己無法抵抗墮落的誘惑。

學壞,真的太容易了。

偏偏,壞事又有著極強的吸引力。

好似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一旦卷入,就無法脫身。

“為什麽是壞事?”裴昭南說,“你快樂,我也快樂。兩全其美,這是好事。”

江斯月尚未意識到她已一腳踩入某人的圈套。她不想和室友解釋自己今夜的去向,只能告訴他,她選擇後者。

“乖,真聽話。”裴昭南很滿意她的回答。

他從塑料袋裏掏出剛剛買來的另一樣東西,拆開。

她這才後知後覺,難怪他剛剛要去小超市……狗男人。

說他臨時起意也好,蓄謀已久也罷。

此時此刻的她,只能臣服於他。相較於第一次的生疏,這回輕車熟路。一切暢通無阻,水到渠成。

江斯月伏在座椅上,香檸與苦橙的香氣漸漸被另一種馥郁的氣息所取代。

居然是甜甜的草莓味。

昏昏沈沈、起起落落之際,她聽見他問:“你用的是什麽香水?”

這不是談論香水的好時機,但總比其他令人難以啟齒的問題要好回答得多。

“不記得了。”

“別人送的?”

“……”

她的反應印證了他的猜測,可他偏又自取其辱地追問:“誰送你的?”

“男朋友。”她故意激怒他。

她成功了。

可她沒有在他這兒占到上風,反而自討苦吃。

“是前男友。”裴昭南糾正她的說辭,“前”字咬得很重。

她的眼淚掉得更急更兇,濡濕了副駕駛的座椅。見她泫然淚下的模樣,他忍不住問:“你還愛他?”

江斯月沒有回應。

還愛他嗎?或許不愛了。

可是,她為什麽會如此心痛呢?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再愛他了。

但是,十幾年的感情像是鑄成了她的血肉。想要將它剝離,得用一把尖刀,一點一點地剜,一點一點地剔,直到鮮血淋漓、面目全非。

江斯月的沈默,像一顆投湖的石子,墜落至裴昭南心底最陰暗、最潮濕的地方。恨意伴隨著愛意,如野草一般瘋長。

她還愛著別人。

她怎麽能?她當他是什麽?

一陣疾風驟雨過後,更過分的想法冒了出來。

“Luna.”

他停了下來,溫柔地呼喚著她的名字。手指揩去她的眼淚,為她清除視野裏的一切障礙。

這毫無緣由的溫柔令江斯月起了疑心。

裴昭南擦去車窗玻璃上薄薄的水霧,她這才隱約看見北一宿舍樓下有一個略顯眼熟的身影。

“你說的男朋友,”他問道,“是他麽?”

江斯月呼吸驟停,瞳孔地震。

是他!魏一丞!!他來北京找她了!!!

她想看得更真切一些,卻被裴昭南扼住手臂。

波瀾再起,極致的羞辱感,剎那之間,湧上心頭。隨之而來的,還有席卷四肢百骸的浪潮。

江斯月嗚嗚地哭了出來,淚珠一顆接一顆地砸到皮質座椅上,水花飛濺。

“別、別這樣……”她掙紮著向身後的人求饒,“我求你了,求求你……”

至少、至少……別在那個人面前。

她承受不住。不論是心理上,還是生理上。

“噓,別出聲。”

裴昭南的笑容卑劣又得意。

“好好感受,Luna.”他像惡犬露出獠牙,貼近她的頸,“Who is f**king you?”

///

周遭景致在淚光中晃動,蕭疏的草木、淒清的路燈、燈下的人影……模模糊糊連成一片,泛著溟濛的光暈。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後後。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斯月勉強辨認出塗鴉墻上的天狗食月圖。

黑色的狼狗眼冒綠光,咬碎薄玉似的月亮,仰天吞噬,貪得無厭,需索無度。

可憐的月亮在犬齒之下破碎雕零,仿佛含淚的美人面,泣涕如雨,紛紛而落。

她試圖回憶高中教科書上的知識,讓自己在顛簸之中保持清醒。

書上說,天狗食月是一種天文現象,通常被稱作月食。若地球運動到太陽和月亮中間,三者恰好或幾乎處於同一條直線,那麽太陽直射到月亮的光線會部分或完全地被地球所遮擋,月亮會陷入徹底的黑暗。直至其中一方主動退讓,月亮才會重見光明。

天上也好,人間也罷,三角關系覆雜如斯。

古人不懂科學道理,編出了一則神話。

神話裏說,一條惡犬沒日沒夜地追著月亮跑,一追到月亮,便一口吞下。惡犬最怕鑼鼓與爆竹,人們便用鑼鼓和爆竹對付它。一聽見聲響,惡犬只能被迫將月亮吐出。它哪能甘心,又再度追了上去……

現在,這條惡犬正在對月亮做這樣的事——先吞進去,再吐出來。

吞吞吐吐,反反覆覆,晝夜不歇,日月不停。

-----------------------

作者有話說:PS:天狗食月和月食的相關描述參考資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