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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望氣 “蕭清旃,總有一天……我會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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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望氣 “蕭清旃,總有一天……我會殺了……

一切歇止後, 方才刺耳的兵器擊打聲全消失了,換作一種“滴答、滴答——”的流水聲,愈發顯得此地靜謐死寂。水聲是血滴在地上引起的, 蕭清旃邁足從血泊和屍體間踏過, 臉和身上俱被殷紅的顏色所染汙。

念在不能暴露術法的痕跡, 對面又都是不會使用靈力的常人, 他才出手以一雙肉掌對招。

顧不上清洗,邇來行事第一時間顧及的總是謝月檀,他找到那棵樹, 見對方安然無恙松了口氣,可他喚謝月檀下來, 就發現對方並非完全安然。

謝月檀目光直盯著前方他和諸多追擊者戰後狼藉的殘局,那裏只剩十多具一動不動的死屍, 還有潑灑在屍身周遭濃墨重彩的血跡, 他眸光滯重木訥,面色發白,薄唇不住顫抖, 仿佛很冷似的。

蕭清旃忙上去觀視謝月檀狀況, 一觸及對方,他雙肩抖如篩糠, 竟捂住頭慘叫起來:“不、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爹、娘——”

蕭清旃怕他摔下去, 只有不顧對方掙紮,將他強硬地攬進懷裏,帶著人跳下樹去。落地了將他略略松開,發現謝月檀已不再掙紮了,垂首看去,正對上那人看過來的目光, 淬了劇毒一般,怨毒而刻骨。

“蕭……蕭……”他停頓片刻,準確叫出他的名字,“蕭清旃,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

話音落,謝月檀就闔上眼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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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起,謝月檀昏睡了很久。

蕭清旃守在榻邊照顧他時,盯著他熟睡中仍不時蹙眉、或受夢魘追逐的臉容,心緒下沈,落到從未到過的冰冷暗沈地,鮮有生出一絲挫敗之意。

歸根究底,今次是他失誤了,連一個普通相士都扮演不好。

就算被琰王和蕭煜算計,推測連龍神都別有謀算,不得不一路狼狽逃竄隱姓埋名,失去過往地位帶來的便利和榮光,他皆未產生分毫動搖。

國師的地位並非蕭煜和龍神賜予,而是只有他有資格居之,隨之帶來的諸多權利乃身外之物,即便一朝失去了亦無所謂。

那是因為他還自信於可仰仗自身的力量,可習慣依賴力量,是否也算一種外強中幹?

若他今日隱忍蟄伏,將那二人搪塞打發掉,而不是自以為是的以武力壓制,便不會那麽早暴露。雖他自恃能周全自己和謝月檀的安危,到頭來卻還是旁生枝節。

往常都將謝月檀當作一個孩子對待,彼時怎忘了孩子豈見得如斯血腥的場面?

蕭清旃自省一番,啟唇將內丹緩緩吐出,凝視渾圓的雪珠看了片刻:此後,該習慣不依靠內丹和術法的日子了。

何況這內丹中最初融入了半顆龍珠,與神龍間有息息相關的聯系,確實不宜再存放於體內。

他早明白這點,沒能早下決斷,皆因過於習慣依賴它。

回首想來也是古怪,記憶中自己被神龍欽點為國師,進入太素宮中後,神龍將自己的龍珠分出一半給他,他非但沒拒絕,還自然而然接受了,甚而只覺榮幸和歡欣。

他註目記憶中自己面對神龍虔誠的姿態,感到陌生和古怪。

自幼在各類傳說中聽聞神龍的存在,對它不是沒有好奇和向往;後來輾轉去瀛臺山修行,是因為他有天分,而他以為做俗塵中人太無趣,妄圖追尋出世之法。修行數載,他不止修出了內丹,掌握了力量,也理解了力量背後的根源。

若具有透徹的眼界,就不會將龍神和自身存在視作兩個地位迥異的高位者和低位者,龍神亦是修行者,只是此一族得天獨厚,更適宜修行,天生更容易修得強大的力量,同時亦要擔負更大的責任——拱衛九州龍脈,擇正確的真龍天子。他信任的並非龍神,而是運行千百年的天道和龍脈秩序,成為國師後,他對龍神一向服從,是因他和祂一起擔負了這份責任。

這不代表他接受將倚靠自身修煉凝結而成的內丹和龍神的龍珠融合,內丹好比修行者的第二顆心臟,他不該如此信任祂,不該輕易地接納祂的半顆龍珠,在自己內丹中埋下一根不穩定的引線。

而當初的他毫無異議。

這些年來也從未提出質疑。

即便他從不信任蕭煜。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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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決心真正融入塵埃,蕭清旃做了兩件事,一是不再輕易動用自己的力量,即便憑借赤手空拳的武力;二是將那千門道士送的書翻閱了兩遍,一遍了解大致內容,一遍熟背當中用得到的話術。

謝月檀恢覆過來,他帶他奔赴另一城鎮,在街頭重新支起一張蔔肆,這回有學來的春點傍身,前來探問的江湖人被他順利應付過去。

算命一事,於他而言確是不難。

即便遮掩了面容,氣度和內蘊卻難以掩蓋,總有擅識人的明眼人會願者上鉤。

而這種見識不凡的人,通常只會有更不凡的家底,是能刮下不少油水的“肥羊”。

至於如何為客人算命、算未來,很簡單,不過是明察秋毫,洞燭幽微,觀過去、觀現在——多少歲,著什麽服飾,材質、顏色如何?以此推測來人是何出身地位。

貴族有貴族的煩惱,庶民有庶民的困苦。

弱冠、而立、不惑、知天命、耳順……各個齒歲有各自的目標和俗囿。

切入癥結,輔以高深莫測、雲裏霧裏的話術,讓對方以為你所言乃其心中所想,不盡不實的那部分歸於“天機不可洩露”,他自己會補全殘缺的部分,對你只會愈加信服。

何況他和四大門八小門的下三濫可不同,並非當真行騙,不會逮著好騙的人可勁兒薅對方身上利益,將人逼上山窮水盡的絕路。

他在瀛臺山曾修得望氣之術。

《墨子》有雲“凡望氣,有大將氣,有小將氣,有來氣,有敗氣,能得明此者,可知成敗吉兇。 ”《史記》中曾記載高祖“令人望其氣,皆為龍虎,成五采,此天子氣也。”《呂氏春秋》中還詳細記載了各種雲氣的形態。總之,“望氣”能辨地理風水、計劃謀算、君王將相……聽起來無所不能,一手遮天,但千年前百家爭鳴,除去後來大行其道的儒、法、道、墨家,其餘流派如縱橫家、小說家、雜家皆在歷史中占據一席之地,卻始終不聞望氣之名,由此可知望氣一門水深、人少、難入門。行走在江湖上自稱會望氣的,多是坑蒙拐騙的騙子。

他亦不曾深研望氣術,設想如眼中映照的世界各個地方、各人身上皆纏繞一團形態、顏色不一的氣體,那是否太鬧眼睛了?再則望氣是望命軌、望定數——身為修道眾人,冥冥中感受得到所謂的天道命運,其實春去秋來,日升月落,花開花落,草木枯榮,就屬於“命運”最強大又無可掩藏的一種表露。你能改變太陽升起的方向嗎?月亮落下的時辰嗎?那以望氣推算出一個人的命運,是否就該如接受花開花落這般定律一般坦然接受?對命運束手就擒,無動於衷,或許就一步步邁入了既定的命軌,可試著背離反抗,焉知每一步又不在一只大手的撥弄中?修行路上,這是一道稱得上“心魔”的問題,步步矛盾,處處兩難,許多人被繞了進去,惘然不得悟,平白蹉跎了歲月。

蕭清旃選擇的則是不求甚解,倘若勘不破自己和他人的命運,就不會知道自己的行為是順從還是反抗,和他人之間產生的聯系是冤孽還是緣法。

而他學會的一兩分望氣術,結合單純的相面、扶乩,要唬住來他這兒算命的人已綽綽有餘。

對外,他宣布每月只為十個人算命,當中挑一半有來頭有背景的人,另一半只是無錢無勢的普通庶民。

那些庶民給不了他幾個子。如此行事,只為一邊以望氣相術盈利,一邊以此施恩於人,多結善緣,抵消孽報。

尋常人的問題多見家中親人身染奇疾或惡疾纏身,要麽癡愚迷信,要麽走投無路,才會將希望寄托於神佛。普通老百姓生的病又往往是窮病——吃進肚裏的水或食物不幹凈,積年累月雜質毒素積蓄成病;老人生病了不肯就醫,一個拖字訣拖成了大病;婦人幾年裏生產了好幾個孩子,卻沒有及時休養或進補得當……

這些毛病確是他治得了的,不說根治,至少知道如何教病患情況好轉。

蕭清旃不給他們講藥理講根源,只言之鑿鑿神仙旨意,他們便聽憑安排,病患一旦聽從,身體自然好轉,對他只有千恩萬謝,這麽看十個人看下來,街頭巷尾人多口雜,將他的名聲傳得神乎其神,來找他的人也就更多了。

由此他賺到了能養活自己和謝月檀,又能為謝月檀尋方買藥調理身子的錢。

此道卻也有麻煩——

“久聞先生高名,今日一見,果非常人。吾主據千乘之國,懷青雲之志,若先生願褰裳而來,當以國士之禮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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