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去留 “叔叔，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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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去留 “叔叔，我餓了。”
“哦, 豈有此事？”蕭清旃面不改色，安然道，“許是你的人不熟南疆叢林, 一路無人指引, 不小心迷了路, 貽誤了事機。”
“蕭清旃, 你以為你現在踏入的是誰的地盤？”曜淵太子收斂了笑容，不笑時一雙劍眉星目間竟橫溢幾分他父親的威勢，“這裏是九州, 更加是琰國。”
“你是聰明人，乖乖交出身上的東西, 我自會遵照逢迎國師之禮，將你好生奉回燔城。”
“你們也想要神器, ”蕭清旃陳述道, “既如此，何不自己入南疆行動？”
又自顧自說道：“你們利用我去捕蟬，想自己做事後的黃雀？”
“國師大人智珠在握, 卻不知如今武力如何？有把握從我的人中全身而退嗎？”他的目光從蕭清旃身上還未愈合的傷處掠過。
自那日從聖地出來, 他就察覺到南疆地底那團陰穢汙濁的氣息逐漸消散，不似此前那般處處克制他了。
為求穩妥, 蕭清旃重新將內丹放回體內, 連日來也從天地間吸納積蓄了一些靈氣，只是終究稀薄——
他一只手掩在袖中迅速結印，旋即手向前一揮，以靈力往空氣裏推出一股無形的氣浪，登時掀得一幹人等人仰馬翻。
他一把扯過謝月檀，妄圖從人馬間隙疾沖出去, 步履如風，一刻不停，陡然心生一針尖銳的涼意，迫他不得不停滯步伐，瞇起眼定睛看去，發現眼前的空氣中分布著無數根纖細如毫的細絲。
那並非簡單用來牽絆步伐的絆馬索，而是一種陣法。絲線上流動著絲縷靈氣，上下流竄連成法陣完整的一部分。
蕭清旃回眸看去，不覺間身後也布滿了這樣的絲線，如一張錯綜覆雜的蛛網。
目下他靈力衰微，陷入陣中無法與整個法陣的力量抗衡，自然受其壓制，一時竟無法脫離此陣。
謝月檀畏怯地抓緊了他手臂，“他們……什麽人啊？”
人群後步出幾個人，琰國大祭司莫遮對上蕭清旃目光，心虛地垂下了眼。
“將人帶走。”曜淵太子命令道。
就在此時，林中響起幾道嗖嗖破風聲，數枚疾射而至的飛鏢將法陣裏的數根絲線切斷。
“什麽人？”曜淵太子厲目看去，又聽林中響起某種器皿破碎聲，有大型生物穿行跑動而來的聲音，那動靜很是熟悉……
跑動聲愈來愈近，蕭清旃緊盯著草叢後方，第一時間瞥見從那裏冒出幾張青白詭異的臉。
——是痋女！
這附近竟有南疆用來布置痋女的甕？
他緊抓著謝月檀的手疾奔，將曜淵太子一行或慌亂或驚恐的反應全拋諸身後。
這一逃就逃了整整三天三夜，確定不會被琰國的人追上才緩下腳步。
期間謝月檀也沒閑著，給他帶來不少麻煩。
起初多半是被曜淵太子那群人給嚇著了，還比較安分，乖乖跟著他跑。可小孩兒心性是如此，容易受驚嚇，忘性也大，不知輕重，等恐懼退去，他不懂蕭清旃為什麽要一路急著奔行，他又累又餓，何況一副身體沈屙加新傷，經不起折騰，便哼哼唧唧著不肯教他牽著跑了。
蕭清旃能理解，索性俯下身來讓謝月檀到自己背上，由他背著他，孰料他一旦把人背起來，速度頗快，風聲急響，謝月檀感到快活，雙腿在他身側聳動了一下，高呼了一聲：“駕——”
蕭清旃：“……”
他直想把人當場從背上掀翻，默念了好幾遍“別跟傻子動氣……別跟傻子動氣……”才竭力按捺下來，攥緊謝月檀大腿，冷冷道：“別說話。”
可謝月檀前塵盡忘，蕭清旃往日威勢對他的影響潮水般退卻。眼前他只能震懾他一時，不多時，他就小聲嘀咕起來：“好餓……好想吃甘露餅……糖脆梅……栗米粥……”
其實蕭清旃都聽到了，只充耳不聞。
下一刻就感一股細小的熱流鉆進耳蝸，將謝月檀的聲音送入其中：“叔叔，我餓了。”
蕭清旃步伐一滯，停頓間謝月檀又歪過腦袋貼近他另一只耳朵：“你聽不到嗎？這只耳朵呢？”
蕭清旃不得不停下來，從包袱裏掏出一塊此前從途經民居裏捎出來的燒餅，堵住他的嘴。
這顯然並不能滿足謝月檀，他又開始哼哼唧唧的，蕭清旃伸手作勢欲搶，才慌忙把燒餅塞進嘴裏，“唔……唔……”
他在他背上吃，自然把碎屑殘渣落在他身上，吃完後還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手，無聊的時候又用手來勾纏蕭清旃的頭發玩，如同撥弄線團的貍奴。
蕭清旃權當自己是塊無知無覺的木頭，麻木地忍受傻子在自己背上作亂，以免和他較起真來糾纏不休耽誤行程。
待二人終於停憩下來，他還未發作，謝月檀竟仰起頭擠著眉眼大哭起來。
蕭清旃冷冷瞪視他，不言不語，謝月檀哭了一陣無人問津，聲音也就漸漸消歇，擦擦眼角淚水，借動作遮掩，躲在衣袖後偷偷以眼風掃他，見他面色不虞，就顯出不安，垂下眼只是默默泣淚，淚水在他頰上連成一條斷線的水晶簾，一張臉又紅撲撲的，倒比方才大哭大鬧的模樣惹人憐愛多了。
他囁嚅著：“我好累……好想吃好吃的……也不是很想了，身子好軟……好想睡覺，叔叔，再背背我……我走不動了。”
蕭清旃蹙起眉，在他面前蹲下身，捏起他的手腕號脈，又以另一只手觸摸他的額頭，觸到一片滾熱。
他禁不住想低罵一聲：謝月檀又發燒了。
他身上還有可以對癥的草藥餵給謝月檀，便連夜在城外找了一戶農家留宿。
謝月檀倒在床榻上昏昏欲睡，還牽扯他的手腕不放。
連日來數個夜晚蕭清旃都因他的要求伴在他左右。
那人呼吸漸穩，陷入沈眠，神態安詳，蕭清旃凝視他的臉，鎖緊眉關，燭火下眉間刻紋的陰影尤其深刻。
接下來的路，真要帶著這樣一個謝月檀嗎？
他一身傷病不少，需找個幽靜的所在細細調理，經不起跋涉波折。
他頭腦不清醒，蒙昧癡愚，如這幾日一般，帶在身邊只會是他的累贅。
而他接下來要面臨的前路……
蕭清旃看得到那是一條通往詭譎陰暗處的坎坷之路。
為何連琰國的諸侯都知道神器的重要作用，而他身為燮朝國師，龍脈的守護者，竟對神器所知寥寥？
如今他不急著在意神器，而是因此在意自己的大腦，以及腦中的記憶——他是不是和謝月檀一樣摔壞了頭腦，丟失了一部分過往？
回想往昔，倘若寫成一本書，編述歷歷，巨細靡遺，並無一處缺失和偏差。
可夢境中屢屢出現的紅衣女子又是誰？她為何喚他“兄長”？
蕭氏皇族之中，當年是有幾位和他同輩的公主，但不曾有一位和他如斯親近。
到底夢境裏暧昧的記憶是真實，還是腦海中清晰的回憶是真實？
若過往記憶為虛假，普天之下能做到這一點的恐怕只有那一個存在——
蛇神和月湖公主不也說它有問題？
當真要和它對抗，這一局，他看不出自己有半分勝算。
那就更無理由帶著謝月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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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七夕快樂[玫瑰]評論區發15個紅包[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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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豈有此事？”蕭清旃面不改色，安然道，“許是你的人不熟南疆叢林, 一路無人指引, 不小心迷了路, 貽誤了事機。”
“蕭清旃, 你以為你現在踏入的是誰的地盤？”曜淵太子收斂了笑容，不笑時一雙劍眉星目間竟橫溢幾分他父親的威勢，“這裏是九州, 更加是琰國。”
“你是聰明人，乖乖交出身上的東西, 我自會遵照逢迎國師之禮，將你好生奉回燔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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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從聖地出來, 他就察覺到南疆地底那團陰穢汙濁的氣息逐漸消散，不似此前那般處處克制他了。
為求穩妥, 蕭清旃重新將內丹放回體內, 連日來也從天地間吸納積蓄了一些靈氣，只是終究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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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扯過謝月檀，妄圖從人馬間隙疾沖出去, 步履如風，一刻不停，陡然心生一針尖銳的涼意，迫他不得不停滯步伐，瞇起眼定睛看去，發現眼前的空氣中分布著無數根纖細如毫的細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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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月檀畏怯地抓緊了他手臂，“他們……什麽人啊？”
人群後步出幾個人，琰國大祭司莫遮對上蕭清旃目光，心虛地垂下了眼。
“將人帶走。”曜淵太子命令道。
就在此時，林中響起幾道嗖嗖破風聲，數枚疾射而至的飛鏢將法陣裏的數根絲線切斷。
“什麽人？”曜淵太子厲目看去，又聽林中響起某種器皿破碎聲，有大型生物穿行跑動而來的聲音，那動靜很是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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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附近竟有南疆用來布置痋女的甕？
他緊抓著謝月檀的手疾奔，將曜淵太子一行或慌亂或驚恐的反應全拋諸身後。
這一逃就逃了整整三天三夜，確定不會被琰國的人追上才緩下腳步。
期間謝月檀也沒閑著，給他帶來不少麻煩。
起初多半是被曜淵太子那群人給嚇著了，還比較安分，乖乖跟著他跑。可小孩兒心性是如此，容易受驚嚇，忘性也大，不知輕重，等恐懼退去，他不懂蕭清旃為什麽要一路急著奔行，他又累又餓，何況一副身體沈屙加新傷，經不起折騰，便哼哼唧唧著不肯教他牽著跑了。
蕭清旃能理解，索性俯下身來讓謝月檀到自己背上，由他背著他，孰料他一旦把人背起來，速度頗快，風聲急響，謝月檀感到快活，雙腿在他身側聳動了一下，高呼了一聲：“駕——”
蕭清旃：“……”
他直想把人當場從背上掀翻，默念了好幾遍“別跟傻子動氣……別跟傻子動氣……”才竭力按捺下來，攥緊謝月檀大腿，冷冷道：“別說話。”
可謝月檀前塵盡忘，蕭清旃往日威勢對他的影響潮水般退卻。眼前他只能震懾他一時，不多時，他就小聲嘀咕起來：“好餓……好想吃甘露餅……糖脆梅……栗米粥……”
其實蕭清旃都聽到了，只充耳不聞。
下一刻就感一股細小的熱流鉆進耳蝸，將謝月檀的聲音送入其中：“叔叔，我餓了。”
蕭清旃步伐一滯，停頓間謝月檀又歪過腦袋貼近他另一只耳朵：“你聽不到嗎？這只耳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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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清旃權當自己是塊無知無覺的木頭，麻木地忍受傻子在自己背上作亂，以免和他較起真來糾纏不休耽誤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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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清旃冷冷瞪視他，不言不語，謝月檀哭了一陣無人問津，聲音也就漸漸消歇，擦擦眼角淚水，借動作遮掩，躲在衣袖後偷偷以眼風掃他，見他面色不虞，就顯出不安，垂下眼只是默默泣淚，淚水在他頰上連成一條斷線的水晶簾，一張臉又紅撲撲的，倒比方才大哭大鬧的模樣惹人憐愛多了。
他囁嚅著：“我好累……好想吃好吃的……也不是很想了，身子好軟……好想睡覺，叔叔，再背背我……我走不動了。”
蕭清旃蹙起眉，在他面前蹲下身，捏起他的手腕號脈，又以另一只手觸摸他的額頭，觸到一片滾熱。
他禁不住想低罵一聲：謝月檀又發燒了。
他身上還有可以對癥的草藥餵給謝月檀，便連夜在城外找了一戶農家留宿。
謝月檀倒在床榻上昏昏欲睡，還牽扯他的手腕不放。
連日來數個夜晚蕭清旃都因他的要求伴在他左右。
那人呼吸漸穩，陷入沈眠，神態安詳，蕭清旃凝視他的臉，鎖緊眉關，燭火下眉間刻紋的陰影尤其深刻。
接下來的路，真要帶著這樣一個謝月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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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頭腦不清醒，蒙昧癡愚，如這幾日一般，帶在身邊只會是他的累贅。
而他接下來要面臨的前路……
蕭清旃看得到那是一條通往詭譎陰暗處的坎坷之路。
為何連琰國的諸侯都知道神器的重要作用，而他身為燮朝國師，龍脈的守護者，竟對神器所知寥寥？
如今他不急著在意神器，而是因此在意自己的大腦，以及腦中的記憶——他是不是和謝月檀一樣摔壞了頭腦，丟失了一部分過往？
回想往昔，倘若寫成一本書，編述歷歷，巨細靡遺，並無一處缺失和偏差。
可夢境中屢屢出現的紅衣女子又是誰？她為何喚他“兄長”？
蕭氏皇族之中，當年是有幾位和他同輩的公主，但不曾有一位和他如斯親近。
到底夢境裏暧昧的記憶是真實，還是腦海中清晰的回憶是真實？
若過往記憶為虛假，普天之下能做到這一點的恐怕只有那一個存在——
蛇神和月湖公主不也說它有問題？
當真要和它對抗，這一局，他看不出自己有半分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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