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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魔鬼的靴子 打臉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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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魔鬼的靴子 打臉的快樂

在所有人眼中, 這顆種子根本無法孕育出任何生命,它的宿命將是永久沈眠在漆黑的地底。

然而,事實恰好相反, 這顆不被人期待種子被埋入大地的瞬間, 頑強地抓住土壤,貪婪地吸收著土壤的養分和水,迅速生根發芽。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裏,它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速度生長成一顆繁茂的花樹。

有時候,當西澤爾用那雙漂亮的淺色眼珠凝視他時, 雷伊也會被不可思議的感覺包圍著:上一世漫長的共同生活中,盡管西澤爾似乎曾經向他釋放出暧昧的信息,但他們始終維持著朋友的關系;這一世, 他們就這樣從摯友變成戀人,而這巨大的轉變竟然發生在短短的幾個月裏。

盡管不可思議,一切就這麽發生了。也許正印證了德西卡的判斷:“偶然與必然交織之下的愛情”。

雷伊感謝周圍人的關心,他也絕不會向其他人提起這件事,但是, 親手打碎所有人的悲觀預測,讓所有人驚掉下巴的感覺簡直好極了,是一種他想起就會嘴角上揚的隱秘快樂。

接下來一周的時間裏,近百人的隊伍按計劃向目的地行進著。

西澤爾表現得十分慷慨, 他為隨行人員準備了最好的食物和定量的酒。每到一個落腳點的旅店或酒館裏, 他主動為在場所有人支付餐費,還會請這些行商、僧侶和旅人們喝幾杯。

在所有人齊聲道謝和歡呼聲中, 西澤爾會親切地與所有人攀談幾句。每當他與某人交談時,他的雙眼都會專註地停留在對方身上,耐心地聆聽對方每一句話。

每當對面的人提到什麽驚人的消息時, 西澤爾往往十分捧場,會以略顯誇張的驚呼來回應對方;當他聽到不幸的消息時,他會惋惜地搖搖頭,親切表示如果有他可以幫忙的地方,千萬不要遲疑,一定要主動提出來。

總之,他努力展現最好的一面,使見過他的每一個人都被他的親切隨和所打動。

雷伊知道,西澤爾的所言所行不僅因為他是一位富有且慷慨的領主。因為西澤爾清楚地預測這些行為造成的後果:過不了多久,他慷慨且親切的美名就會隨著穿梭於各地商人的腳步,經由這些健談商人之口,被傳播到王國邊陲區域的每一個城鎮。

在每一個酒館裏,商人們會主動以誇張的口吻美化這段經歷:

“你們肯定不敢相信,前幾天,那位來自南方領地的未來國王主動幫所有人支付了餐費,還請我們喝酒!天吶,你們肯定無法想象——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漂亮的年輕人,毫不誇張地說,他簡直俊美如天神!更可貴的是,他並沒有沾染上貴族傲慢的陋習,他主動與每一個人交談,耐心聆聽每個人每一句話。”

“雖然聽起來很離譜,但這是真的,他竟然還會主動安慰那些因為風暴被迫滯留的旅人,還會為他們支付旅費!不愧是馬吉奧與薇羅尼卡之子!”

“在他身後,站著那位傳說中能徒手拽斷沙漠巨蠍劇毒毒針的雷伊騎士!——好吧,雖然他們如傳言中那樣過度親密。但是依我看,最偉大的人類也難免有些小癖好。況且相比於盧西恩陛下那些荒唐的情史,他們的關系還在接受範圍內。”

“我聽說,陛下曾打算迎娶同性情人的姐妹做王後,我的天,究竟怎樣的作惡天才會想出這樣道德淪喪的點子……”

總之,為了達到他的目的,每次出現在公開場合之前,西澤爾都要精心打扮一番。

現在,兩人正坐在馬車的木箱之間。雷伊正註視西澤爾在多個木箱裏來回翻找著什麽。

此時,西澤爾正斜戴著一頂鑲嵌鮮艷寶石與誇張羽飾的大帽子。伴隨著馬車的顛簸,輕飄飄的鴕鳥毛不停搖擺,與馬車的晃動一起晃得雷伊眼暈。

西澤爾突然大叫一聲:“找到了!”

最終,他從箱子裏翻出一雙誇張的長靴。

雷伊知道,這是當下年輕貴族們最流行的款式。雖然曾被教宗批評為“穿這雙醜陋而滑稽尖頭靴子行走時,那些未經腐蝕的年輕人邁著醉酒小醜般的可笑步伐;他們像鴨子一樣搖搖晃晃,仿佛下一秒就會栽進地獄的硫磺池……踩踏地面時發出的聲音仿佛是魔鬼的獰笑——這簡直就是魔鬼設計出來、專門引人墮落的靴子。雙腳進入這雙靴子的一剎那,年輕人的墮落就開始了。”

事與願違的是,對那些熱衷於標新立異的年輕貴族而言,教宗刻薄的嘲諷仿佛是一種背書,反倒加劇了這股風潮——據說,王都最出名的幾位鞋匠為此向教堂捐了不少香火錢。

現在,雷伊正註視著戀人艱難地套上“引人墮落的魔鬼靴子”。遺憾的是,直到西澤爾最後系上固定的扣帶,雷伊也未曾看見教宗口中的“年輕人墮落的開端”——他本以為西澤爾頭頂會突然冒出兩只尖銳的山羊角或者背後豎起一條漆黑的尖尾巴。

完成一切後,西澤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快速擦拭著額頭,轉身詢問身邊的戀人:“我現在看起來怎麽樣?”

雷伊沈默地點頭,同時豎起雙手拇指。

西澤爾笑了。他湊了上去,吻了吻戀人的鼻尖。

現在,距離下一個小鎮還有大概半個小時。如果放在平時,兩人大概會用戀人特有的方式打發時間。

但是,考慮到戀人精心打理頭發付出的努力,衣服上那些美麗卻脆弱的蕾絲花邊、刺繡和亮晶晶的配飾,那些稍微激烈一點就會留下褶皺甚至撕裂的輕盈布料,雷伊不得不打消了這個念頭。

西澤爾似乎不滿意帽子的位置,他不停打量小鏡子中的倒影,不斷調整著角度,確保他引以為傲的金發不會被帽子擋住。

這讓雷伊想起他們潛入表哥舞會之前的準備:那時西澤爾也是不停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確保他的偽裝無懈可擊。

雷伊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他終生難忘的畫面:戀人坐在花叢間的躺椅上,他用戴著長手套的手搖著扇子,擋住下半張臉,用一雙帶著笑意的淺色眼珠打量著雷伊。

從外表上來看,坐在他面前的是一名明艷動人的貴族少女,然而雷伊心中清楚,在珠寶、鮮花和綢緞多重偽裝之下,那是他多年的同性摯友。

當雷伊意識到表象與本質之間的巨大差異後,奇跡發生了:他心中竟然會彌漫著一種奇異的興奮感。

每當雷伊回想起這個場景,他都會感到口幹舌燥,心跳加速——盡管他羞於說出口,但每當他追溯這段過往,他心中都會迸發出蓬勃的愛意,那也許是對摯友愛意萌動的開端。

當西澤爾用懊惱的語氣說出,在疾馳的馬車裏,他不應該只限於親吻,應該“果斷做些更激烈的事”後。雷伊驚訝地發現,他心中竟也會生出與戀人相似的惋惜——他的人生從此缺少了一段註定令他終生難忘的奇異經歷。

實際上,現在的雷伊無需感到惋惜:一年之後的騎士大會當晚,當所有表現優異的騎士回到帳篷休息時,他們往往都會收到夾著鮮花的求愛信。那時,白天各項比賽中大放異彩的雷伊也會收到一封故意用左手書寫、彌漫著熟悉香氣的信。緊接著,他心中那道難以啟齒的缺憾會以一種奇妙的方式被填補。

“親愛的,親愛的——”

戀人的呼喚打斷了雷伊白日遐想。

“什,什麽?”當雷伊回憶中的形象與當下戀人可愛的面容交疊在一起時,他立即感到他的臉在發熱。

“你還好嗎?”西澤爾關切地摸了摸雷伊的額頭,隨後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奇怪,是車廂裏空氣不流通的原因嗎?你怎麽突然臉紅了。”

“沒,沒什麽。”雷伊連忙轉身望向車外,故意大聲詢問,“還有多久才能到下一個小鎮?”

半個小時後,小鎮的旅店。

簡單的梳洗後,兩人說笑著離開房間,前往熱鬧的樓下用餐。

今天的晚餐豐盛極了,是剛剛斷奶的烤小羊羔,佐以當季石榴熬制的酸甜果醬。

吃了第一口後,眉頭緊鎖的松林放下餐具,不停搖頭讚嘆:“在森林裏,我們被禁止捕獵哺育幼崽的母獸以及幼崽。離開前一夜,婆婆特地告訴我,離開森林後無需嚴格遵循森林的法則,除了那些原則性問題,應當靈活應對各種新奇的挑戰。”

說到這裏,松林忍不住搖搖頭:“我本以為她說的‘挑戰’至少是生死一類的大事,沒想到竟然是吃飯這種日常小事。”

也許是跟他們日漸熟悉起來,一開始沈默的松林變得健談起來。他將雙手放在桌面:“就在剛才,我還在疑惑吃斷奶的小羊羔是否過於殘忍,但是——”

他低下頭,切了一大塊羊羔肉扔進嘴裏,低聲重覆雅拉婆婆的告誡:“‘靈活應對各種新奇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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