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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歸途 腐眼看人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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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歸途 腐眼看人基

繁茂的樹葉遮蔽了夏日的陽光。兩人走在陽光斑駁的林間小徑上, 除了偶爾傳來幾聲鳥叫,四周安靜極了。

這時,雷伊終於問了一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

“盧西恩的孩子, 究竟是怎麽夭折的?”

事實上, 他也聽到過這個孩子的夭折與溫斯坦脫不開關系,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這孩子就是被嫉妒到發狂的溫斯坦親手掐死。

西澤爾似乎從未想過雷伊會對宮闈秘事感興趣,他思考了幾秒,隨後回答:“事實上, 生產本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他嘆了口氣:“比如,母親曾五次受孕,但活下來並成功活過一周歲的只有我和萊歐娜。”

“盧西恩對外宣稱這個孩子出生就是死胎, 實際上,也許這就是事情的真相。只不過,人們總是傾向於接受並傳播那些充滿戲劇性的陰謀論。”

“我也聽說過諸如‘溫斯坦親自下手或者買通貼身仆人’的傳聞。之後,溫斯坦也確實回到北方領地,人們將這種行為看作他實施謀殺後被懲罰, 但——”西澤爾搖搖頭,“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真相大概只有本人才知道,他們終生對此保持緘默, 最終被他們帶到墳墓裏。”

雷伊低下頭, 思考著西澤爾說的話。

西澤爾面帶微笑:“我很意外,你竟然會對這類流言產生興趣。”

“事實上, 雖然貴族都希望擁有盡量多的子嗣,然而,在家譜中找一個血親繼承王位也並不罕見。”

“所以, ”西澤爾拍了拍雷伊的膝蓋,“只要我滿足他一切苛刻的要求,我當然配得上那個位置,當然有資格加冕。”

“這之後,我也可以這麽做。選一個有血緣關系的孩子做王儲——萊歐娜也在備選名單中。”

“或者,以後母親會找到新的伴侶,那我也許又會有幾個弟弟妹妹。”

“所以,你永遠不必懷疑我對你的忠誠——這不是我的一廂情願,而是結合過往與當下現實的縝密思考。”

說話時,西澤爾的雙眼一直盯著雷伊的雙眼。在那雙漂亮的眼中,雷伊看到了強者基於現實與實力的自信與樂觀,絕不是那種浮於表面、一廂情願的妄想。

“我沒有……”被說中心事的雷伊臉上一熱,他立刻低下頭,閉開西澤爾灼熱的視線。

然而,發紅的耳尖還是暴露了他的真實內心。

西澤爾發出得意的笑聲。聲音回蕩在空曠寂靜的森林裏,激起拍打翅膀的聲音。

西澤爾握住雷伊的手腕:“我佩服你直面內心、主動提出想法的勇氣。實際上,我也曾經想過,找個合適的時機與你談談這件事,沒想到——”

西澤爾抓住雷伊的手親了親:“這無疑將為我們的親密關系掃清障礙。”

人不僅要被動等待,有時要主動創造合適的時機。於是,雷伊主動提起他的二個困擾他的問題。

“還有,夫人那邊——”

一想起夫人,雷伊頓時感到胸口沈重,仿佛被壓了一塊大石。

他一直敬仰著夫人:不僅因為她令人驚嘆的美貌,還有她堅韌的性格、傑出的政治手腕、待人接物時溫和又不失棱角的靈活態度……

當然,那絕不是膚淺的男女之情,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對卓越與傑出的敬佩。

令他不安的是,夫人毫不掩飾她對盧西恩和溫斯坦兩人的厭惡。

而現在,他與她唯一的兒子睡在一起,無時無刻不在海誓山盟,傾訴些“如果你出事,我絕不獨活“的狂熱愛語。

一想到夫人用她那雙與戀人相似的眼睛,失望或者憤怒地望著自己時,雷伊突然感到一陣窒息。

此時,另外一件事加重了他的不安——剛剛還從容自信的西澤爾竟然遲疑了:“事實上,這也是我考慮過的問題。”

“她沒有直接對這件事發表意見,但城堡裏到處都是她的眼線——因此,我猜想,她應該對我們的關系了如指掌。”

“所以,”西澤爾微笑著望著雷伊,“既然她沒有出面反對,被我理解為默許,也不是不可以吧。”

雷伊憂慮地掃了西澤爾一眼:告白後的他對戀情保持高度樂觀的態度。

好像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單靠愛意就能掃平一切阻礙,這個世界從此對他們暢通無阻。

雷伊從來不是個潑涼水愛好者,尤其對方是西澤爾。他嘆了口氣:“希望如此。”

“放心吧,”西澤爾揉了揉雷伊的手腕,主動安慰他,“一定能找到辦法——有時也許不存在完美最優解,但依然能幫助我們解決大部分問題。”

不得不說,西澤爾的安慰再度撫平雷伊一直以來的憂慮。

兩人不急不慢走在回家的路上,甚至激烈討論起阿爾方斯大帝同摯友的關系。

西澤爾堅信他們的關系不一般。雷伊則無法認同,他認為阿爾方斯與特呂歇就是單純的摯友——當然,不是他和西澤爾這種會上床、需要加一對雙引號小耳朵的摯友。

據記載,特呂歇是某位宮廷貴族的小兒子,同阿爾方斯一起長大。

在吟游詩人口中,特呂歇是完美騎士的模版:他高大英俊,風度翩翩,武藝出眾,為人謙遜,彬彬有禮,會寫詩,會彈豎琴,還擁有令貴婦人們陶醉的歌喉。

起初,一些善妒的男人憎恨受女士們愛戴的特呂歇,主動挑釁甚至決發起決鬥,但最終都會折服於他的人格魅力。

西澤爾越說越興奮:“他們都那麽完美,怎麽可能沒有女友!你不覺得奇怪嗎?”

雷伊覺得這是個站不住腳的證據,他立刻反駁:“當一個人全身心投入在征服世界之類偉大的事業中,沒心思和時間戀愛也很正常。”

西澤爾像是早就想到雷伊會這麽反駁,隨即拋出他的判斷:“那是因為戀人就在身邊——鏖戰後的耳鬢廝磨是平常的休閑消遣。當兩者結合在一起時,”說到這裏,西澤爾雙眼發亮,“聽起來就很刺激。”

“還有,最重要的是,你難道不覺得在特呂歇死後,關於阿爾方斯反應的描述很奇怪。”

西澤爾清清喉嚨,模仿著吟游詩人抑揚頓挫、稍顯做作的語調:“阿爾方斯陛下拋下平日的尊嚴,抱住逐漸冰涼的摯友屍體號啕大哭,悅耳嗓音此時變得如同烏鴉般沙啞難聽,‘我的摯友,你怎能拋下我,獨自前往陰暗的地府,將我一人留在這淒涼的人間!’”

“之後,陛下甚至舉起特呂歇的劍。如果不是勇敢的灰熊及時打昏陛下,將他綁了起來,甚至打算將他扔進冬天的運河裏冷靜一下,他大概會做什麽傻事吧。”

西澤爾吹了口氣:“其實我覺得這不是傻事,如果你遭遇什麽意外,”也許忌憚森林裏的傳說,他縮了縮脖子,立刻補充,“當然我是假設,如果你遇到什麽意外,與其在回憶的痛苦漩渦中獨自煎熬數十年,我也會做出相似的抉——”

雷伊連忙伸手,捂住西澤爾的嘴,然而他還是晚了一步。

雷伊承認,西澤爾有些分析不無道理。事實上,如果西澤爾說“今早碰見一只會說人話的猩猩”這種有悖常識的話,雷伊也不會完全否定這種可能性——畢竟,無法排除這是不想洗衣服的術士變的。

但他很難接受伴隨他一起長大、傳說中的英雄們突然從摯友變成戀人。

他本人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坦然接受來自摯友的愛意。

在雷伊眼中,愛是會將人卷入情緒漩渦中、隨時可能因為對方做出不理性行為的危險感情。

像是站在深淵的邊緣,下面是黑暗湍急的河流,岸上隨時可見鋒利的礁石,黑暗河流下,遍布危險的暗礁。

抱著必死決心的雷伊深吸一口氣,緊閉雙眼,縱身躍入深淵。

當他睜開雙眼,意外發現自己並沒有被湍急的河流撕碎。相反,他意外進入一片璀璨絢爛的水世界,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絢麗景色。

總之,目前雷伊感覺良好。

“而且,特呂歇最終也被葬在了陛下身邊。”西澤爾情緒化地下了結論,“信不信由你,但我覺得他們之間絕不清白,只不過他們的關系被後人故意篡改了。”

在西澤爾無比發散的思維帶動下,雷伊的思維也活躍了起來。他提出一個問題:

“說起來,如果我們——我是說如果,像那些大人物一樣被留在史書或者吟游詩人歌曲中,像你口中‘絕不清白’的阿爾方斯與特呂歇一樣,你會介意我們被描寫成摯友而不是戀人嗎?”

西澤爾勒住韁繩,沈思了片刻:“這真是我從未想過的好問題。事實上,與其說是介意或者不介意,不如說我並不具備介意的必要條件。畢竟,那時我應該已經化為一具枯骨了。”

“但是,如果世上真的存在被彩虹橋連接的天國、英靈殿或不老泉之類永生者的居所,而我恰好成為其中永生的一員——”

“到那時,我一定會不計代價,在深夜出現在這些信口開河的作者面前,和他們‘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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