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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森林之夜 又鉆小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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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森林之夜 又鉆小樹林

雷伊心裏明白,如果危難之中他真的舍棄西澤爾獨自逃跑,勢必會得罪富庶的維斯康蒂家族。到時傭兵團在南方的名聲必然一落千丈,甚至可能會面臨維斯康蒂整個家族及附庸的追殺。

雷伊從未想過團長竟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一時間他楞住了,無數種覆雜的情感同時湧來,他的思緒被上一世的記憶淹沒,再多的語言在如此疼愛面前蒼白無力,他也只能用行動來表達。

他伸手抱住了團長。

團長先是一楞,隨即笑了笑,大手輕輕拍著雷伊的後背:“我知道你會為了別人犧牲自己,但不需要,對我們來說,再慷慨讚助人也比不上你。”

雷伊快速擦掉眼角的淚水,避免被對方看到,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謝謝您,不過您放心,我和西澤爾一定會平安回來。”

上一世的他已經見過太多次的生離死別,現在他又站在了人生的分岔路上。

上一次,他沒有妥協,這一次,他也絕不退後。他要親手扼殺所有悲劇。

團長沈默片刻,沒有再說些什麽,只是拍拍雷伊的手臂:“尊重你的選擇,我們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你一直是個冷靜勇敢又心懷慈悲的戰士,我相信你和西澤爾少爺之間的——”團長停了停,像是為了避免雷伊誤會,努力在畢生積累的詞匯庫挑一個合適的詞,“親密關系不會影響你的判斷。”

團長的誤會和他小心翼翼的闡述吹走了剛才溫馨的氣氛。

雷伊長長地嘆了口氣。

今天,他終於見識到留言傳播的速度。就在一夜之間,他和西澤爾就從“素不相識”發展到了所有人口中的生死不渝的戀人,好像明天他們就步入婚姻殿堂、他就要改姓維斯康蒂一樣。

他無奈地苦笑幾聲,打起精神試圖解釋:“團長,您聽我解釋,我跟西澤爾真的只是……”

啪地一聲,亨特團長熊掌一樣有力的大手狠狠拍在雷伊肩膀上,力度大到仿佛可以拍碎雷伊的肩胛骨。

“不必說了,年輕人就是隨時可能被愛情沖昏頭腦,”團長聲音沈悶,“ 不要理會別人說什麽,聽從你的心吧,我的孩子。”

還沒等雷伊反應過來,團長迅速轉身,他背對著雷伊,瀟灑地揮揮手。最後,大步離開了帳篷。

“團長,聽我解……”雷伊的話還沒說出口,團長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沈沈夜色中。

看著團長消失的方向,雷伊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不愧是術士,和他在一起時,難免會碰到離奇事件。

不過雷伊開始也認真考慮,是不是他與才見過幾次面的西澤爾走得太近了,也許現在最好將雙方的關系控制在一個禮貌而不疏遠的合理距離。

至於“怎麽保持距離還不傷感情”、“需要保持距離多長時間流言才會散去”、“如何不要表現得太明顯致使對方反感”等問題,每一個都是深邃的學問。

在這樣深邃的人際學思索中,雷伊漸漸進入夢鄉。

翌日。

雷伊睜開雙眼。

長期的行伍歲月裏,他早已養成天亮時醒來的本能。

快速收拾完畢後,雷伊去馬廄牽馬。

他先是趴在小栗子耳邊輕輕噓了幾聲。毫不意外的,被叫醒的小栗子又沖他噴了個響鼻,以實際行動表明它對早起深惡痛絕的態度。

雷伊無奈笑笑,掏出早已準備好的胡蘿蔔,牽著小栗子走出馬廄。

營地門口,雷伊驚訝發現西澤爾已經到了,騎在馬上的他低垂著頭,小馬玫瑰木在低頭覓食,尾巴悠閑地甩著,看上去一副等了很久的樣子。

雷伊雙腿用力夾住身下的小栗子,被催動的小馬滿臉不情願地跑向西澤爾。

聽到馬蹄聲的西澤爾回過頭來,雷伊確定對方看到自己的瞬間,眼睛竟然亮了起來。

幾乎同時,太陽也沖破了地平線。陽光照射下,西澤爾的笑臉無比明媚。

這笑容讓雷伊的心情也好了起來。

“抱歉抱歉,”雷伊連忙道歉,“等了很久嗎?”

湊近後雷伊才看清西澤爾眼下濃重的黑眼圈,顯然昨晚沒睡好。

“昨晚沒睡好嗎?”雷伊開口後就有點後悔,本來都決定要與對方保持適當距離,沒想到關切的話還是脫口而出。

西澤爾笑著搖頭:“非要說的話,大概是遠行太激動人心所以失眠了。”

雖然還帶著些倦意,但他雙眼閃著光,看上去對即將到來的未來充滿期待。

提醒自己要保持距離的雷伊這次沒有回答,只是點頭作為回應。

前往盛夏城的路上,兩人保持著沈默,雖然西澤爾多次試圖搭話,但雷伊始終保持了克制而禮貌的回應:微笑與點頭。

幾次搭話未遂後,西澤爾索性閉嘴。

兩人像是在玩“誰先開口誰就輸”的游戲一樣,一路上同時保持緘默。安靜到雷伊都感到不太舒服。

傍晚時分,兩人走到一處森林,決定在此地露營過夜。

雷伊在森林裏找了一處適合搭帳篷的空曠平地,隨後一件件取出搭帳篷的物品。

西澤爾雖然繼續保持沈默,視線卻一直追隨著雷伊手中的物品,眼神中的好奇洩漏了此時他真實的想法。

這種眼神讓雷伊心中生出了莫名的愧疚感。

西澤爾是雷伊認識的人中最會察言觀色的,想必他也早就察覺到雷伊刻意營造的距離感。

但他沒有抗議,沒有生氣,甚至什麽都沒說。這種善解人意讓雷伊開始反思。

最後,雷伊嘆了口氣:他放棄了。

他和西澤爾之間所有的互動明明出自朋友之間的關切,那麽他為什麽因為被無聊的人閑言碎語就避嫌。

統統見鬼去吧,我和西澤爾誰都沒有錯。

何況兩人單獨相處時其他人也看不到,不如只在外人在場時保持距離,其他時候順其自然。

完成艱難反思,確定行事原則後的雷伊瞬間如釋重負,他的語氣立即輕快起來:“來吧,作為一個露營大師,讓我教你野外生存的秘訣。”

西澤爾微微睜大雙眼,顯然雷伊毫無預兆的轉變讓他感到意外。但他沒有追問,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他只是誠懇地低下頭:“請大師務必傳授我露營的秘訣。”

雷伊在心裏感謝西澤爾的隨機應變——在開口前,他甚至簡單預設假如西澤爾不理會的應對策略。

“首先我們要搭帳篷。油布、麻繩和鐵釘已經提前準備好了,我們現在需要就地取材,砍伐合適的木材,做支撐帳篷的木桿和點燃篝火的木材,”雷伊指指身上的鬥篷,“這個是粗羊毛織布,白天當鬥篷,晚上當毯子、被子還是枕頭,由你決定。”

雷伊取出了伐木的小手斧,找到合適的樹枝後快速砍下。將油布鋪在挑好的空地上,兩人使用木桿搭建出了帳篷的骨架,之後鋪上油布,用四根鐵釘固定在了地上。一個簡易的帳篷就搭建完畢了。

兩人順路也收集幹燥的木材,雷伊取出打火石用力一劃,火星掉落在幹燥的木柴上,木柴很快就燒了起來。

就在雷伊準備起身去森林深處打點野兔松雞時,令他意外的事情發生了:西澤爾竟然從他的背包裏取出了一個小平底鍋,之後變戲法一樣掏出幾條香腸,兩條面包,一小塊奶酪,一個小酒壺以及兩個桃子。

“運氣不錯,剛才我還找到了一點醋栗和迷疊香。”說話間,西澤爾熟練使用匕首切開香腸和面包平鋪在鍋上。

西澤爾握著平底鍋的手十分穩定,精準保持平底鍋與火焰的距離,避免太近或太遠。

在雷伊驚訝的眼神裏,平底鍋發出肉類油脂的滋滋響聲,很快,油脂浸潤的迷疊香被加熱後散發出特殊的香氣。

食物出鍋時,西澤爾甚至掏出兩個精致的小瓶子。他手腕一抖,白色與黑色的粉末飄灑出來——看起來像鹽和黑胡椒粉。

備餐完畢後,西澤爾扭頭問:“抱歉,我忘了帶盤子,和我使用一個鍋吃飯不介意吧。”

雷伊連忙搖頭表示不介意:“不不不,已經很完美了。”

雷伊絕沒有客套。平時行軍時大部分時間都在吃冷食,一天只吃也是一頓稀松平常,露宿野外能吃到熱食已經是意外之喜。

此時此刻,雷伊甚至有一種野人初次見到人類社會火種的驚喜感。

就在兩人盡情享受晚餐時,月亮不知不覺間爬上樹梢,將蒼白的月光灑在兩個埋頭吃飯人的身上。

耳邊不時傳來貓頭鷹的咕咕聲,夜行動物竄出灌木叢時樹葉顫動聲,松鼠剝開松果畢畢剝剝聲,遠處溪水潺潺音,火焰燃燒時傳來木柴斷裂的劈啪聲,小刀偶爾摩擦鍋底碰撞鍋沿發出的聲音。

森林的夜晚熱鬧又靜謐,兩人不發一言地圍坐在火堆旁吃飯。

吃完人生中最豐盛的野餐後,雷伊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實話實說,我很難使用我有限的語言感謝你,”他不停讚嘆著,“真的很好吃。如果你提前十年出現在我身邊,那我該有多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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