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 128 章 他翻身壓住賀長治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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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 他翻身壓住賀長治的時……
司年終於回頭看他了, 只不過就幾個字。
“我知道了。”
聲音是冷的，聽不出任何感情的，如同一波又一波撲在他們兩身上的海水一樣。
唯獨被領帶纏繞著的手腕處被磨的發燙。
賀長治不說話了。
之後兩人也再沒有說話, 一波波的潮汐將他們兩個沖的踉蹌, 仿佛所有的力氣都用來逃出生天。
兩人從海裏走出來，又踩著沙灘沈默的回到別墅。別墅裏非常安靜, 眾人都休息了，已經是很晚的時間了。
可領帶解不開了。
一只手臂操作起來本就麻煩, 還打的是死結, 系的非常緊, 在被海水打濕後就愈發難解，賀長治解了好幾分鐘都沒有解開, 他的手都在抖, 抖得越來越厲害，後怕如同海水翻江倒海的朝他襲來。
他猛地擡起頭, 狠狠的又近乎是虔誠的吻向了司年。
別人都說他是穩重的、理智的，什麽時候都能穩坐釣魚山，縱觀大局的人。
可他也只是個人，他也有他的感情, 有他的七情六欲，有他做不到而恐慌的時候。
他一次又一次目睹司年不顧自己性命, 終於承受不了了。
司年被他壓在身下，被他狠狠的、緊緊的抱著, 骨頭都像是要捏碎了，嵌進血肉裏。
疼，疼的終於有了知覺，麻木的身體終於有了覆蘇的樣子。
明明這逃生的一路累到了極點, 但在緩了一點兒力氣後還能有這樣的想法。男人真是用下半身思考的人。
那些因著死亡刺激到的荷爾蒙在此刻達到了頂點兒。
兩人像是野獸一樣又來了另一場戰鬥。
這一次也是殊死搏鬥。
好點兒的詞叫抵死纏綿。
浸在賀長治心裏的恐慌讓他抱緊了司年，跟他融為一起。
而司年壓抑的太久的感情，讓他在這個潮汐之夜狠狠的向賀長治發洩而去。
他翻身壓住賀長治的時候，也想嘲笑他自己。
在海裏的時候他忍了一路，現在忍不了。
他對賀長治有著太大的憤怒和他自己都說不明白的恨，他恨賀長治。
哈哈，他竟然對賀長治有恨，恨一個人何其奢侈啊。
陳運平三番兩次惡心他，把他逼如絕境，才讓他恨不得生食他肉。
他以為這一生，就只有這一個人能讓他恨到可以放棄一切，只為手刃他。
現在竟然又多了一個賀長治。
讓他失去理智，竟然失控到要帶著他一起死。
哈哈。他從來不是一個不理性的人。
賀長治像是溫水，不知道什麽時候把自己煮成了青蛙。
賀長治像是毒藥，不知道什麽時候滲透了他的五臟六腑，等他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恨賀長治把他置於這樣的處境。
最初賀長治把他壓在身下他願意，因為這是他們簽好的合約，他從來沒有怨過賀長治把他當替身，他甚至在得知賀長治有自己深愛的亡妻時松了口氣，因為這樣他不用有心理負擔。
但到頭來發現是一場笑話。
賀長治憑什麽娶了他姐姐又要把他也娶回家，
他憑什麽呢！
司年慘笑，本來說不在意的，不在意沒有生他養他的紀家，不在意紀家的任何人，包括這個到死一面都沒有見過的姐姐。
但實際上還是在意了，紀央是他的姐姐，這個結論像是紮在他心上的刺。只要他對賀長治動了心，就會刺痛他。
心臟就那麽大，密密麻麻、避無可避的疼。
原本喜歡賀長治是再平常不過的事，飲食男男，日久總會生出點兒情。
但現在命運又跟他開了一個玩笑。
第一次他喜歡顧隨州的時候，命運跟他開過玩笑，那時候顧隨州恨極同性戀，一點兒希望都沒有。
於是他在絕望之下快刀斬亂麻，如扼腕斷臂一樣，不是不給顧隨州反悔的機會，而是他不讓自己再一次陷入那種絕望的感情裏。
從心理學上講，他受原生家庭影響，是一個缺愛的人，那麽別人對他好，他會容易陷進去，陷進去還沒有安全感，屬於那種心理防線跟冰一樣的人，冷的快，碎的快，冰起來的時候也快。
如果那個人對他不好，他會立刻豎起屏障，且離他遠遠的，永遠都不會原諒他。
記仇而冷血。
現在他無法跟處理顧隨州一樣處理賀長治，賀長治用婚姻把他綁在了這裏，所以他就選擇了帶賀長治同歸於盡嗎？
他可真夠可以的。
自己尋死膩活就夠了，還要拉著別人，憑什麽要拉著別人呢？
因為賀長治不是別人。
他住在了他心裏，讓他想死的時候也想帶著他。
司年看著被他壓在身下的賀長治，牽了下嘴角。
賀長治在海水裏跟他解釋的那一切在此刻起了相反的作用，也許是物極必反，他在海水裏泡了那麽久，不僅沒有死成，那些被刻意的壓在心裏的負面情緒如同海水一樣翻了上來。
讓他的逆反心理也達到了頂端。
賀長治被他壓在身下表情還懵了下，司年嘴角微微牽了下，他不能壓他嗎？
他憑什麽不能呢
“我不能壓你嗎？”他看著賀長治問。
當年他喜歡顧隨州被顧隨州看出來了，來質問他，他反問他：“我不能喜歡你嗎？”
顧隨州臉上的表情就跟賀長治現在一樣。
顧隨州在臉色變了又變之後說了句：“有病吧，你……你變態啊!同性戀啊，你你…你知不知我最痛恨的就是同性戀!”
時隔多年，這句話又清晰的出現在他腦海裏。
他是同性戀怎麽了呢
他移情別戀，喜歡上了他的姐夫，哈哈，那又怎麽樣呢
賀長治也在結巴的說：“你……你……”
他大約是想問自己怎麽會有這樣膽大包天的想法。
司年看著賀長治這張相貌出眾的臉也在往回想，他什麽時候對賀長治有這樣的想法呢
或者換句好聽的話，他什麽時候喜歡上賀長治的呢？
第一次去航海的時候，賀長治在船頭上拉著他，對他如對待小瑾一樣細細講解起航的故事，他在那一刻起了警惕抗拒之心。
他也曾自嘲過，是因為自小沒有父母，所以把賀長治這根浮木當作‘父母’了嗎？
在賀長治手把手的教他的時候，他警告過自己這種溫情要不得。但偏偏溫水煮青蛙。
在賀長治頭疼病犯了，一日日纏著他陪的時候，他讓賀長治依賴他，於是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感情是面雙刃劍，讓別人依賴，就是對那個人打開了心房；
在一遍遍想著要掐死他的時候，又何嘗不是把他記在了心裏？
他對賀長治的喜歡俗不可耐，也許賀長治給他遞過那根浮木時，種子就萌芽了。更何況後面賀長治還把一份大禮送到了他面前。
把他最痛恨、最厭惡的人斬斷了翅膀，釜底抽薪，讓他的仇報的如此痛快順利。
他的喜歡建立在金錢的基礎上，毫無誠意；
他的喜歡建立在溫柔的基礎上，自私自利；
他的喜歡還建立在床上，身體上的快感裏。
每天早上欣賞一番出浴圖，不知不覺中惦念他的身體，是為圖謀好色。
綜上所述，他如秦舒說的那樣，是個俗不可耐的人。
司年就這麽看著賀長治，帶著三份愛意，七分薄涼，附在他上方的身體三分攻擊，七分撤退，仿佛只要他說一聲不行，他就立刻起身了；
賀長治把眼睛一閉，心一橫，狠狠的磨了下牙，如果是司年，他認了。
他這一生高高在上，別說別人上他了，就是求著他上別人還要問問他願不願意呢，當然他不願意。
這世上還沒有幾個人能讓他看在眼裏的。
可這是司年啊！
這是不想活了的司年，碧落黃泉都能陪他去了，這點兒犧牲算什麽呢
他在僵硬過後，伸開手臂把司年牢牢的抱住了，像是抱著一頭傷痕累累又仿徨不定的小獸。
任由這頭小獸在他的懷裏橫沖直撞的發洩。
這才是真正的司年，有自己仇恨的，有自己私心的，有暴脾氣、陰暗面的真實的司年。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深谙與薄涼，
他說過有這樣一雙眸子的人怎麽可能是簡單純粹的人。
他之前就希望司年做真實的自己，難過的時候可以哭，痛苦的時候可以對著他發洩，在他面前不用去做那個背著沈重報覆的偶像。
他願意做打開司年內心惡魔的那個人。因為司年也讓他打開了內心的惡魔，他們彼此彼此。
誰也沒有比誰光鮮，誰也沒有比誰高尚。
愛情從來都是自私的，沒有先後，只有真實的內心。
喜歡就是喜歡，移情別戀就是移情別戀了。
他擁抱住了這個滿身戾氣的、把所有負面情緒釋放的人。
只是最後實在沒忍住，翻身把他壓下去了。
司年的技術實在太差勁了。
他想，還是他教教他吧。
外面潮汐潮落，演繹著不變的亙古。人類何其渺小，只能用不知疲倦的擁抱化解不安，以此求感情的長遠。
因著大起大落的心境，司年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這次夢境清晰，他也由著自己把那個夢做下去。
那條河在他記憶裏很寬，跟海一樣，他有無數個夜晚在夢裏掙紮，怎麽掙紮都出不來，齊胸的河水讓他站不穩，他努力的浮上來，又沈下去，然而再浮上來，他不敢上岸，因為岸上舅媽悲痛欲絕的哭聲讓他恐懼。
為什麽掉進水裏的人不是你，為什麽看不好孩子，他在哪裏啊？司晨！司晨，你還我司晨啊！
這一次他皺著眉頭繼續夢下去，繼續找下去，無論多深的水都去找。
因為無論再深的水他今天都嘗試過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沒有什麽可怕的。
同歸於盡，一命還一命。
更何況這次的夢裏，還多了一個人。
多了賀長治幫他找表弟。
於是找到了。
畫面的最後，是找到了表弟。
表弟早已經不再是光著屁股蛋的小屁孩，早已經是人高馬大的大男孩了。
陽光開朗，還跟往日裏一樣，跟在他屁股後面，表哥長，表哥短的叫喚。
後面的幾年裏舅媽同他幾乎沒有說過幾句話，當時有多崩潰，後來就有多愧疚。
所以最好的相處就是離開。
他們之間還沒有徹底斷開的原因是因為表弟，這個平日裏就調皮搗蛋的小孩長大了，懂事了，時不時的會給他偷偷打電話，哪怕自己這麽冷漠，這麽多年都沒有回家，他都依舊偷偷摸摸的聯系他。
高中的時候跑來他的劇組看過他，被自己冷漠的趕回去了。
今年六月高考完的時候又跟他說，他考上了這邊的大學，等暑假就來看他，司年把他拒絕了。
表弟自己找了臺階下，說那就等開學的時候再來見他。
一夢十多年，表弟長成大人了，他要來了。
司年在夢裏想，他做這個夢是不是意味著過去永遠的過去了？
他應該是走出那個噩夢了，了卻心結了。
半夢半醒的時候還聽見賀長治問他話：“夢見什麽了？又哭又笑的不會是夢見顧隨州了吧？”
賀長治那吃醋的話聽著也可笑，又很真實，他就跟顧隨州過不去了，那麽大的人了。
司年不耐煩的跟他說：“不是他！”
賀長治還在問：“那夢見誰了”
司年感覺賀長治在給他擦眼睛，不知道是擦眼屎還是擦眼淚，司年想他應該不至於夢見自己表弟哭成這樣，又不是死了。
能這麽隨意的說出‘死’字，那應該是不在意了。
於是司年笑著說：“夢見我表弟了。他要來了，我是不是沒有告訴你，我有個表弟？”
賀長治長舒一口氣的聲音：“哦，是表弟啊，那就好啊，等他來了讓他到家裏住，你們兄弟可以經常見面，你不用這麽激動，怎麽還哭了呢，你確定只是表弟”
他一邊拍著自己的背，一邊在追問自己。
司年煩死他了，怎麽就跟他表弟過不去了呢
他知道賀長治不相信，畢竟沒有人夢見表弟哭成這樣。
司年第一次說出了他心底深處掩藏的秘密：“我夢見了很多很多的水，我……我不想在水裏。”
司年停頓了下，終於說出來了，在午夜，神志不清，夢境不分，無法設防的時候終於說出來了:“我害怕水，別告訴別人。”
他感覺賀長治拍在自己身上的手停住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始拍，一下又一下，跟他哄小瑾一樣，司年聽著他說：“好，我知道了，我不告訴別人。你累了，睡覺吧，不用怕，我在這裏。”
司年放下心來，徹底的沈入到睡眠裏。
他睡著了，醒著的賀長治徹底的睡不著了。
他就這麽看著司年，他是被司年不知道做了什麽夢，踢醒的，醒來後就看見他又哭又笑。
沒有聲音，就只是無聲的動作。
賀長治不知道他做了什麽惡魔，不敢叫醒他，只好拍著他輕輕喚他，哄著他說點兒話，哪知就問出了這樣的話。
司年怕水啊。
如果他不說自己真的不會知道，別人也不知道，沒有人會知道。
賀長治就這麽看著他，手指微微的發顫。
他的手今天晚上不受控制的顫抖了很多次。
司年害怕水卻拍了一部人魚的電影，害怕水卻跳下水去把小瑾救上來。
害怕水卻徑自往海裏走。
他要把他自己逼到絕境嗎？
他是要置之死地而後生啊。
司年到底對自己有多狠啊。
賀長治把他輕輕的抱在了懷裏，從今以後他做司年的浮木，做司年的大樹，陪著他看遍每一個日月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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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年終於回頭看他了, 只不過就幾個字。
“我知道了。”
聲音是冷的，聽不出任何感情的，如同一波又一波撲在他們兩身上的海水一樣。
唯獨被領帶纏繞著的手腕處被磨的發燙。
賀長治不說話了。
之後兩人也再沒有說話, 一波波的潮汐將他們兩個沖的踉蹌, 仿佛所有的力氣都用來逃出生天。
兩人從海裏走出來，又踩著沙灘沈默的回到別墅。別墅裏非常安靜, 眾人都休息了，已經是很晚的時間了。
可領帶解不開了。
一只手臂操作起來本就麻煩, 還打的是死結, 系的非常緊, 在被海水打濕後就愈發難解，賀長治解了好幾分鐘都沒有解開, 他的手都在抖, 抖得越來越厲害，後怕如同海水翻江倒海的朝他襲來。
他猛地擡起頭, 狠狠的又近乎是虔誠的吻向了司年。
別人都說他是穩重的、理智的，什麽時候都能穩坐釣魚山，縱觀大局的人。
可他也只是個人，他也有他的感情, 有他的七情六欲，有他做不到而恐慌的時候。
他一次又一次目睹司年不顧自己性命, 終於承受不了了。
司年被他壓在身下，被他狠狠的、緊緊的抱著, 骨頭都像是要捏碎了，嵌進血肉裏。
疼，疼的終於有了知覺，麻木的身體終於有了覆蘇的樣子。
明明這逃生的一路累到了極點, 但在緩了一點兒力氣後還能有這樣的想法。男人真是用下半身思考的人。
那些因著死亡刺激到的荷爾蒙在此刻達到了頂點兒。
兩人像是野獸一樣又來了另一場戰鬥。
這一次也是殊死搏鬥。
好點兒的詞叫抵死纏綿。
浸在賀長治心裏的恐慌讓他抱緊了司年，跟他融為一起。
而司年壓抑的太久的感情，讓他在這個潮汐之夜狠狠的向賀長治發洩而去。
他翻身壓住賀長治的時候，也想嘲笑他自己。
在海裏的時候他忍了一路，現在忍不了。
他對賀長治有著太大的憤怒和他自己都說不明白的恨，他恨賀長治。
哈哈，他竟然對賀長治有恨，恨一個人何其奢侈啊。
陳運平三番兩次惡心他，把他逼如絕境，才讓他恨不得生食他肉。
他以為這一生，就只有這一個人能讓他恨到可以放棄一切，只為手刃他。
現在竟然又多了一個賀長治。
讓他失去理智，竟然失控到要帶著他一起死。
哈哈。他從來不是一個不理性的人。
賀長治像是溫水，不知道什麽時候把自己煮成了青蛙。
賀長治像是毒藥，不知道什麽時候滲透了他的五臟六腑，等他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恨賀長治把他置於這樣的處境。
最初賀長治把他壓在身下他願意，因為這是他們簽好的合約，他從來沒有怨過賀長治把他當替身，他甚至在得知賀長治有自己深愛的亡妻時松了口氣，因為這樣他不用有心理負擔。
但到頭來發現是一場笑話。
賀長治憑什麽娶了他姐姐又要把他也娶回家，
他憑什麽呢！
司年慘笑，本來說不在意的，不在意沒有生他養他的紀家，不在意紀家的任何人，包括這個到死一面都沒有見過的姐姐。
但實際上還是在意了，紀央是他的姐姐，這個結論像是紮在他心上的刺。只要他對賀長治動了心，就會刺痛他。
心臟就那麽大，密密麻麻、避無可避的疼。
原本喜歡賀長治是再平常不過的事，飲食男男，日久總會生出點兒情。
但現在命運又跟他開了一個玩笑。
第一次他喜歡顧隨州的時候，命運跟他開過玩笑，那時候顧隨州恨極同性戀，一點兒希望都沒有。
於是他在絕望之下快刀斬亂麻，如扼腕斷臂一樣，不是不給顧隨州反悔的機會，而是他不讓自己再一次陷入那種絕望的感情裏。
從心理學上講，他受原生家庭影響，是一個缺愛的人，那麽別人對他好，他會容易陷進去，陷進去還沒有安全感，屬於那種心理防線跟冰一樣的人，冷的快，碎的快，冰起來的時候也快。
如果那個人對他不好，他會立刻豎起屏障，且離他遠遠的，永遠都不會原諒他。
記仇而冷血。
現在他無法跟處理顧隨州一樣處理賀長治，賀長治用婚姻把他綁在了這裏，所以他就選擇了帶賀長治同歸於盡嗎？
他可真夠可以的。
自己尋死膩活就夠了，還要拉著別人，憑什麽要拉著別人呢？
因為賀長治不是別人。
他住在了他心裏，讓他想死的時候也想帶著他。
司年看著被他壓在身下的賀長治，牽了下嘴角。
賀長治在海水裏跟他解釋的那一切在此刻起了相反的作用，也許是物極必反，他在海水裏泡了那麽久，不僅沒有死成，那些被刻意的壓在心裏的負面情緒如同海水一樣翻了上來。
讓他的逆反心理也達到了頂端。
賀長治被他壓在身下表情還懵了下，司年嘴角微微牽了下，他不能壓他嗎？
他憑什麽不能呢
“我不能壓你嗎？”他看著賀長治問。
當年他喜歡顧隨州被顧隨州看出來了，來質問他，他反問他：“我不能喜歡你嗎？”
顧隨州臉上的表情就跟賀長治現在一樣。
顧隨州在臉色變了又變之後說了句：“有病吧，你……你變態啊!同性戀啊，你你…你知不知我最痛恨的就是同性戀!”
時隔多年，這句話又清晰的出現在他腦海裏。
他是同性戀怎麽了呢
他移情別戀，喜歡上了他的姐夫，哈哈，那又怎麽樣呢
賀長治也在結巴的說：“你……你……”
他大約是想問自己怎麽會有這樣膽大包天的想法。
司年看著賀長治這張相貌出眾的臉也在往回想，他什麽時候對賀長治有這樣的想法呢
或者換句好聽的話，他什麽時候喜歡上賀長治的呢？
第一次去航海的時候，賀長治在船頭上拉著他，對他如對待小瑾一樣細細講解起航的故事，他在那一刻起了警惕抗拒之心。
他也曾自嘲過，是因為自小沒有父母，所以把賀長治這根浮木當作‘父母’了嗎？
在賀長治手把手的教他的時候，他警告過自己這種溫情要不得。但偏偏溫水煮青蛙。
在賀長治頭疼病犯了，一日日纏著他陪的時候，他讓賀長治依賴他，於是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感情是面雙刃劍，讓別人依賴，就是對那個人打開了心房；
在一遍遍想著要掐死他的時候，又何嘗不是把他記在了心裏？
他對賀長治的喜歡俗不可耐，也許賀長治給他遞過那根浮木時，種子就萌芽了。更何況後面賀長治還把一份大禮送到了他面前。
把他最痛恨、最厭惡的人斬斷了翅膀，釜底抽薪，讓他的仇報的如此痛快順利。
他的喜歡建立在金錢的基礎上，毫無誠意；
他的喜歡建立在溫柔的基礎上，自私自利；
他的喜歡還建立在床上，身體上的快感裏。
每天早上欣賞一番出浴圖，不知不覺中惦念他的身體，是為圖謀好色。
綜上所述，他如秦舒說的那樣，是個俗不可耐的人。
司年就這麽看著賀長治，帶著三份愛意，七分薄涼，附在他上方的身體三分攻擊，七分撤退，仿佛只要他說一聲不行，他就立刻起身了；
賀長治把眼睛一閉，心一橫，狠狠的磨了下牙，如果是司年，他認了。
他這一生高高在上，別說別人上他了，就是求著他上別人還要問問他願不願意呢，當然他不願意。
這世上還沒有幾個人能讓他看在眼裏的。
可這是司年啊！
這是不想活了的司年，碧落黃泉都能陪他去了，這點兒犧牲算什麽呢
他在僵硬過後，伸開手臂把司年牢牢的抱住了，像是抱著一頭傷痕累累又仿徨不定的小獸。
任由這頭小獸在他的懷裏橫沖直撞的發洩。
這才是真正的司年，有自己仇恨的，有自己私心的，有暴脾氣、陰暗面的真實的司年。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深谙與薄涼，
他說過有這樣一雙眸子的人怎麽可能是簡單純粹的人。
他之前就希望司年做真實的自己，難過的時候可以哭，痛苦的時候可以對著他發洩，在他面前不用去做那個背著沈重報覆的偶像。
他願意做打開司年內心惡魔的那個人。因為司年也讓他打開了內心的惡魔，他們彼此彼此。
誰也沒有比誰光鮮，誰也沒有比誰高尚。
愛情從來都是自私的，沒有先後，只有真實的內心。
喜歡就是喜歡，移情別戀就是移情別戀了。
他擁抱住了這個滿身戾氣的、把所有負面情緒釋放的人。
只是最後實在沒忍住，翻身把他壓下去了。
司年的技術實在太差勁了。
他想，還是他教教他吧。
外面潮汐潮落，演繹著不變的亙古。人類何其渺小，只能用不知疲倦的擁抱化解不安，以此求感情的長遠。
因著大起大落的心境，司年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這次夢境清晰，他也由著自己把那個夢做下去。
那條河在他記憶裏很寬，跟海一樣，他有無數個夜晚在夢裏掙紮，怎麽掙紮都出不來，齊胸的河水讓他站不穩，他努力的浮上來，又沈下去，然而再浮上來，他不敢上岸，因為岸上舅媽悲痛欲絕的哭聲讓他恐懼。
為什麽掉進水裏的人不是你，為什麽看不好孩子，他在哪裏啊？司晨！司晨，你還我司晨啊！
這一次他皺著眉頭繼續夢下去，繼續找下去，無論多深的水都去找。
因為無論再深的水他今天都嘗試過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沒有什麽可怕的。
同歸於盡，一命還一命。
更何況這次的夢裏，還多了一個人。
多了賀長治幫他找表弟。
於是找到了。
畫面的最後，是找到了表弟。
表弟早已經不再是光著屁股蛋的小屁孩，早已經是人高馬大的大男孩了。
陽光開朗，還跟往日裏一樣，跟在他屁股後面，表哥長，表哥短的叫喚。
後面的幾年裏舅媽同他幾乎沒有說過幾句話，當時有多崩潰，後來就有多愧疚。
所以最好的相處就是離開。
他們之間還沒有徹底斷開的原因是因為表弟，這個平日裏就調皮搗蛋的小孩長大了，懂事了，時不時的會給他偷偷打電話，哪怕自己這麽冷漠，這麽多年都沒有回家，他都依舊偷偷摸摸的聯系他。
高中的時候跑來他的劇組看過他，被自己冷漠的趕回去了。
今年六月高考完的時候又跟他說，他考上了這邊的大學，等暑假就來看他，司年把他拒絕了。
表弟自己找了臺階下，說那就等開學的時候再來見他。
一夢十多年，表弟長成大人了，他要來了。
司年在夢裏想，他做這個夢是不是意味著過去永遠的過去了？
他應該是走出那個噩夢了，了卻心結了。
半夢半醒的時候還聽見賀長治問他話：“夢見什麽了？又哭又笑的不會是夢見顧隨州了吧？”
賀長治那吃醋的話聽著也可笑，又很真實，他就跟顧隨州過不去了，那麽大的人了。
司年不耐煩的跟他說：“不是他！”
賀長治還在問：“那夢見誰了”
司年感覺賀長治在給他擦眼睛，不知道是擦眼屎還是擦眼淚，司年想他應該不至於夢見自己表弟哭成這樣，又不是死了。
能這麽隨意的說出‘死’字，那應該是不在意了。
於是司年笑著說：“夢見我表弟了。他要來了，我是不是沒有告訴你，我有個表弟？”
賀長治長舒一口氣的聲音：“哦，是表弟啊，那就好啊，等他來了讓他到家裏住，你們兄弟可以經常見面，你不用這麽激動，怎麽還哭了呢，你確定只是表弟”
他一邊拍著自己的背，一邊在追問自己。
司年煩死他了，怎麽就跟他表弟過不去了呢
他知道賀長治不相信，畢竟沒有人夢見表弟哭成這樣。
司年第一次說出了他心底深處掩藏的秘密：“我夢見了很多很多的水，我……我不想在水裏。”
司年停頓了下，終於說出來了，在午夜，神志不清，夢境不分，無法設防的時候終於說出來了:“我害怕水，別告訴別人。”
他感覺賀長治拍在自己身上的手停住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始拍，一下又一下，跟他哄小瑾一樣，司年聽著他說：“好，我知道了，我不告訴別人。你累了，睡覺吧，不用怕，我在這裏。”
司年放下心來，徹底的沈入到睡眠裏。
他睡著了，醒著的賀長治徹底的睡不著了。
他就這麽看著司年，他是被司年不知道做了什麽夢，踢醒的，醒來後就看見他又哭又笑。
沒有聲音，就只是無聲的動作。
賀長治不知道他做了什麽惡魔，不敢叫醒他，只好拍著他輕輕喚他，哄著他說點兒話，哪知就問出了這樣的話。
司年怕水啊。
如果他不說自己真的不會知道，別人也不知道，沒有人會知道。
賀長治就這麽看著他，手指微微的發顫。
他的手今天晚上不受控制的顫抖了很多次。
司年害怕水卻拍了一部人魚的電影，害怕水卻跳下水去把小瑾救上來。
害怕水卻徑自往海裏走。
他要把他自己逼到絕境嗎？
他是要置之死地而後生啊。
司年到底對自己有多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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