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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他走的時候沒有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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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他走的時候沒有告訴他,……

賀長治哪怕是看著他那張跟紀央相似的臉都會偏愛他幾分。

李詩韻柳眉一挑就笑了:“我哪敢勞駕治哥的人啊, 人家是新人,第一年來家裏我不得跟菩薩一樣供著!是不是治哥?”

賀長治看了她一眼,李詩韻跟著母親學管家, 自己攬的責任, 還要報怨,家裏已經那麽多傭人幫忙了, 她還不夠。

賀長治不想說是她自己管家能力不夠,只道:“如果忙不過來, 可以讓別人幫你。”

李詩韻還說點兒什麽, 賀長治已經看向老管家了:“司年在樓上?”

得老管家肯定, 賀長治直接走了。

李詩韻看他這態度暗自磨了下牙,她不想承認不如紀央, 但賀長治那態度已經說明一切了。

等賀長治走後, 她哼了聲道:“我有什麽辦法,我也不想管家啊, 誰讓那個稀罕的能幹的去世了呢?”

賀長安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啊,大過節的,你還想讓大哥傷心嗎?一會兒我們要去祭祖,大嫂的牌位也是在的。”

李詩韻撇了下嘴:“我抱怨下還不行嗎?”

還傷心, 看他那個樣子恐怕都忘了。

“男人都差不多,有了溫柔鄉, 誰還記得故人。這不是直接上樓去看人了嗎?你可千萬別學他。”

賀長安一點兒都不想聽這個,說不過她這張嘴, 只轉了話題:“我看你也不想讓那個司年插手吧,他要是比你表現還好,你豈不是更沒有面子?”

李詩韻當即高了嗓門:“他怎麽可能安排的比我好?!”

賀長安扶著她肩膀:“好,好, 姑奶奶,你小點兒聲。”

賀長安不想跟李詩韻吵,他不知道司年管家如何,但從這幾天的相處能看得出司年是非常沈得住氣的人,這要是真想來管家,那指不定就比李詩韻強。

當然這話不能再跟李詩韻說了。

司年這會兒正在樓上書廳陪著幾個小朋友看繪本,小瑾窩在他身前,於是司年就坐著跟他打了聲招呼:“賀先生你回來了?”

小瑾很高興,拿著書朝他揮手:“爸爸,你怎麽才來啊,我在看《巴巴爸爸去哪兒了》呢?”

賀長治瞄了他一眼,聽著他看的書名以為得多想他,但他都沒有起來,其他的幾個小朋友聽見自己爸媽回來,這會兒都蹭蹭的下樓去了,就小瑾依舊窩在司年身前,這幾天晚上也沒有要給他打視頻電話,可見這想念是有優先級的,有司年在,他就可以靠後排了。

賀長治在他旁邊蹲了下來,朝他張開手:“有沒有想我?”

小瑾靠在司年懷裏挪蹭了兩下才讓他抱,笑著說:“想了。”

聽著也很勉強,賀長治把他抱起來,跟站起身的司年笑道:“這幾天辛苦你了,是不是很黏人?”

司年笑了下:“沒事,小瑾很聽話。”

小瑾也脆生生的說:“對的,我可聽話了,我聽司年叔叔的話。”

賀長治笑了下:“好,聽話就好。”

“長治少爺,先去換下衣服吧。”

老管家在旁邊看著三個人一行笑的和藹,在前兩年小瑾母親去世,他們兩個人在闔家團圓的日子裏就顯得分外冷清,現在終於好了,哪怕司年是個男人,這一刻站在賀長治身邊,也會讓人覺得慰籍。

大家族都講究團團圓圓。哪怕只是表面。

老管家心裏無聲的嘆息了聲,一會兒還要祭祖,長治少爺以往都會住在山上廟堂裏陪伴小瑾去世的母親,不知道今年是不是也這樣?

山上廟宇早已經都收拾好了,包括住宿的偏殿。

一會兒就要出發了。

祭祖是非常隆重的,尤其對賀家這樣的大家族來說。家中男丁除了老人、兒童都要出席,當然司年不用去,他算進了妯娌一類裏。

賀長治走後,司年繼續哄孩子,只不過小朋友們都坐不住了,外面要下雪了。

風吹草動,天氣變換對大人來說是麻煩事,但對小孩子來說,就是稀罕事,早就一股腦的跑出去玩了。

司年怕小瑾出去玩凍著,陪著他剪紙,也承諾了,等一會兒風停了,雪攢起來的時候讓他出去堆雪人。

那幾個小朋友都要比小瑾大,身體也比小瑾好一點兒,能在外面等到雪下厚,但小瑾病根還沒有去盡,還是要減少在外面的時間。

為了能留住小瑾,賀長治上山前還跟他說,讓他乖乖在家,等他從山上回來帶禮物。

司年陪小瑾做手工,剪紙,這是幼兒園新開的一門功課,正好可以練練手,等開學後不至於手忙腳亂。

司年一邊開著視頻,一邊剪,想給小瑾剪一個高難度的。

小瑾在一邊殷勤的幫他疊紙,他已經剪壞好幾個了。

“司年叔叔,這個可以嗎?”

司年點頭:“我覺得這個可以。”視頻已經教的非常仔細了,要是還剪不好那就是他手笨了。

所以等這張剪完後,小瑾展開的小心翼翼,等全部展開後,他哇了聲:“是小兔子!司年叔叔,這個好漂亮!”

後面兩人又剪了12生肖,總算等到祭祖的人回來了,不過回來的人裏沒有賀長治。

小瑾拉著司年手都迎到門口了,所以翹首以盼的問:“我爸爸呢?”

因為賀長治怕他出去凍著,跟他說回來給他帶山上的禮物,山上能有什麽禮物呢?現在人都沒回來呢。

小瑾問最後面進來的賀長郡:“長郡叔叔,我爸爸呢?”

賀長郡大手在他腦門上揉了下,跟他說:“你爸爸要晚一會兒,他去看你……”

他旁邊的四堂弟咳了聲,於是賀長郡終於反應過來了,不能跟小瑾說他爸爸留下來陪他媽媽說會兒話了。

賀長郡咳了聲:“他一會兒應該……就回來了。”

他下山前治哥正在偏殿點長明燈,按照以往的樣子來看,就算治哥一會兒要下來吃團圓飯,但吃完飯後還是會跟往年一樣留宿在山上。所以賀長郡難得的不知道怎麽跟小瑾說了。

小瑾一年比一年大,是越來越不好糊弄了。現在小瑾就追問他:“一會兒是多會兒啊,他說要給我帶禮物。”

好家夥,原來是為了禮物。

賀長郡蹲下來抱他:“叔叔帶你去買禮物,想要什麽就買什麽。”

小瑾被賀長郡抱著了,但伸手找司年,跟賀長郡說:“五叔叔,我不用你陪我,我跟司年叔叔去玩兒。”

賀長郡嘴角抽了下,郁悶的看著司年,這個司年幸虧是得了小瑾青眼,要不還真入不了他們賀家的大門。

看小瑾到了司年懷裏就笑,區別對待的太明顯,賀長郡嘴上就忍不住多話:“二堂哥在山上恐怕還有待一會兒,你好好陪小瑾吧。他在山上陪誰,想必你也知道吧?”

司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賀長郡自從上次因著他被賀長治說了幾句,跟他說話總陰陽怪氣,動不動就要諷刺幾句,這有什麽好諷刺的呢?

賀長治在山上陪誰,那不是很明顯的嗎,山上供奉的除了有賀家的祖輩,還有賀長治故去的妻子。

賀長治陪她還是不陪她,都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賀長治跟他結婚本來就不是因為感情,從一開始賀長治就跟他講清楚了,他像他亡妻,他娶他是因為小瑾,而他接受了。

既然接受了那就沒有什麽好說的,再說賀長治已經幫了他很多了。

所以賀長郡在這件事上跟他陰陽怪氣純屬浪費時間。

司年抱著小瑾走了,賀長郡看他這態度郁悶了下,跟四堂弟說:“是不是裝的啊?這麽淡定?你說他不會再背地裏找堂哥抱怨吧?”

四堂弟看他一眼:“抱怨那也是你給挑撥出來的,二堂哥也許根本沒有跟他說過,今晚上要是鬧起來,我看你怎麽辦?”

賀長郡:“……小瑾,等等我!我也來玩!一會兒叔叔給你堆雪人!”

他要好好跟著司年,堅決不讓他有背後告狀的情況發生。二堂哥要是生氣了會直接讓他跟王家聯姻的。

賀長郡跟著司年也沒有在意,賀長郡還挺有當孩子王的潛質,外面已經下了一層薄薄的雪了,賀長郡堆不起雪人便跟他們打雪仗,5個小孩一起打他。

賀家小輩裏面還有5個半大的孩子,賀長治不是最大的晚輩,所以跟小瑾同齡的有1個孩子,另外四個小孩比他大上幾歲,這會兒聯合起來跟賀長郡打雪仗,可團結熱鬧了。

賀長郡是個粗壯的大個子,挨揍的面積大,蹲下來團雪的速度又慢,很快就被幾個小孩打的嗷嗷叫喚,剛開始還想當個好叔叔對幾個小豆丁手下留情的,發現根本留不了。

他蹲地上的時候看了一眼司年,發現他袖手旁觀,也沒有笑,但這還不如笑話他們呢,他冷漠的跟看一群小猴雜耍一樣,賀長郡氣的擺手讓他趕緊回去吧。

司年從茫茫的雪花中收回視線,問小瑾要不要跟他回去,小瑾這會兒玩上癮了,不想回去。

司年也點了下頭,蹲下來,給小瑾試了下衣服的厚度,裏面的絨衣沒有汗濕後給他重新系了下圍巾,跟他輕聲道:“那慢點兒跑,累了就來找我。”

他不擔心沒人照顧小孩,除了賀長郡外,還有兩個傭人在這裏看著。

司年進屋後,便直接上樓回了賀長治的房間裏,這幾天他幾乎都待在二樓,很少下來,不是賀家人對他不好,而是他本人對這種家庭聚會有抵觸,太熱情了他也招架不住,他就適合獨來獨往。

賀長治的臥室在主樓這邊,他被賀老爺子選為繼承人培養後,便一直跟著老爺子在這邊住。

臥室很大,還有一整面書架,並不比書廳少多少,書的種類也有很多,從財經到文學,從音樂到美術,從時尚雜志到各國旅游雜談,各種語言版本的都有,司年學歷有限,僅會英語,就抽了一本英語版的《基督山伯爵》看。

看到中間段落的時候,有一個書簽。

上面是一行非常清秀的字跡,應該是紀央的,她寫的應該是這本書的讀後感。

字跡清秀,然而說的話字裏行間,氣勢強大。

【我喜歡基督山伯爵,在於他的心性,他有一顆極為強大的心,身陷囹圄還能運籌帷幄,隱忍多年練就波瀾不驚,因而最後覆仇時心平氣和、游刃有餘,讓人敬佩。】

司年手指輕輕拂過這行字,目光幽深,他在這麽多世界名著書裏單單抽了這本書,是因為覆仇兩字。

他是惦記著什麽仇嗎?

司年緩緩吸了口氣,把書簽扣上了,卻沒有想到,反面還有字。

【明處要忍,暗處要狠。】

【阿央,我想你了。】

這應該是賀長治寫的。字跡一樣,但顏色不一樣,內容也不一樣,應該是不同時間寫的,第一行字是合他妻子正面的言論,簡單明了的講了基督山伯爵的處事手段,附合賀長治的理念。

後面一句跟文章不相搭,就這麽幾個字卻能想的到是什麽場景。

那應該是紀央去世後,賀長治在夜深人靜睡不著時,再次翻開了他妻子常看的書,在這個書簽上寫上了這句話,字很簡單,但就因為簡單直白,能想的出當事人當時的思念。因為賀長治不是一個感情外露的人。

司年把這本書合上給他輕輕放回了原位置,陰陽相隔,確實讓人看的難過。

今天在書廳的時 候,他抽了一本宋詞看,其中就有一首蘇軾很出名的詞。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

這句話應該是此時賀長治的心境吧。

司年沒有再去看其他的書,站在窗外看了下外面,雪下的不大,零星點點,風也停了,那就讓小瑾再在外面玩一會兒。

司年坐回書桌,磨墨,抄佛經。

賀家抄佛經是為了讓佛祖保佑,出海順利,代代昌盛。

他抄寫佛經,為了靜心,要不怎麽把‘覆仇’兩個字壓回去?

司年抄了大約一個小時,老管家來說,賀長治回來了。司年便停了筆,把佛經收起來了,他抄寫的目的不一樣,還是別讓人看到了。

等收好後,賀長治也上來了,笑著問他:“在這裏幹什麽?怎麽不出去玩,他們在放煙花了,去外面看看熱鬧。不用拘著。”

知道司年就是這麽個冷僻的性子,但賀長治還是希望他能活潑點兒。雖然老宅人多,但司年就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他不需要避嫌,更不用管他人閑言碎語。

司年一聽就明白他的意思,起身笑著道:“沒有,是我有些簽名要簽。”

前面就說了,賀家人對他挺客氣的,是他不適應太過於熱鬧的地方。

不過司年這謊撒的可圓回來。

《美人魚·暗礁》跟所有賀歲檔的影片一樣,在大年初一上線。

上線後不管反響如何,他們主演都會給粉絲發一部分福利。這些明信片他在賀家的這幾天閑著,正好寫了一些。

賀長治聽他這麽說,拿了他桌上的其中一張看。

看的倒不是簽名,而是人。

海報上是所有演員的集體照,然而司年依舊一眼就能看到,不僅僅是因為在C位,而是確實長的太好,尤其還換了一種造型,與平常不一樣。

賀長治忍不住就多看了幾眼,都說一個人的造型是多變的,尤其是演員。

賀長治印象裏對司年最深的莫過於他在《渡魔》裏掀開蓋頭的那一幕,傾國傾城的女裝,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平日裏的司年在他面前時內斂,所以就算性格冷清也還是可掌控的少年模樣。

而現在這張海報裏的司年,完全換了一個樣子,氣場強大,一張薄薄紙幾乎承載不住。

反差還有點兒大。

賀長治從海報上擡頭看向司年,在他面前的人到底哪個才是真的呢?

司年沒有想到他會這麽看,賀長治目光本就敏銳,要是專註審視一個人時,會讓你有種被看透一樣。這讓司年有些不自在。

要是在以往,這種不自在的感覺還沒有這麽嚴重,他願意看就看,但現在說不上哪裏不太對勁,感覺跟沒穿衣服一樣,司年不想跟他對視,便把視線移開了。

賀長治眸色微合,自同房之後,司年就很少跟他對視了。就算不得已對上,也是很快的一瞥,當他是不好意思吧。他畢竟也才二十多歲。

賀長治也不去揭穿他,只跟他淡聲道:“明天晚上我給長郡他們包了院線票,到時候一起去。”

司年忙道:“不用。”

等這倆字說完後,司年嘴角抿了下,也知道自己拒絕的太快了,誰讓賀長治要大手筆的包院線呢,還包給賀長郡看。

司年當然不能說賀長郡跟他不對付,要是去看他的電影得笑掉大牙。

看賀長治等他解釋,司年跟他解釋:“我想去看看現場觀眾反響如何。”

這句是實話,任何一部電影放映後,都要去看看現場反應的。

雖然半個月前的首映式裏,陳導已經攜他們主演觀看一遍了,但那時候請的是專業影評。具體觀眾反響還要看現場的。

不止他,恐怕導演也會藏在人群裏。

現場觀眾反應能看出這部電影的走向,預測後期評分及票房。

他現在名聲不好,幾乎跟這部電影掛鉤,要看看現場反應才能做出後面的應對。

他要考慮以後。

縱然這部電影是他大熒幕首秀,傾註了他無數心血,他盼著這部電影大賣,但他更想要的是長遠的以後。

他這個解釋應該是不難聽了,賀長治看了他一會兒,點了下頭道:“那我跟小瑾一起陪你去看。”

司年看他一眼,賀長治雖然神色不變,但他知道賀長治不是能被別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的。

所以司年跟他笑道:“好,可能要委屈賀先生跟小瑾委屈下了。”

其實也沒有什麽,就算拍到也不會有事,媒體不敢拍賀長治,連帶著他也不會被拍。

賀長治點了下頭:“放心,會配合你的。”

司年笑了下,沒有再說道謝的話。

同樣,道謝也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重覆。

離晚宴開席還有一會兒,賀長治沒有再下樓,而是從書架上拿了一本書看,司年看了一眼書的封面,知道這是本他經常翻看的書。

住在這裏的這幾天,他多數時間都在這個臥室裏,算是了解了賀長治的臥室。

司年給他倒了茶,放在了他旁邊的小茶桌上。

賀長治朝他伸了下手:“過來坐,既然不想出去,陪我坐會兒吧。”

司年遲疑了下,正當他想過什麽理由拒絕的時候,敲門聲響了,司年松了口氣,去開門。

是賀長郡領著小瑾來了。

賀長郡敲門進屋後,先鬼鬼祟祟的看了一眼司年,然後才把視線轉到賀長治這裏,跟剛看到一樣:“哎呀大哥,你也在啊,我來找司年,小瑾喊他一起去放煙花。”

這話說的他自己都不信,但沒辦法,他要來看看司年有沒有告狀。所以才在賀長治前腳上樓,他後腳就竄通著小瑾上來了,堅決不給他們倆單獨相處的時間。

司年知道他想什麽,但不揭穿他,因為他也想借著這個理由出來。

他並不想跟賀長治單獨相處。

以前他跟賀長治相處的時間少,晚上睡覺的時候不算,因為那時候總是有事情幹的,所以當沒事幹之後,兩人單獨相處無話可說,處的時間越久越尷尬。

且那個房間裏有太多賀長治跟他亡妻紀央的生活記憶,哪怕賀家人已經收拾了很多,但並不能角角落落都收走,很多不經意的地方,書中畫裏都是紀央留下來的生活痕跡,那也應當是賀長治不經意間翻看過、思念過的,所以讓賀長治一人在那吧。

他就不在其中摻和了。

司年看著頭頂飄揚的雪花,淡淡的想著。

他還記得紀央在賀長治翻看的那本書中書簽上寫在的一句話。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司年低頭看小瑾。

雪下大了,雪花片跟鵝毛一樣大,但天氣不算太冷,小瑾穿的嚴實,帶著毛茸茸的兔耳朵帽子,非常可愛,有雪花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他眨了好幾下都眨不掉,於是仰著臉吹,表情異常的萌。

司年忍不住低頭給他吹了下,小瑾閉著眼睛,很放心的讓他吹,司年三兩下就吹掉了,小瑾眨了幾下睫毛,睜開眼笑:“司年叔叔,吹掉了。”

小孩子一雙眼純凈的跟天上的星星一樣,再加上笑的時候,會讓人想起建築學家兼詩人林徽因的一首詩《你是人間四月天》。

笑響點亮了四面風;

輕靈在春的光艷中交舞著變

像雪化後那片鵝黃,像新鮮初放芽的綠,

是一樹一樹的花開。

此刻雪花也是花。

他是雪花從天上飄飄揚揚下來的那一瞬間,讓人怦然心喜。

司年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會生出一種花開的心情。

司年正要給他弄下帽子時,小瑾摟著他脖子往上起了下,在他臉上親了下,於是司年動作就停住了,小孩子給人的驚喜遠遠比他想的還要多。

他會對這個小孩有這麽深的好感,是因為這個小孩一再的親近他。

司年把他抱著往上托了下。

在他們倆旁邊的賀長郡表情一言難盡,他睨著司年別扭的說:“沒想到你對孩子還挺好的,真看出不來你一個大男人還挺細心的。”

司年笑了下:“以前哄過。”

賀長郡嘖嘖道:“怪不得呢,得了,小瑾偏向你就偏向吧。”

他一時半會兒從司年臉上看不出什麽來,從司年對小瑾這個態度來看,應該不像是要去告狀的樣子。既然這樣那他就放心了。

另外幾個小朋友在前頭喊他們三個:“快一點兒走啊,管家爺爺都把煙花搬出來了!”

小瑾抱著司年脖子看著飄飄揚揚的雪擔心的問:“司年叔叔,煙花還能點著嗎?”

司年跟他道:“能的,有雪花煙花可能會更漂亮。”

果然等他們把煙花點上的時候,仰頭望的時候很好看。

雪花並煙花齊開,一冷一熱,姹紫千紅映著雪,雪花都成了透明的,小瑾這次已經會玩了,敢拿著仙女棒玩了,幾個小孩轉著圈的玩的非常開心。

司年蹲下來給他拍照片,拍了一輪的時候,發現賀長治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來的,把他手機拿過去了:“我給你們倆拍,你也去玩。”

司年笑道:“我這麽大年紀就不去了吧。”

玩仙女棒的都是小朋友,最大的今年9歲。

賀長治就看著他:“你多大年紀?”

他來了有一會兒了,院子裏不少來看煙花熱鬧的,司年站在人群中依舊很突兀,因為他表情疏離,哪怕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薄薄的跟隨時要化去一樣。

與繁花似錦的煙花相比,他是冰冷的雪花。

所以不是年紀的問題,是心裏融不進去,在賀家他跟過客一樣,他始終把自己當外人,把賀家當成別家,對別人的防備之心一點兒也沒減。

賀長治冷肅的站著。

司年看了賀長治一眼,只笑了下,沒說什麽,不管他多大,賀長治想看他放煙花那就去放。

這會兒場上都是小朋友,司年也拿了一把仙女棒。

小瑾看他來非常高興:“司年叔叔你快來,可好看,可好玩了。”

是很好玩,旁觀的人都羨慕,更何況親自放了。一把仙女棒感覺自己跟魔法師一樣。司年牽著小瑾手,拉開距離後轉圈,於是這個魔法圈就是直徑最大的圈。

因著身高的緣故,這個圈呈傾斜的橢圓狀,仙女棒揮灑流轉的那一刻,跟火星繞著地球旋轉一樣。

小瑾的大堂哥哇了聲:“好看,好看,”

另外一個小堂妹眼饞的看著:“司年叔叔,我也想玩。”

司年跟好笑道:“好,一會兒拉著你。”

“我也要。”

“我也要,司年叔叔。”

好家夥,沒一會兒這些小蘿蔔頭就都認識了這個新嬸子了。

賀長郡嘖嘖了聲:“這家夥還真是會討好人,用這一招犯規啊,不是說只有小孩才能玩嗎?我都忍著沒有上去呢!”

賀長治只道:“你還能忍住?”

賀長郡說:“治哥,你偏向!”

賀長治也淡淡的點頭:“對。”

賀長郡氣結,這個二堂哥就很氣人,他承認的語氣都帶著一種敷衍,他這次不是替司年維護,而是純粹的懶得理他、讓他少嘰嘰喳喳的意思。

賀長治沒有管賀長郡郁悶,只專心給他們一群魔法師拍照,司年轉過來的鏡頭裏笑了,是看著小瑾笑的,雖然很快就轉瞬即逝了,但也算是笑了。

賀長治拍到了一張能看得過去的,也就收手了。

賀長郡自己在原地跺了一會兒腳,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因為要指著賀長治哄他,那還不如做夢呢?

且其實他也沒有多生氣,他就是嘴巴有點兒賤,因著他們倆結婚時賀長治對司年的維護,他就總想挑點兒司年的毛病。實際上心裏也沒什麽,他看司年玩這麽高興,抓了一大把仙女棒下去了:“小浩!我來了!叔叔跟你玩,保準比他們倆好玩!”

小瑾抗議的道:“我們的最好!”

賀長郡嘖嘖:“行,小瑾的最棒!”

“先生,開席了!”

老管家看著時間,來到賀長治身邊笑著跟他說,天上煙花璀璨,地上小朋友歡聲笑語,老管家聲音也跟著高了。

每年的除夕節的慣例是先放煙花再吃飯,因為吃過飯後,賀長治還要上山間廟堂裏,沒時間留下來看煙花了。

而除夕放煙花這樣的盛景有很好的兆頭,運勢紅火、家庭興旺,預示新的一年更加璀璨絢爛,理應讓賀長治看看。

賀氏集團自賀長治上任的這十二年裏,一直穩步發展,尤其進駐內陸之後,把大陸市場也開發起來了,最重要的是穩固了賀家的地位,與京師相連更穩固。

老管家一直跟著老爺子,耳濡目染,對現在的形勢也能看出幾分來,

可以用此刻天上繁花似錦、國泰民安來形容,所以老管家對這個自小照顧著長大的二少爺非常尊敬,一切以他為先。

賀長治點了下頭,在司年轉過來的時候朝他擡手:“該去吃飯了。”

小瑾也知道他這個動作是要他們回去,滿心不舍,把手裏這把仙女棒放完後拉著司年往賀長治這兒走。

“Daddy,我還沒有玩夠呢?司年叔叔你也沒有玩夠吧?我們吃完飯再一起來玩吧?”

小瑾拉著司年的手搖晃,他只牽著司年的手,另一只手裏模仿著拿仙女棒的樣子,沒有去拉他父親。

賀長治看著牽著手的一大一小,也不說什麽,小瑾黏司年是他樂於看見的。

賀長治跟在兩人後面,老管家陪著他,笑著跟他說:“我看小瑾非常喜歡司年,都快要趕上先生你了。”

以往除夕夜長治少爺都要先哄睡小瑾再上山,今天應該不用了,這幾天小瑾都是粘著司年的,基本上不怎麽提長治少爺。

賀長治說:“已經超過我了。”

老管家哈哈笑,在他們這樣的家族裏,家庭和睦是首要。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擔心司年那樣冷疏的性格不能好好照顧小瑾小少爺,現在看來沒有這個顧慮了,小瑾少爺機靈又暖心,沒有人不喜歡他的。

已經進廳了,仆人給幾個人脫著外套,司年給小瑾脫羽絨服,伸手在他脖頸處試了下,裏面絨衣濕了,剛才玩的太開心了。

司年領著他去樓上換衣服,等下樓的時候,飯菜便魚貫的上來了。

年夜飯請了酒店廚師來老宅做的,賀家講究家和萬事興,除夕夜必須都團圓在老宅家裏。

宴席就擺在老爺子所住的主樓大廳裏,熱熱鬧鬧的擺了三桌,從輩分、年齡有序的排列下來的。不過今天也是個特殊日子,賀老爺子四世同堂,所以安排了幾個孫兒陪著他,賀長治因著從小就由他來培養長大的,也就帶著司年在這一桌坐著。

李詩韻說:“年哥兒是大哥的新人,理應陪爺爺坐著。”

司年知道她大概的意思,這一桌是賀老爺子帶著賀長治父母、叔伯坐的位置,小輩都在另一桌,妯娌也不在這一桌,他跟賀長治結婚嚴格來說算在那一桌上。

但李詩韻也不想想,他一個大男人坐到她們妯娌一桌上也不合適啊。

司年沒說什麽,他知道李詩韻這是給自己找個臺階下,賀家內宅她要當家。

賀家司年從沒有想過跟她爭搶什麽,他又不是紀央,他也一點兒都不喜歡這種大家族的瑣事,李詩韻多慮了。

司年等跟著賀長治給賀老爺子祝賀完新年後,就幹脆去找小瑾了,還是小瑾這一桌熱鬧,沒有結婚的堂弟、堂妹都在這一桌,司年今晚上放煙花贏得了他們的認可,小朋友一個個要跟他拼飲料。

賀長郡端著飲料有些郁悶的看著他:“你得喝酒吧?你那個行業應該很會陪酒吧?”

家裏規矩太多,沒結婚就要在沒結婚的桌上,在這個桌上就不能喝酒,不管你夠不夠法定年齡,因為不得帶壞小朋友,賀長郡很是不爽。所以就挑刺司年,他可還記得司年結婚那天連幹三杯都不眨眼的。

司年看了他一眼,賀長郡不是不過腦子,而是就是這麽認知的,在他的眼裏,娛樂圈人都是陪酒的戲子之流。

司年跟他碰了下橙汁:“我記得你年後初八訂婚,訂婚後就可以喝酒了。以後不醉不歸。”

賀長郡使勁捏著裝橙汁的杯子,咬牙切齒的說:“沒想到你這人挺記仇的!還狠,殺人不見血!”

不動聲色的直戳他心肺,誰想結婚?!

司年跟他說:“謝謝誇獎,我只誅心,不殺人。”

賀長郡哈了聲,差點兒被噎住,他就知道司年不是小白花!他治哥知不知道他娶了一個蛇蠍心腸的啊?!

看司年還笑著看他,那雙明明最是無害的杏眼裏笑意淺薄,跟浮著冰塊的伏特加酒一樣,賀長郡深吸一口氣,仰頭把他一大杯加冰的橙汁都喝了,冰的直吸氣。

司年也不再理他,跟小瑾碰杯子,還有小棠,挨著碰,跟小朋友這一桌還有好處,就是吃飽喝足後,可以提前去休息。

司年領著小瑾等小朋友上樓,除了賀長治住在賀老爺子這邊的主樓上,小瑾及其他重孫兒的房間也在賀老爺子這裏,所以也方便了。

等給幾個小孩看了一集《熊大熊二》、讀了幾本繪本基本就睡了。

小瑾跟他的小堂哥小棠一個房間,這幾天在老宅並沒有跟司年一起睡,賀長治規定的,說是讓小瑾獨立下。

給小瑾跟小棠蓋好被子後,司年就出來了。

樓下宴席也結束了,賀長治不在。

賀母讓老管家喊他下樓坐,李詩韻她們幾個妯娌攢了麻將局。賀母喊他一起打麻將。

“年哥兒來,新年咱練練手氣,贏她們些錢,你不用擔心,輸的媽出,贏的你只管拿著。”

賀母笑呵呵的看著司年說。她挺喜歡司年,司年是第一年來她們家過年,她怎麽也要護著些,更何況今晚上還有特殊情況。

賀長治去山上了,去前都沒有跟司年說一聲。

李詩韻知道賀母想什麽,自這個司年來,賀母又跟往日一樣心騙了,明明今年這個大年夜她是最辛苦的,她抱著賀母胳膊說:“媽,你這就偏向了啊,怎麽叫贏我們些錢呢?年哥兒哪裏是缺錢的?”

就算司年窮,賀長治可是把攬賀家大權,人家隨便送一個生日禮物都上億。

賀母輕拍了下她下:“你從我這裏贏的錢還少嗎?!我哪一年不向著你了?”

李詩韻撒嬌說:“媽你以往是向著我的,但我看自某些人來,你就向著別人了!”

賀母是心軟好說話的人,所以李詩韻知道怎麽哄她。

她的妯娌大房的大嫂指著她說:“你看她這個撒嬌的樣子,都是大娘慣的。”

她又對著司年說:“年哥兒,你快坐,別跟她一般見識,她這是跟你爭風吃醋呢,搶你婆婆也不害臊。”

司年笑了喊了她大嫂,跟李詩韻她們道:“我是挺想贏錢的,但我不會打麻將。”

確實不會,再者李詩韻她們妯娌好幾個,並不缺人。

大房大嫂道:“這個好學,大嫂今天保準就把你教會了。”

司年也就坐下了,這種節日他知道禮節,合家團圓,和和睦睦。

司年陪著她們打了幾把後就下來了。賀長安等人過來找自家媳婦,司年給他讓了位置。

大嫂也笑話李詩韻她們:“你們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啊,這才分開多大一會兒就找過來了?”

李詩韻臉紅,但嘴不饒人道:“他這是怕我輸多了錢呢!巴巴的看著呢?”

既然人找過來了,麻將桌就幹脆開了兩桌,夫婦對桌坐,幹活的時候男女搭配不累,打麻將的時候同樣也適用的。這要比剛才跟司年打牌時熱鬧多了。

司年準備跟賀母說一聲,要上樓了。

賀母本想著讓她們幾個多陪著司年打麻將,好讓他不覺得孤單的,可這會兒看著桌上成雙成對的,知道是弄巧成拙了。

李詩韻她們這些都是年輕夫婦,身邊都有丈夫陪著,要是其他節日也就罷了,賀長治本來也忙碌,前幾天司年也是自己住在這裏的,但今天這個日子特殊,合家團圓時尤顯他孤單。

賀母只得自己寬慰他,她跟司年遲疑的說:“長治他今天晚上去山上住了,要留你一人在這住,你別往心裏去。”

原來是為這個這麽糾結,司年笑了:“我知道的,沒關系。”

賀長治雖然沒有跟他說,但賀長郡下午的時候也說了個大概了。

這沒什麽的。

賀母看他是真不在意,心裏又開始擔心別的,想這孩子跟長治這是什麽關系呢?

他是真不喜歡長治嗎?

賀母擔心這些司年也不知道,他上樓洗漱後準備睡覺的,但手機響個不停,拜年的人像是今晚的鞭炮一樣,在被放開禁令後,全都一股腦的湧了進來。

司年都擔心他手機要爆炸。

他看著那些短信,無聲的笑了下。去年的除夕夜,他的手機很安靜,他想,原來時勢造人。

司年就沈默的站了那一會兒,開始一個個的回覆拜年短信。

現在拜年越來越早。

給別人拜年的時候,他也順便給賀長治點了下,不是發的短信,而是點讚了他的朋友圈,因為賀長治發的是他的圖。

賀長治發的是九宮格,拍的今晚上放煙花的圖片,多數是他跟小瑾、小滿、小棠等小朋友轉圈的畫面,最中間C位裏的那一張選了他為主鏡頭。那作為當事人需要去回覆一下,司年想著這樣也正好,就當是拜年了。

拜年短信不是覆制的,一個個來,白若、陳導、王導、陸鳶等,就連燦星老總,他也發了。隔著屏幕,沒有人知道他冰冷著一張臉。在手機屏幕偶爾黑屏的那一瞬間,他才發現他臉色是冷的,跟手裏剛剛發出去的那段熱情的祝福語成對比。

司年就默坐了一會兒,有人說他心思深沈,人前人後兩張面孔,司年想他們都說對了。他就是這樣的人。

這一輪拜年讓他沒有多少睡意了,看了下時間還不到11點,司年幹錯也不睡了,再次磨墨,開始抄寫佛經。

這本《金剛經》他都快要背過了。就算抄了那麽多遍,他始終沒有學會‘雲何降伏其心’,無法做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外面爆竹聲時有響起,所以賀長治推門進來的時候司年才發現,他看著進來的賀長治楞了下,差點兒問他怎麽回來了。

幸好沒有問出來,這裏是賀長治的家。他無論是去山上還是回來這裏都是他的家。

賀長治看他怔楞,知道司年是知道自己去山間廟裏了。

他走的時候沒有告訴他,就是因為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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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入V了,感謝大家支持,今天三章並一章發,後面起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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