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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099悲人寰(一) 景城王要是被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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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099悲人寰(一) 景城王要是被打成……

“是你……”高象強撐鎮定, “是你在祭陵當天給我傳信,警告我紫極塔將要生變……”

陸洄冷笑一聲:“是啊,本王既然是幕後黑手,為什麽要傳信警告呢?不止如此, 我還私入鎮惡司, 面見苗金賢,親自審問胡緒, 還有在茂林山救下公主……”

他似笑非笑瞥過壽康:“這些人無一不認識我, 如果我想,可以有一萬種方法不留下任何蹤跡,不讓他們發現端倪, 可我偏偏留了,高象,你以為是留給你看的?那太興師動眾了, 其實只要在那封信裏寫個落款, 你的膽子就會被嚇破, 不需要這麽多證人。”

高象如遭雷擊。

他身後一個天樞閣弟子面色慘白,此時起身喝道:“你不說人話, 故弄玄虛什麽!既然已經暴露,還不束手就擒!”

“放肆。”陸洄看也不看他。

“高大人,你不妨想想, 是誰需要一次次的確認, 一點點抽絲剝繭,只有自己從蛛絲馬跡裏拼湊出的‘真相’, 才足以讓他相信?”

眾臣面面相覷,片刻後,魏國公咳了一聲, 朝皇帝行了一禮。

國公是先太後的親兄弟,家裏有皇帝他爺爺賜的丹書鐵券,本人也戰功赫赫,他透過已生白翳的眼珠看向陸洄:“既然景城王殿下與邪教沒有勾結,臣想請問,且不論您當年如何逃出生天,如今回到燕都,又要做什麽?”

這話說的切中肯綮,然而皇帝還沒說話,那天樞閣弟子又大叫:“景城王當年就是以謀逆畏罪自焚,如今還能有什麽企圖?他可是逆賊!可是現在不僅堂而皇之站在太宸殿裏,還奪走玄天印、威脅陛下和高大人……只擺弄兩句口舌說自己不是真兇,諸位就信了?”

陸洄終於給了這失心瘋的弟子一個正眼,神情漠然得讓人汗毛倒聳:“你是哪年入的天樞閣?”

弟子:“文德七年由宗門舉薦!”

“難怪敢這麽和本王說話。”

“也難怪這種貨色也能隨你出席宮宴……高象,我留下的人 ,你一個也不敢重用吧?你在我手下當了許多年差,大體還算老實,我知道,把你一步步逼到這裏,是有些委屈你了。”

他的話音似乎帶些惋惜和憐憫,神態與肢體極度放松,三言兩語就有讓人自恨懊悔的魔力。高象的眼仁越抖越快,嘴唇翕張,似乎要說什麽。陸洄接著話鋒急轉:

“還不明白?你原本以為自己可以一石二鳥,可是別忘了,哪怕掌了五年玄天令,你的名號前面還有一個‘代’字。是你在仰仗天樞閣——本王留下的天樞閣,你再仔細想想……”

他看向皇帝:“如果我倒了,天樞閣還能存在嗎?”

*

當——

長劍和傀儡絲再度碰撞,竟有金戈之聲。太宸殿外,幾十具宮人的屍體已經橫陳院中,再之外,皇城內的守軍也反應過來,向此處匯集,卻又被宮苑的第二重結界阻攔在外。

這重結界的發動者是誰毫無疑問,鳴秋迅捷如鬼影,拼力不過,又一次在空中一翻,足尖點地:“越動用靈力,你靈脈受損就越嚴重,再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的,就讓我在這殺了你吧。”

話音未落,劍光已當頭斬來,鳴秋咯咯一笑,風搖落葉般飛身躲開,苑中十數具傀儡隨著他十指殘影再度聚攏向蕭璁,皆面無表情,鬼影幢幢。

今夜刺駕至關重要,子夜歌安插進來的都是高等玉俑,這些玉俑的原身都已是金丹修士,更兼無主見無知覺,被削掉胳膊腿還能往前攻擊,蕭璁齒間血氣愈發濃重,已經痛得麻木了,見狀避開鋒芒,飛至空曠地界。

但凡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將宮苑的結界與太宸殿的設計為聯動,鳴秋一定知道它的開啟方式,再設想這知識的來源——那麽賀雲枝八成也知道太宸殿裏的機關在哪。

嚓拉一聲,第一只玉俑動手,飛刀在蕭璁顴骨上留下一道血痕,寒光背後,鳴秋接踵而至,惡狠狠道:“在想什麽?這可是同類相殘生死對決——你不用心啊!”

“你都已經尊賀雲枝為主了,”蕭璁橫劍擋住,“為什麽還要和我過不去?”

“她固然已經被選中了……可我們本來是一樣的。我認她為主,可是沒有和你認輸啊。”

鳴秋高高躍起,袖中匕首滑入掌心,隨後重重落下,刀兵交錯擦出無數火星,四只眼睛隔著十寸遠驟然緊貼,蕭璁的虹膜頓時被激出鮮艷的碧色!

金鑒池裏那針鋒相對的情形重現,天魔引無需任何過渡在感官間攀升,一瞬間,無數幻覺騰空而起,好像死寂多年的火山驟然噴發,比之前任何一次發作都要猛烈。

“我從前以為是因為同為天魔引,我才這樣想要你死……可是現在我發現,我竟然真的、真的這麽恨你,碎屍萬段都不能解……”鳴秋喃喃。

無數只血月之眼一同睜開,蕭璁已經不能看見任何現世的景象,那些眼珠急切興奮地轉動著,將目光投向冷色的皇宮,如同註視著鬥獸場裏僅剩的兩頭困獸,舔著嘴角觀賞遴選。

“憑什麽是你?”

記憶、想象、幻覺……那些眼珠中一幕幕倒映著兩個年輕人的過去,是真是假已經難以分辨,幻象背後,鳴秋招招狠辣,趁人靈脈停滯的一瞬將匕首刺入蕭璁腰側,拔出時血線飛濺!

“你被賀雲枝掉包了,扔在秦樓楚館,就應該死在那,或者被恩客們挑選、被所有人折磨,當一輩子狗——為什麽還能回來,還能與我平起平坐?你是陳後親子,是賀氏血脈,這獎勵還不夠嗎?上天還不該叫你倒黴嗎?”

阿古洛游走在無數個眼睛中,盈盈笑道:是啊,怎麽可以厚此薄彼呢?

小瘋子在江南時放著好好的金鑒池少主不當,自己要扮成妓子取樂,還能問出這種話,思之令人發笑。蕭璁額頭滲出冷汗:“賀雲枝馬上要制不住天魔了,它只能在你我中選,因此你要我死,但這應該不在你們今晚的計劃內,對吧?”

“可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被阿古洛看上一眼,”眼前光怪陸離,他學著那人的樣子譏誚地笑了笑,“豈不更證明你就是生來不如我嗎?”

阿古洛:沒錯,分明是你自己都覺得不如呀。

這邪祟看熱鬧不嫌事大,仗著天魔引共享幻象,四處拱火來回挑撥。蕭璁勾了下嘴角,下一秒朝著眼珠中那游走的身影猛地擲出劍光!

幻象背後,鳴秋吃痛地叫了一聲,蕭璁按了按腰側汩汩冒血的傷口,太陽穴青筋暴起,語氣卻更輕松了:“你連這點疼都受不了,拿什麽和我換命?”

他劍尖垂地往前邁了一步,在重影裏看向地上捂著左腿的人影。運用在紫極塔裏控制幻境的本事,他接著舉一反三抓住幻象中的一只眼珠拉到面前,看清了倒影中和神秘人對話的鳴秋。

“你不想知道這是誰嗎?”鳴秋拄在原地,十指紛飛,玉俑傀儡紛紛湧來。

“賀雲枝不是陣眼。”蕭璁沒接他的茬,“你也不是。你們能在太宸殿周圍使用靈力也不是因為此陣有多精巧——而是這殺陣根本就沒開啟。”

嚓嚓……嚓嚓……玉俑還在靠近。

“宮宴上的瑤臺酒裏摻了碎金砂,這種香料無毒,對凡人也沒有任何影響,只是修士飲後會短暫麻痹靈脈,只要吸入就起效,而這酒是禦賜的……”

最近的玉俑離他已經只有一尺遠,而蕭璁置若罔聞。

阿古洛已經再也不看地上的鳴秋一眼,那一團黑霧湧動到蕭璁耳邊,幻化出一只清瘦修長的手,想來貼他的臉:然後呢?

這一句的傾向性已經足夠明顯,仿佛下一秒它就要鉆入蕭璁識海,合而為一。鳴秋瞬時驚恐無比,掙紮撲來:“去死!!!”

十數只傀儡一擁而上,齊取要害,在觸碰到人的前一秒,蕭璁終於動了。

生死關頭,那動作的幅度其實極為微弱,但隨著他側目,緊貼在身側的阿古洛竟然一同動作,接著,黑霧凝成的人形與他同頻低頭,每一處肢體的調動都分毫不差。

“是嗎?”

它的聲音和蕭璁交疊。

一瞬間,玉俑全部被定身,哪怕鳴秋再用力地拉扯傀儡線也紋絲不動——它們被一種更強大,更天然的力量控制住了,蕭璁松開按著腰側的手,染血的手指一勾,那些銀線就分崩離析。

“把宮苑的結界解開。”他面色蒼白,豆大的冷汗終於從額角滑落,“還有你,滾下去。”

黑霧一楞,不依不饒地繼續貼身上來,雙手已經幻化到腕子,帶一對玉鐲,一只來撫他的傷口,另一只憐惜地要抹他的汗珠。

你已經嘗到甜頭了,為什麽不繼續呢?阿古洛說,我能帶給你無比強大的力量,還能……

前殿已經有禁軍湧入,徑直朝太宸殿而來,蕭璁換了一只手持劍,齒尖冰寒:“永遠別在我面前變成他的樣子。”

阿古洛重新變回一團混沌,先他一步朝太宸殿飛去,留下一串笑語:你會回來求我的。

*

大殿之內,高象瞳孔驟縮,如墜冰窟。

景城王要是被打成罪魁禍首了,現今的天樞閣還能存在嗎?

眾人十有八九都聽得雲裏霧裏,極少數明白了陸洄話中深意,膽寒瞬間不輸風暴中心的高大人。

自前朝以來,天樞閣諸多弊病已無法遮掩,就如同一張蟲蛀的官袍——一旦抖開,就能發現已經破成漁網了。景城王接手以來,在乾平年間借大小案子清洗了一些陳年腌臜,逼宮政變後,又仗著新帝撐腰一度大換血,只是雷厲風行不過數年便遭反噬,君臣反目乃至意欲謀反,一把大火燒了燕川行宮,就這麽死了。

隨後高象繼任,其人又與景城王完全是兩個極端,什麽人都怕得罪,什麽亂子都不敢捅,這樣和了五年稀泥,貪墨舞弊等等事端卷土重來變本加厲,竟然比乾平帝時蛀得還厲害些。一路亂倒現在,如果在這風口把景城王塞上去給天下亂局作解,似乎的確能扶一扶形象,挽高象自己、乃至現今的天樞閣於狂瀾。

唯一的缺口就是,他代表不了天樞閣。

玄武骨不認他,玄天令不真正聽命於他,手下修士仗著他的懦弱肆無忌憚,少有人真正信服他——是天樞閣需要有個名義上的掌權者,因此將他推上,而不是他掌控著整個天樞閣。景城王的天縱英才、雷霆手腕實在太過耀眼,哪怕毀譽不一、被打成叛賊,也是一顆粲然的兇星從空劃過,提起天樞閣主,世人多半想起的還是這個人。

與此同時,皇帝想要肅清天樞閣也不是什麽難猜的事——否則他當年登基後不會給景城王撐腰、轟轟烈烈地改制建塔。假若九州的危局被證明是陸洄所為,他是會給如今的天樞閣正名,還是借機清算?

為官之道,重要的不是天下人看見什麽,而是皇帝相信什麽,高象一路走來,最深谙其中關竅。那麽皇帝……

“被人當猴耍並不可悲,”面具之下,陸洄的臉上終於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怠,“但被耍了還以為自己是真心喜歡打把式——才真正愚不可及。”

好戲唱到高潮,他終於面向皇帝,正兒八經地行了個禮:“陛下,您要將罪臣捉拿歸案嗎?”

他透過一片香霧看向皇帝,明明隔著面具,卻好像能看穿皇帝此刻一切所思所想。就在此時,門口看守的內監匆匆忙忙自屏風後跑來,話音由黃公公低聲轉達給皇帝。

“守軍已經進入長明宮了,現匯集在太宸殿外,請陛下打開結界準他們入殿護駕。”

皇帝:“來的是誰?”

“是禁軍,領頭的是驍武衛統領及大長公主副將。”

皇帝不動聲色,坐正開口:“既然高大人拿不出證據,那麽……皇叔何罪?”

賀雲枝笑著點評:“陛下還真是寬仁。”

皇帝:“賀氏,朕看完戲了,你還想怎樣?”

賀雲枝:“還有最後一出。”

說時遲那時快,她手掌一翻,數根傀儡絲從各種刁鉆的角度襲向皇帝周身要害,一瞬間,後者的瞳孔裏倒映無數纖細的銀光,竟然要穿破玉階上的結界。黃公公尖叫一聲,背向銀絲護在皇帝身前,袍袖之下,手指滑到龍椅扶手下某處暗槽,猛地一按——

緊隨其後,一只弩箭從殿外射入,直奔賀雲枝後心而來。

殿外守軍配合得很好,時機一分不差。腳步聲中,臺基上已經能看見反銀光的兜鍪,禁軍將至,賀雲枝綾羅一甩打落弩箭,回身看向殿門,皇帝卻叫:“攔住景城王!”

玄衣衛反應極快,頃刻一左一右靠近陸洄,還未等碰到人的袖子,大殿正門突然傳來一聲盛怒的爆喝。

“誰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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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璁:情敵怎麽這麽多轉場都打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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