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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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雨下的很是兇猛,一直到後夜,窗外都還是劈劈啪啪雨滴砸在地上的聲音。

張嫣翻來覆去睡的很是不安,一道驚雷劈過,這才徹底醒了來。她擦了擦額上沁出的冷汗,恰時殿內亮了一盞燭燈,雲墨披著外衫一臉惺忪睡意地走了來。

“娘娘可是被這雷聲驚醒了?”

張嫣搖搖頭,問道:“什麽時辰了?”

“怕是還有兩個時辰就要天亮了。”

“燈且點著,你先去睡吧!”

雲墨打了一個哈欠,將外衫穿上,道:“娘娘既不困,奴才便陪著娘娘說會兒話也行。”

“不必了,我想一個人想些事情。”

雲墨張了張嘴,許久才應了是退下了。

室內燭火閃爍,張嫣側躺在床邊,瞧著微微晃動的紗幔,後日……不對,該是明日,明日就能見到那個人,她想知道的事,那個人說,他能幫她解惑,可她到底想知道的是什麽,張嫣倒有些不確定了。

遠的,她想知道當年夕秋為何會死,近的,她想知道張牧為何要對她下毒。可一閉眼,她卻覺著,這些事並不是她真正想要知道的。

思來想去,張嫣只覺身上越來越黏膩,因著殿外在下雨,室內又都關著門窗,所以今夜就顯得異常悶熱,她起身隨手拿了床頭的團扇撲扇了兩下便下了床。

光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一股沁人涼意從腳底蔓延開,讓她不覺舒展了蹙起的眉,走至外殿,她輕輕開了殿門,夾雜著濕意的夜風撲面而來,她拿團扇擋了擋面,眼角卻瞥見一雙錦靴。

心裏猛一個咯噔,被嚇的險些失聲叫了出來,待擡頭看清那立著的人,她才緩緩回了神。

“深更半夜地你立這裏做什麽?”

淩末面上盡是雨水,微笑了笑走了過來,“紫薇宮太熱,我睡不著便想來看看你……”

張嫣啞然,淩末渾身都是濕的,“齡官兒呢?怎麽淋成這個樣子。”

“我沒告訴他我要過來……”淩末的眼睛裏仿佛映著星星,在雨夜裏異常明亮,他瞧著張嫣,一瞬不瞬地瞧著她。

“先進來換身衣服吧!小心著涼。”張嫣撇開臉,轉身說了句便進了殿。

淩末跟在她身後,待進了殿房門關上,他便伸手一把拉過張嫣將她抵在門上。

“誰”

雲墨被這動靜驚醒,從內室舉了燭臺跑了出來,眼見這情形便趕緊跪了地不敢吱聲。

“出去。”

雲墨叩頭應是,起身匆匆朝門口去,可他兩人抵在門上,雲墨很是無措地喚了聲皇上。

淩末摟著張嫣腰身錯開了些,雲墨打開一個門縫便閃了出去。

房門再次被合上,殿外雷電交加,刷白的雷電映的張嫣臉上也是一片慘白,淩末眼睫上掛著的雨珠低落在她的臉上,順著臉頰消失在了頸間。

“為什麽要喝那酒?”

淩末突然開口問道。

張嫣楞了一楞,方想到他說的是紅柿酒,“自然是愛喝才喝的。”

腰間一緊,張嫣吃痛地呲了一聲,就聽淩末道:“柿酒與燒鵝,張嫣你就沒想過……就沒想過……真的會……麽?”

“會死麽?”張嫣擡眼瞧著一臉悲痛的淩末。

淩末心口一震,手上力道微松了些。

“你認了戴氏做母那刻,就該知道我定不會再信你。你生母是誰,你心裏一清二楚,她們既拿了謊話來騙你,你就該知曉她們心中另有盤算。你是打算利用她來對付張太後麽?那之後呢?是奉她為太後,由著戴氏一族再度興起,還是過河拆橋,任由後世編史說你有失德行?”

“張嫣……”

張嫣掙開他,又道:“你還想說是因為我麽?”

“……”

“淩末,我要戴氏滿門為我張家抵命,哪怕我為此丟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那淩恪呢?”

張嫣一怔,眉頭微蹙了蹙,她撇開眼不再瞧著淩末,“淩恪是淩恪,他與戴氏無關……”

“你就不怕,他日他繼承皇位,尋你張家的仇麽,你一死了之,那張卿呢,張牧呢?你就沒為他們想過?你不是一直都很掛記張卿的麽?”

“……”

張卿確是她的軟肋,她並非沒有想過這些,只是她以為以張卿能力,若真有那日,他定能想了法子自保,可她卻沒想到張牧竟有了殺她的想法。這想法定不是張卿教給他的,哪又會是誰?

“張嫣……”

淩末牽起張嫣的手,緩緩說道:“認戴氏為母,確是權宜之計,我生母是誰,父皇在世時,是他親自告訴我的,我怎會弄錯!扳倒戴氏也是父皇心願,張太後對父皇感情甚篤,父皇去世後,她便將這計劃告訴了我,戴文雖嗜權,卻非貪權自私之輩,戴文父親去世時曾叮囑過他,若日後天子有他戴氏血脈,定要傾盡全族之力為之,所以為了讓淩恪做上儲君,戴文就算是為此丟了命,也毫無怨言……”

“這與你認戴氏做母有何幹系?”

淩末輕松了口氣,道:“我生母是誰他們自然心中清楚,只是前塵往事她們曉得,我卻不曉得,張太後說服戴氏讓我以為戴氏才是我生母,如此我才會善待戴氏尊她為母,待她百歲便能與父皇同葬……”

張嫣搖搖頭,她還是想不明白這些。

見她不懂,淩末又道:“她既為我母,自然諸事要多為我考慮,父皇要動戴氏,她一清二楚,我對戴氏動手是遲早的事,她既改變不了,還不如尋了折中的辦法試圖兩全……”

張嫣依舊迷惘地搖頭,淩末只好又道:“戴文她決計保不住,若想戴文服罪,只有她以戴氏後人的身份去尋戴文,以淩恪為儲的事來勸導。



張嫣恍悟,可又覺其間有些蹊蹺,“張太後是如何知曉戴太妃就一定能勸動戴文認罪,下毒的並非是他。”

“戴氏所願,怕是朝中無人不知吧!張太後曾是皇祖父貼身女官,知道這個也不足為奇。”

兩人不知什麽時候已坐在了床沿,張嫣回神,面上微囧,便錯開了些,道:“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

“你既已知道了,那我想知道的,你能為我解惑麽?”

張嫣神情一頓,半晌才啟唇道:“你想知道的?”

“張牧為何要下毒害你?”

“他……他沒有……”

淩末並未聽她反駁,只瞧著她一字一句道:“不會是張卿。能接觸到張牧,又能讓他不顧血親加害你的,只能是他極為信任的人,而這個人絕對是與張卿相識,且相當熟悉,比如說……”

“尤思珍?”

淩末搖頭,道:“尤思珍為人忠厚,定不會做出如此不義之事。”

“那會是誰”張嫣腦海裏猛然閃過一個身影,她震驚地瞧著淩末,見他點頭,她尤不敢信,“怎麽會是他?他父親與尤思珍是摯友,當初他父親與尤思珍一道被貶死在了路上,還托尤思珍代為照拂,他沒理由這般做啊!”

“我讓玉清查過這個邱諾,雖不詳細,但他嫌疑確實極大,你可還記得他有個雙胞兄弟名喚邱言?邱言、邱諾到底哪一個是他,我也不能斷定,但唯一能斷定的就是邱言曾在寧昭長大,而且戴辛許當時身邊也有個叫邱言的人,只是邱諾說邱言死在了一場大火裏。”

“寧昭?”張嫣憶起白日解憂來找自己時說的那個人,兩件事聯想到一起,她也不得不相信淩末說的,寧昭的那位儲君安排在天啟的人莫不是就住在張卿的府上?

想至此,張嫣便覺後背一身冷汗,好陰狠的一個人,他如此心思安排,就算屆時查到這些,因著人是住在張卿府上,她定會有許多包庇,他也好有機會全身而退。

“你是如何想的?”張嫣問。

淩末緊抿的唇角微微顯出一抹極淺地弧度,“我沒料到他會對顧昭雲用情如此,竟舍了命來天啟京都,我捉了顧昭雲,他便命人對你下毒,是想讓我感同身受麽?”

張嫣面頰燒紅,淩末竟如此神速想到了這些,只是他這般說可是在說他心裏很看重她?

“他約了我天明天在白玉軒見面。”

淩末聽罷靜靜地瞧了張嫣一會兒,“若是你,你會如何做?”

“伺機捉了他,以絕後患?”

那個人是寧昭的儲君,他非嫡子卻能擁有如今的地位,絕非等閑之輩,若日後他繼位為寧昭國君,淩末怕是要頭疼許多的。

淩末微笑,“若是之前,我興許會依你所說將他捉了,可今日我卻不這般想了。”

“為何?”

“人最怕沒有缺點軟肋,之前我與他多番交手,始終處於下風,如今我既抓著他的軟肋,又怎會再怕被他牽制。”

張嫣楞楞地瞧著淩末,這是她從未見過的淩末,他的眼睛黑晶晶的在夜裏閃著光,就像久等到獵物的獵戶般。

“他說他會告訴我那些我想知道的事。”

淩末嘴角的笑凝固,張嫣瞧著他,繼續道:“你之前是不是和他一起做過什麽事?”

淩末認識那個人,而且認識了很久了,哪又是從什麽時候認識的?張嫣想不出來。而淩末,會與她講實話麽?

張嫣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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