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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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蟬鳴不斷,張嫣斜倚著床榻聽的竟生出些困意,她瞧了瞧內殿隔開的紗簾,心想著淩末怕是一時半會兒的也出不來,便擺了個舒適姿態去會了周公。

興許是醒著時無法疏解心裏的郁結,這一睡,張嫣竟夢魘了,她夢見她將一把匕首直直地插進了淩末的胸前,終了還不解恨地將淩末的屍身刺了個千瘡百孔。

“張嫣……張嫣……”

朦朧中察覺有人在叫著自己名字,可張嫣怎麽都醒不過來,在夢中,她看著淩末渾身是血的身體,突然戴辛芷走了過來,她抱著淩末的屍體口裏喃喃著淩末是她的,畫面一轉又是自己雙親吊死時的模樣。

“張嫣。”

猛然睜眼,迎上淩末擔憂的雙眸,張嫣楞了許久,眼睛無神地瞧著淩末,額上的冷汗順著眼角滑進發絲,“你……”

淩末見她回神,輕舒了口氣,開口問道:“夢著什麽了?”

“夢見戴辛芷了……”張嫣擡手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坐起身子緩了緩,方看向淩末說道:“我夢見我在你這裏插了一把刀,戴辛芷抱著你的屍體說要為你報仇……”

張嫣的手撫在淩末的心口位置,手心下還能感受到淩末有力的心跳。

“是麽!”淩末淺淺一笑,嘴角有些許苦澀,似自言道:“你竟如此恨我麽!”

張嫣收回手,答道:“恨與不恨的,如今也無所謂了。”

“娘娘!”

恰在此時,雲墨端了白玉酒壺來,淩末瞧了眼,問向張嫣:“聽齡官兒說近日你飲了不少這果酒,雖是些果子釀的,但畢竟酒多傷身,還是註意些好。”

張嫣擡了擡手,雲墨上前將盛著酒壺玉杯的盤子放了便退了出去。張嫣自己倒了一杯在鼻間輕嗅了嗅,笑道:“這酒去年你送來的時候,我一口也沒嘗,近來無事在這宮裏折騰了一遍才從庫裏尋到還有這麽個東西,時日是久了些,但索性味道還是好的,你要不要嘗嘗?”

“還是別了!”張嫣將白玉酒杯裏的果酒仰頭系數飲了下去,又將盤裏的酒壺拿來抱在懷裏,歪著頭瞧向淩末,“你給的本就不是很多,還是不給你喝了。”

淩末臉色愈發的難看起來,他在一旁靜靜地瞧著張嫣將那酒壺裏的果酒都灌進了肚子裏,“你是要做什麽?”

“做什麽?”張嫣雙眼有些迷離,她努力睜了睜眼,可眼裏的淩末還是晃得厲害,她伸手扶著淩末的肩膀,這才覺著好了些,“我沒打算做什麽……我又能做什麽!”

雙手從淩末肩頭滑下,張嫣頭暈的有些厲害,她靠進淩末的懷裏,雙手摟著淩末的腰身,整個身子都似沒了力氣般全依靠著淩末,嘴裏喃喃道:“你之前說過:我要不是我就好了。淩末,今日,我也想與你說:你要不是你就好了。”

又是一日,淩恪如往常那般來鳳儀宮請了安,臨走時,張嫣將準備的壽禮一並給了他,讓淩恪明日到戴文府上祝壽時給帶了過去。

這一日,鳳儀宮很是安靜,自淩末前天夜裏離去後,張嫣便沒有出這鳳儀宮半步,今日也是這般。她讓呂侍才備了竹榻放在臨窗的位置,在那裏趟了一個下午,雲墨在一旁伺候的時候,也曾順著張嫣的目光瞅了瞅窗外,白雲飄飄,其他的,她當真是沒瞧出有什麽不一樣的東西來。

而與鳳儀宮兩相對望的紫薇宮中,淩末正在批閱奏折,齡官兒將事情稟完以後擡眼瞧了瞧他。

淩末若有所思地摩挲著筆桿,“沒別的了?”

“是。”

“招太醫院張時臨。”

“奴才這就去。”

齡官兒匆匆去了以後,淩末才將手中的狼毫筆放了,心裏想著張嫣為何會要戴文壽宴的菜單。

“皇上金安!”

“免禮。”淩末揮了揮手,齡官兒便領著外殿的人都退了出去。

“這單子可有不妥?”

張時臨被齡官兒匆匆叫來,一路只當是淩末身體不適,如今卻拿著一張菜單,還不及細想,就聽淩末的聲音又道:“孤曾聽有些食材相互之間生克,張太醫看這單子可有什麽東西與上面這些是相克的?”

“回皇上,臣看不出異處。戴相生辰,食譜也曾呈太醫院過目,一眾太醫看過之後並無不妥之處。”

“那果酒呢?柿子酒呢?”淩末又問。

張時臨仔細想了一想,依舊搖頭道:“據臣所知,這菜譜之中並無與柿子酒相克的食材。”

淩末斂神陷入了沈思,興許是自己多慮了,她可能真的只是想飲這些果酒罷了!

“且跪安吧!”

“是。”

“慢著。”淩末又叫住還未跪安的張時臨,道:“今日之事,莫要其他人知曉。”

“臣遵旨。”

張嫣,你到底要做什麽?

淩末轉頭瞧向窗外的藍天白雲,浮雲朵朵,她的心思,如今他當真是看不透了。

入夜,淩末來了鳳儀宮,那時張嫣剛送走了淩恪。

“我聽齡官兒說你打算明日請……請她也去?”

“嗯!”張嫣懶懶地應了一聲,又道:“戴相為天啟勞累半生,你我雖為帝後,但也是晚輩,也該親自去一趟的。這事,我與太後商量過,戴丞相生辰該是個好契機,她既是你生母,自然不該再這般住在漪瀾殿了,只是……她不願意出宮,我想著明日我便當著群臣的面提一兩句,也算牽個事由出來。”

淩末未接話,只是坐在了張嫣身測,默了一會兒,將身子又往張嫣那裏靠了靠,見她未有躲避,方松了身體靠在竹榻後的軟枕上。

“你……張嫣……”

“皇上有什麽話說了便是,怎的也吞吐起來了?”

張嫣嘴角噙著笑,淩末卻有一瞬的怔楞,那夜在高閣之上,她的模樣一直印在他的心上。

將她摟進懷中,淩末緊緊地擁著她,“張嫣,別離開我!”

“我不是在麽!”

淩末的心裏忽然有些害怕,可他卻不知他在怕些什麽,直到翌日入夜。

“聽聞戴相府上的廚子烹得一手好菜,尤其是那燒鵝皇,不知今日下官可有幸一嘗?”

戴文壽宴,張嫣見著了許久不見的顧玉清,他眉目飛揚,風采依舊,宴會上,他持著一柄折扇緩緩搖著,當真是瞧不出之前有受過多嚴重的傷。

“這……”戴文面露難色,他起身朝著上位深拜了拜,轉身對顧玉清道:“這燒鵝皇烹飪極其覆雜,今日得知二聖駕臨更是不敢怠慢,是以一早便差人精挑細選了一番,如今也只做了一只,不若改日我命廚子另做了送到顧大人府上,可好?”

“嘖嘖嘖!戴相既如此說了,下官就先在此拜謝了!”

“哪裏哪裏!”

兩人一番客套,張嫣正出神,便覺衣角被人扯了下,回神瞧向身測的淩恪,就聽他低聲道:“姨娘,那個便是張牧麽?”

順著淩恪目光,張嫣瞧見了坐在張卿身測的張牧,他微低著頭看不出什麽表情,倒是張卿朝自己微微笑了一笑。

“嗯。”張嫣也會心一笑,轉頭答了淩恪。

恰在此時,張牧擡眼瞧了過來,漆黑深沈的眸裏一瞬掙紮過後,他起身端了酒盞過來,朝淩末張嫣跪地拜了一拜,請了安。

“侄兒記得往昔在陵南郡,姑姑最喜這季節喝存在窖裏的果酒,近日侄兒得了些,特獻給姑姑嘗嘗。”

張嫣讓雲墨下去取了,一邊笑道:“阿牧費心了!”

張牧脊背一僵,半晌才躬身匐地深拜了一拜。

張嫣微揚了唇角,有些澀澀笑意,張牧已不是那個跟在自己身後叫自己叔叔的張牧了。伸手拿過案幾上的黑瓷酒壺,張嫣拎在手裏歪頭瞧了瞧,這分量足夠了。

“若是喜歡,等回了宮,我陪著你喝。”

手裏的酒壺被一旁的淩末奪去,張嫣擡眸瞧了過去,笑道:“你不懂,之前在陵南郡,我時常帶著阿牧去梨花院,果酒配燒鵝,當真是終身難忘!”

說著便從淩末的手裏拿了過來,給自己倒了一小盅,端起酒盅在鼻間輕嗅了嗅,又道:“待回了宮,餘下的,我陪著你飲。”

酒盅抵在唇沿略頓了頓,隨即仰頭一口而盡。

淩末蹙眉,眉梢兀地跳了一下,他將張嫣手中的酒壺又重新奪了去交給一旁的齡官兒,仔細瞧了張嫣一陣兒,低聲道:“這是戴相壽宴,還未開席你便罪了,怕是不好。”

張嫣垂眼微笑了笑,不過是些果酒,又怎會醉人。當傳菜的宮監將那端上案的菜品報出名時,張嫣的心猛然咯噔了一下,是燒鵝皇。

不知是不是因著心裏怵怕,張嫣只聞了那香味,便覺腹部一陣翻滾,頭也有些發暈,她身子微斜了斜,淩末見狀忙坐近了些撫好她。

“沒事,怕是飲的果酒勁兒有些大了,有些暈了。”

淩末視線泠冽地瞧向張牧,卻見張卿一臉擔憂地瞧著自己方向,而張牧也緊張地瞧著這邊,只他的眸裏多了些不可思議。

“呃……”

張嫣猛然推開淩末彎身嘔出一口血,場面頓時混亂了起來。

那一刻,淩末的心亂了。

哪些地方是他疏忽了?

他看向張卿,張卿正怒目瞪著張牧,他們又知道什麽?淩末感覺自己懷裏的張嫣越來越沈,可他的心卻越來越輕,仿佛裏面有很重要的東西正在一點點的消失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我實在太懶了!我會慢慢努力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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