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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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淩恪早早地就來晨請。素日裏,因著淩末默許,張嫣很少這個時辰起身,是以雖洗了臉,可腦子卻依舊犯著迷糊。

“可接到旨意了?”

淩末已下了朝還未更換朝服,此時他瞟了一眼張嫣便對跪在下面還未起身的淩恪道。

“回父皇的話,是。”

淩恪乖巧的很是戰戰兢兢,張嫣瞧著心裏升起一絲不忍,便道:“起身吧!來姨娘這裏。”

淩末側目納罕地瞅了一眼,轉眼瞧見淩恪依舊跪著,便擡擡手道:“起來吧!”

“謝父皇,皇……姨娘!”

張嫣伸手將淩恪拉近了身,坐在自己身測,轉而問淩末道:“你下了什麽旨意?”

淩末展了展衣袖,道:“我下了旨,讓尤思珍入太學,做他老師。”

張嫣心裏一個咯噔,因著尤思珍是張卿的人,如今淩末卻這般直白地當著自己的面提他,她竟有些飄飄的心虛。

“他學問倒是好的很!”張嫣打哈哈地笑了笑。

淩末彎起唇角,直勾勾地瞧著她,回道:“你竟是在心虛麽?”

“沒有……”張嫣下意識地反駁,豈不知物極必反,正中了淩末下懷,瞧著淩末嘴角的笑,張嫣惱地牽起淩恪便要出去。

淩末拉了她的手笑呵呵了一陣兒才對淩恪道:“你這便去太學向老師行禮去吧!”

“是。兒臣告退。”

淩恪眸子裏閃過一絲落寞,他從未見過父皇與母妃這般過,臨去前,他又偷偷暼了一眼,他也從未見過自己的父皇有這樣溫和的一面,興許他的溫和只對那一個人。

“你打發他走做什麽?”

“自然是有些事要避開他的。”淩末說著便傾身靠了過來。

張嫣推了推他,說道:“你這剛下朝還穿著朝服呢!”

“哦?今日竟沒斥責我,該不是你也想要?”

這一說,張嫣便真要怒了,她使了勁兒推開淩末,憋紅著一張臉瞪他。

“罷罷罷!我不作弄你了,是有正經事與你商量。”

“你說。”

張嫣退避三舍的模樣,倒讓淩末有些哭笑不得,如今他稍近些身,張嫣便避開雙倍之遠。

“真是正經的事……”說著便趁張嫣不備將她拉進了懷裏,張嫣一番抗拒,只聽淩末突然道:“你可想好了,讓他做儲君?”

張嫣兀地楞住,淩末鼻尖蹭了蹭她的,又道:“他母妃是戴氏,如今戴辛許雖不在了,可戴文在朝堂多年,根基很是牢固,這些年我們雖做了些事,但也只是些皮毛。你既選定了淩恪,戴文便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下面的人見風使舵也會往他那裏偏一偏的。”

“……”

張嫣思量許久,還是開口問道:“那你之前是如何想的?”

“之前?”

“嗯!”

“之前啊……”

“你……”

張嫣捂著自己嘴,怒瞪著淩末,這般正經的時候,他怎能偷親自己。

“好好好,別惱!我抱著你說。”

張嫣推拒了幾下,便也由著他了。

“之前我是當真做了心思要立張牧為儲君的,這路雖難,但我想著你該是會高興的,只要你高興了,也算彌補了我對平安和淩曄的虧欠。可既要立張牧為儲君,張卿的身份自然回避不得……”

察覺出張嫣身體微微一僵,淩末便緊了緊雙手將她又擁的緊了些,繼續說道:“若說我沒有動他的心思,我自己也不信。可一想到,若是我動了他,你這輩子怕是也不會再見我,想至此,我便有些猶豫。這些年張卿在朝堂的勢力自然比不得戴文,可朝堂之外,張卿收買了不少人心,若動了他,怕是也會引起許多的麻煩。”

張嫣皺了皺眉,她倒是不知這些。

“戴辛許死的那日,我確實派了玉清一路跟著張卿去了,可玉清回來卻說他們還未動手,便有一路人殺了出來……張卿為此受了傷,若不是玉清出手相助,他怕是也回不來。”

張嫣微微垂了頭,她抿了抿唇角,不知該說什麽。他雖說了怕自己不再見他,可到底還是要殺張卿的。

“是戴文的人麽?”

“不是。”淩末搖頭繼續說道:“萬烈行走江湖多年,也見過不少人,可他卻斷定這些人並不是戴文的人,張卿也說這些人不是戴文派來的。”

張嫣擡頭瞧著淩末,瞧了好一會兒,她試圖從淩末的眸裏瞧出一絲的破綻,卻是無果。

“你不必這般看我,那些人當真不是我派去的,就因為不是我派去的,又不是戴文的人,所以近日我才憂慮重重。”

他的眸裏盡是誠摯,張嫣著實瞧不出什麽來,暫且算是信了他的。

“有誰會盼著張卿死?若是張卿死了,又會有怎樣的局面?”

淩末說這話時是瞧著張嫣的,見她似有覺察,便又道:“縱是你我失和,你我二人不管是誰也定不會放過戴文,戴文也該是很明白這個,所以他不會做這樣的蠢事。哪又會是誰,盼著你我二人失和?”

張嫣想了許久,開口道:“那哥哥呢?他是如何想的?”

淩末定定地瞧了張嫣好長時間,才道:“你午時見了他,問一問不就知曉了。”

“哥哥要進宮?”張嫣驚地一叫。

“這般高興?”

張嫣默了默,斂了神情道:“不是。只是許久未見他,適才聽你說他受了傷,便……”

“他好的很,倒是玉清傷的不輕。”淩末笑諷道。

“顧玉清如今可好了?”

張嫣想了想印象裏顧玉清的樣子,有萬烈在,想必他的傷該是無大礙的,所以語氣便緩了許多。

“果真是待遇不同,若是傷的是我呢?”淩末湊近了些,迫地張嫣與他對視。

“你不好好的麽……”張嫣避開淩末視線,嘟囔了一句。

淩末也未打算與她糾纏這些,只道:“張牧也會來,你有許久不見他,該是想他了。”

張嫣心尖一暖,他總是懂得自己心思,而她卻一點也覺摸不出他的想法。

好不容易熬過了早上,午膳過後,呂侍才便稟告說張卿領了張牧已入了長安門,半註香的功夫,呂侍才就引著他們進了鳳儀宮大殿。

行了君臣禮,賜了座,張嫣便揮退了宮裏外殿的人。

張牧比上次瞧著又老成了許多,再沒了張嫣記憶裏活潑好動的樣子。

張卿自然瞧出張嫣眸裏的神傷,便側了身對一旁端坐著的張牧道:“在家時不是成日吵著要見你姑姑麽?怎的今日見了話便少了?”

“侄兒拜見姑姑!”

張牧著一身墨藍長衫,面容很是清秀,張嫣瞧了好一會兒竟也能從他眉眼間瞧出夕秋的影子來。

他這個年紀,正是熱鬧好玩的年紀,可如今他卻眸神郁郁,一副少年老成的深沈模樣,瞧的張嫣很是心酸。

“我倒盼著阿牧還似兒時那般喚我一聲叔叔。”

張牧猛然擡頭怔怔地瞧了好半晌,終是默默地垂了頭緊抿了唇角不再做聲。

“你不是想進宮向你姑姑尋些東西,如今來了,怎的不好意思開口了?”

張卿話語剛落,便聽張嫣笑著問道:“阿牧想要什麽東西?”

張牧卻依舊垂著頭,靜默了好一會兒,還是張卿笑回道:“聽聞你前些日子在臨張沐之的帖子,阿牧聽聞了便想討要些你的手稿回去觀摩觀摩。”

“阿牧也在習張沐之的字麽?若是喜歡了,便將他的帖子拿去就是,做什麽要我的手稿,我的字還差的遠呢,怕是觀摩著便將阿牧帶偏了。”

張嫣邊說著便招來了雲墨,吩咐道:“你去將張沐之的原帖盡數尋了來。”

“是。”

雲墨剛施了禮還未起身,便聽張卿阻道:“張沐之先生的原本乃是孤品,至今一直由皇家保管,怎可外借了,娘娘的筆法臣是知道的,阿牧便學著娘娘的字就可,不必勞煩娘娘壞了宮裏的規矩。”

張嫣一楞,是了,那東西本就是淩末帶來與自己習字的,每日文坊齋都會派了女官來檢查可有損毀,若是她將那帖子給了張牧,確實不妥。

“我要姑姑的字就好……”張牧突然開口道。

張嫣側目瞧了過去,張牧只擡頭匆匆暼了自己一眼便又垂了頭,然後聲若蠅蚊地喏喏道:“我能自己去挑麽?”

“自是可以。”張嫣微笑了笑,便讓雲墨領著他去了。

“哥哥傷勢可有大礙?”

殿內此時只餘了伺候的呂侍才,旁的再無他人,張嫣起身坐在張卿身測的椅子上,上下仔細打量著。

張卿攏了攏衣襟,笑答道:“這不是好好的,並無大礙。”

聞此,張嫣便知他是不想自己擔心,也就作罷不再問他這事,轉口問道:“我聽淩末說那些刺殺哥哥的人不是他派去的,也不是戴文派去的,可真?”

“是真。”張卿不易察覺地挑了下眉梢,隨即淺笑了笑,又道:“他們不是天啟的人。”

“不是天啟?”張嫣一驚,又道:“難不成是寧昭的人?可他們為何對哥哥施以毒手?”

張卿微微低了下頷,嘴角有些無奈的淺笑,“昭雲雖嫁過去有些時間,可她那位夫君狀似對我還是不甚放心……”

張嫣這次可真有些驚地合不住了下巴,這人……也忒小心眼了吧!

這想法一出,張嫣腦中立馬顯出清晨捏著陰陽怪氣腔調說話離了鳳儀宮的人。

那人也小心眼的厲害。

“寧昭的人在我們天啟國土動手,怕是有些說不過去罷!況且他們行兇的還是皇室親族。”

張卿蹙眉瞧了張嫣一眼,遂又舒展了開,道:“所以待事敗之時,他們系數抹了脖子。”

“……”

寧昭的那位,也真是個狠角色啊!也不知顧昭雲這些時候過得如何。張嫣憶著與顧昭雲結識時的畫面,不覺兩人都安靜了下來。

殿內沈寂了許久,燃香爐鼎內飄著縷縷浮煙,張卿與張嫣兩人各自想著心事,直到淩末走了進來。

“你們兄妹倒有意思,兩個人坐這裏發什麽呆?”

兩人回神,張卿忙起身跪了禮,張嫣斂了心思,嘴角浮出一個笑起身與淩末一道,坐在了上位。

“你既來了,怎的也沒讓人通傳一聲,殿前失儀,總歸不好。”

“哦?若這般講究起來,你失儀的回數該是三天三夜也數不完了。”淩末調侃一笑,倒讓張嫣無言以對,便幹脆不再接話,轉口嗆怒道:“皇上既來了,妾身還是去瞧瞧阿牧可選好了。”

淩末未置可否地淺笑了笑,張嫣撇過他,與張卿打了招呼便也出去了。淩末端起身測的茶碗,撇了撇水面的浮葉,淺淺抿了一口,挑眉瞧向下首端坐著的張卿。

“適才我在外面聽了幾句,那個理由真的竟讓我都有些信了呢!”

張卿合手朝淩末拜了一拜,恭謹道:“臣只是道出事實罷了。”

淩末瞧那茶碗裏的茶葉再也撇不幹凈,便將茶碗放了,繼而笑道:“好一個事實罷了!你說寧昭的那位,會知曉這次是我利用了他麽?”

“臣不知。”張卿肅然起身,又合手拜了一拜,接著道:“那日,臣與他們廝殺許久,幸得顧大人解救,他們無一人生還,皇上不必憂心此事。”

“嗯……”淩末沈吟著點頭,嘴角笑意更深,他緩緩起身走近張卿,見他又很是恭謹地躬了躬身,方開口說道:“你妹妹很是聰慧,不好騙的很,若不是這般,她怕是不會信孤,還望兄長體諒。”

“臣不敢!”

“何必如此客氣,兄長快起。”淩末扶起跪地的張卿,瞧了瞧外面,又道:“嫣兒去了也有些時間了,我們去瞧瞧她都幫著找了些什麽,宮裏可有不少好東西呢!”

作者有話要說: 張沐之是胡謅的,較真不得的啊!

另外,我呢,真是懶的自己都有些看不過去了,這篇文呢,我打算一周至少更一章,這兩天我想想放在周幾更的好,如果腦洞大開,每周抽風,說不定會多更些,盡力避免抽風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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