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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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進來。”

淩末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撫,邱夏回以微笑便起了身。

邱牧跑進來的時候,看見了邱夏便一股風似地鉆到了她懷裏,一張小臉不知是被什麽嚇著了,白的過分。

“叔叔快去看看,娘親怎麽叫也叫不醒,爹爹抱著娘親也不管我了……”說著便又抽噎著哭了起來。

邱夏心口猛地一糾,竟有些疼,她揉了一會兒便抱起邱牧,匆匆與淩末打了招呼便跑了出去。

淩末等她離開,眸子裏漸漸陰沈起來,那微揚的唇角此刻緊緊抿著。

“你這招果然厲害……”

淩末擡頭瞧著走進來的人,冷冷道:“是麽!”

顧玉清搖頭嘖嘖了半晌坐在床沿,又道:“不過她這一死,你那招的威力便弱了幾分。你既已知曉她將你的境況透露給他們,還巴巴地等著他們前來刺殺,為的什麽?堂堂一國之君不顧自己安危就為了騙那女人的心?”

淩末不置可否,眼下夕秋已死,張嫣怕是不能從她嘴裏聽到她當初所為,如此一來,張嫣心中的沖擊便小了幾分,那對自己的恨意怕是也不能為此弱了許多,想至此,淩末眸中閃過一抹寒光,那女人死的太無價值。

“可掌握了他們行蹤?”

顧玉清神色一凜,搖了搖頭皺眉道:“這次來人並不多,想來他們並不是全然相信了那女人的話,如今既已確定你在此處,他們怕是要用盡全力也要取了你性命的。”

淩末也已料到這個,這地方決計是不能久待,如今目的已然達到,更沒有留下去的必要,“可有昭雲的消息?”

顧玉清挑挑眉,言語間不禁多了些戲謔意味,“我那妹妹向來最寶貴你,放心,你深受重傷又是這般境遇,她定拼命地趕路也要把救兵給搬來的。”

淩末瞟他一眼,又緊抿了唇。

“哥,夕秋她……”

邱夏推開門便見邱成癱坐在地上,他的懷裏抱著已無生氣的夕秋,邱牧見了娘親,便掙開邱夏跑了過去,偎著夕秋湊了過去,嗚嗚咽咽地喚著“娘親”。

邱成空洞的眼睛有了一絲生動,他木然地擡頭看了一眼邱夏,便起身抱著夕秋緩步走到床邊,將夕秋放了上去,不顧邱牧那聲嘶力竭的哭聲,只安靜地坐在床邊凝視著自己妻子。

“祖父祖母是,父親母親也是……如今,嫣兒也是為了那秘密才與淩末做戲的麽?”

邱夏腳步一頓,垂在衣袖裏的手不禁顫了下,她怔怔地望著邱成,他知道了?

邱成微微一笑,轉首看向邱夏,緩緩說道:“嫣兒就從未奇怪當年的事麽?”

“當年?……”邱夏徐徐吐出這兩字,思緒便又回到那夜宮變,那場讓自己差點喪命的宮變。

“我久居南陲,怎會恰好在那個時候出現在了京城,嫣兒就從未想過麽?”

“你……”邱夏只覺一陣胸悶,腳步也不覺往後退了一步,許久才詢問似的顫聲道:“不是巧合!”

“都道你我一胞雙生,可你遇難,我卻未能心有靈犀……嫣兒,是有人告訴了那次宮變。”

“是夕秋……”邱夏望向床上安然似睡的夕秋,怎麽會,怎麽會真的是她!

“當年一事,雙親入獄,卻獨獨夕秋無事還尋到南陲,囑我雙親令我不得回京,我心中生疑問,她一番措辭卻又無懈可擊,可到底經不起推敲,果然,沒過幾日她便跪在我面前將一切和盤托出,摧我入京搭救與你。”

“怎麽會?她不是與你一道離了京,怎會有機會與外人私交?”邱夏被邱牧那揪人心疼的哭聲擾的一陣眩暈,雖心知邱成所說不假,卻怎麽也不能相信。

“那時生意上出了事,我便現行離京,未曾帶她。至於她與戴氏如何結識,其間緣由,夕秋也未詳說……唯有一點,我卻信她,她與你我二人相伴長大,萬萬不會成心加害你我。”

邱夏此時早已亂了章法,與夕秋相伴時光從腦海匆匆撇過,那個時時照顧自己的夕秋,那個見了哥哥會臉紅的夕秋,她有什麽樣的苦衷,會出賣他們兄妹二人,邱夏實在想不通。

“以嫣兒對淩末的了解,他會放過我?”邱成堅定的瞅著邱夏,這答案他與邱夏都再清楚不過。

“他們既窮追不舍,嫣兒,雙親之仇,我們定要戴氏數倍奉還。”

邱夏渾渾噩噩地回到房間時,淩末正靠在床頭出神,他聽了響動望向邱夏,微微一笑,“你回來了?”

邱夏亦回望著淩末,淩末可知夕秋的背叛,他與其間之事可有關聯?

“怎麽了?”淩末瞧出邱夏異常便動了身子想要下床,邱夏忙走了過去,按著他又靠了回去,勉強笑道:“夕秋的事太過突然,我一時接受不了……”

淩末單身摩挲著邱夏的臉頰,多少有些安撫意味,邱夏凝視著那雙無比溫柔的黑眸,心中忽然一陣發涼,就是這樣的淩末,你永遠猜不到那溫柔背後藏著怎樣的算計。

翌日,諸人便又動身回京,可邱成卻因著夕秋之死執意留在陵南郡,邱牧小小年紀經了此事,一夜之間便變的沈默了許多,他見了邱夏也不再似往常那般圍了過來嘰嘰喳喳地吵個不停,只離別的那天,他松了邱成的手跑過來拉住邱夏,低低說道:“叔叔一定要好好的。”

邱夏心尖一疼,那軟聲軟語透著些許小心,透著些許希冀,卻也透著些許的不確定,“叔叔保證,我一定好好的,我還要看著邱牧……”邱夏話語一頓,覆又說道:“我還要看著張牧長大娶妻生子呢!”

“嗯。”邱牧狠狠地點頭,那時是清晨,初升的朝陽有微微暖意,而那時的邱夏,邱牧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種他也說不出來的東西,那東西讓他堅定的相信邱夏一定會好好的。

回京一路,顧玉清未有同行,其實邱夏已有多日未曾見他,淩末不說,她亦不問,就連為何淩末身邊多了許多的影衛一事,邱夏亦未開口詢問,只是那顧昭雲自沒了行跡之後,不知去了何處,她不是非兄長不嫁的麽?難不成是該了主意?

“顧姑娘呢?”

馬車因著淩末傷勢未愈,所以行走異常緩慢,邱夏心中對淩末雖有芥蒂,但未免氣氛尷尬,還是開口問道。

“我此行出宮帶人不多,經此一遭,身邊影衛已剩無幾,玉清為護我周全自是不能離身,所以只能讓昭雲誇江而過去搬救兵了,眼下你我已然安全,她自然要去尋你哥哥的。”

邱夏可沒料到淩末會把前因後果都交代了,但聽淩末最後一句,心中不免有所觸動,如今夕秋剛剛入土,那顧昭雲卻去尋哥哥,也不知會是個什麽狀況。

“張嫣……”

“嗯?”

“你不好奇,我與顧玉清為何相識麽?”

似是沒料到淩末這般問,邱夏微微一楞,覆又湊了過去挨著淩末,嬉笑道:“我若好奇,你便真心告知與我麽?”

淩末不信自己,就如自己不信他一般,邱夏一直都知道,若是假話,她聽與不聽都是一樣。

淩末眸中閃過一瞬失神,緩緩勾起唇角,淺淺笑道:“你都不問,怎知我告訴你的是真是假,真假也要聽了見了才知。”

“那你說說看。”邱夏笑嘻嘻地挽著淩末的胳膊,湊近了一張臉望著淩末。

淩末微微垂首,瞧著邱夏笑顏,“顧玉清父親名喚顧青書,與顧昭雲父親顧青陽,叔父顧青夏乃是同宗堂兄弟,當年顧青書因政見與父皇不合,便被父皇削了爵位流放到了南陲,後來有人告密顧青書與寧昭國有染,父皇一怒之下便將顧青書一族全部打入死牢,他也倒是個火爆脾氣,有人誣告與他,他倒真的跑去了寧昭國大張旗鼓地與寧昭皇族結交,為此害他滿門被斬,誓與我朝為敵……”

“既如此,那顧玉清不是也該痛恨你的麽?怎還會與你熟稔?”

淩末長籲一聲,嘆道:“這便是帝王忠臣的無奈,皇祖父年邁重用戴氏,致使朝堂戴氏一族獨大,扶植黨羽結黨營私,又恰逢那幾年天災重重,國庫早已虧損嚴重,寧昭國那時又在邊境頻頻挑起戰事,以那時我朝勢力,是萬萬經不起打仗的,所以父皇登基之後只好犧牲顧青書一族由其進入寧昭挑起皇子爭位之亂以除外患。”

“那顧玉清呢?”

“顧青書在寧昭國扶持當時的三皇子上位,也就是今日寧昭國的德誠皇帝,這德誠皇帝繼位大統便把皇妹許配給了他,二人育有一子,只未過滿歲便夭折了,父皇得知便把顧青書在我朝的骨血偷梁換柱送去了寧昭,顧青書本就是以商人身份在寧昭國起的家,所以顧玉清年少時便時常跟隨顧青書來往與兩國之間,加上他自小就知自己身世,所以每次來這邊時,顧青書也會帶著他到京都去,我與他便是如此相識了。”

“你們自小就相識?”

“是。”

邱夏有一陣沈默,偷梁換柱麽!

“若是寧昭皇族知曉了他的身世,你說他可還能保全性命?”

“自是不能,是以此事除了他,現今世上只有你我二人知曉。”

邱夏輕笑出聲,沈吟道:“是啊。可這世上歷來是沒有秘密的……”

淩末聽罷,微微瞇了雙眸,唇角也不覆適才的溫潤笑意。

不過片刻,便聽邱夏一字一句地道:“就如我哥哥的身世那般,是麽,淩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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