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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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南郡是天啟國靠南的一個大城,再往南去便是一片浩浩蕩蕩的大江,聽聞嶺南君的大戶邱家便是在江河彼岸的寧昭國做生意發的家。

邱府的後院辟了一個水塘,水塘之上建著一座涼亭,邱夏最喜歡的就是在這涼亭之中習字看書,伺候她的婦人綰著精致的發髻,一身華服炫彩奪目,可此時她坐在邱夏的身旁親自為她剝著核桃,立在亭外的婢女瞧著水塘裏的睡蓮竟有些昏昏欲睡。

“你都瞧了有一盞茶的功夫了。”婦人將手裏剝好的核桃遞了過去放在邱夏的書案旁,開口打趣道。

邱夏微微側目,順手拿了一顆核桃仁塞進嘴裏,咀嚼著又從一旁的鎮紙下抽了一張宣紙,把兩張紙放在一起,左右瞧了瞧。

“其實,邱夏這個名字也還不錯。”

夕秋抿唇輕笑了笑,卻不接話,只是說道:“到正午了,想吃些什麽,我去做。”

邱夏又看了一眼宣紙上的兩個字,才回道:“今日哥哥該回來了吧,做些哥哥愛吃的吧!”說罷,又朝夕秋擠了擠眼睛,“他可不愛吃餃子。”

離開京城已有半年,可回憶往事,邱夏卻覺得仿佛就在昨日,只是憶起那張面孔時,邱夏會覺得心裏的恨仿佛沒有那麽深刻了,如今他們一家過的很是安穩,她想就算雙親在世,他們也希望她和哥哥這般平安的過下去。

“叔叔,陪我玩兒。”

邱夏一把抱起立在腳邊的小侄子,笑道:“走,叔叔帶你去買梨花院的燒雞。”

“好!”邱牧拍著肉嘟嘟的小手一路歡呼著出了邱府。

陵南郡橫橫豎豎有十幾條街,離邱府不遠的臨花路在陵南郡只算是一條小道,可因著鼎鼎有名的梨花院在這條路上,所以臨花路在陵南郡也算的上是一條有名的路道。

“邱公子今日還是要一碗餃子麽?”

堂內忙活的店小二見了來人,便扯開嗓子笑問道。

邱夏擺擺手,回道:“今日不吃餃子了,來一只燒雞就成。”

“這是邱大公子回來了?”

在櫃前忙活的掌櫃也擡了臉,賠笑著問。

邱夏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便抱著邱牧坐在了角落臨窗的位置,沒一會兒店小二便上了茶,笑道:“邱公子愛喝的清茶,我們老板一直給您留著呢!”

撲鼻而來的清香,讓邱夏頓時心曠神怡,朝老板抱拳告了謝便倒了一杯,一旁的邱牧坐在凳子上,小腦袋恰好擱在桌面上,“叔叔,這兒的老板真好。”

邱夏瞧他一眼,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方說道:“看人啊!不能看表面,如果他在這茶裏下了毒呢?”

邱牧當即搖搖頭,道:“那他就是壞人。”說罷,起身跪在凳子上,身子撐在桌面上把邱夏的茶杯給奪了過去,不忘說道:“叔叔別喝了。”

邱夏當即無語,她是真不知道怎麽對付孩子,也不知道怎麽教他們。

“邱公子,您的燒雞。”

兩杯茶下肚,店小二已將包好的燒雞送了過來,邱夏摸了幾個碎銀放在桌上,笑道:“算上茶錢。”

那店小二臉上立馬笑開了花,捧過那碎銀,陪笑道:“多謝邱公子,等哪日邱公子再來了,小的招待您吃餃子。”

出了梨花院,邱夏一手提著燒雞,一手牽著邱牧,擡頭瞧了瞧天上的日頭,日至中天,夕秋該是做好飯了。

邱牧擡頭瞧了瞧邱夏,也學著她的模樣瞧向那日頭,可沒一會兒兩只眼睛便覺一陣黑,忙擡手揉了揉,待好些了便再不敢看那日頭了,只回頭又瞧了一眼梨花院。

“叔叔,那裏的人是誰?”邱牧扯了扯邱夏的衣袖,指向梨花院的二樓。

邱夏順著邱牧的小指頭也瞧了過去,恰迎上那人的目光,面上稍有尷尬,對那人點頭微微一笑,便牽了邱牧的那根伸出去的小指頭轉了身,一邊走一邊說教道:“以後啊,別用指頭指著人。”

“哦。”邱牧本來想問她為什麽,可想了想,還是作罷了,因為每次邱夏說來說去,他還是沒聽明白是為什麽。

“你瞧什麽呢?”

窗前的紫衣公子又瞧了眼那已經走遠的人,微微一笑,道:“瞧見了一個有趣的男人。”

邱夏領著邱牧回到家,剛落座就聽夕秋道:“他去上香了,一會兒就來。”

邱夏嘟嘟嘴,道:“今早我剛上過。”

“大老遠的就聞見了梨花院的燒雞。”

邱牧看見來人一股風地奔了過去,撲進那人的懷裏,懦懦叫道:“爹爹。”

邱成把邱牧往空中一拋又接住道:“在家有沒有聽你娘的話?”

“有,也有聽叔叔的話。”邱牧軟軟地答著。

邱成輕蹙了蹙眉,夕秋上前接過邱牧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就聽邱成道:“你沒必要穿男裝的,他總不會拿了你的畫像貼在城頭。”

夕秋一楞,看向邱夏,只見她用筷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挑著那盤被拆骨的燒雞,回道:“剛開始可能是擔心那個……”

動作一停,便又笑道:“時間久了,覺得穿男裝也怪舒服的,就懶得換了。”

邱成聽罷,卻道:“這次我去寧昭國,看見了顧昭雲,她在那裏做什麽。”

邱夏皺皺眉,似是想了片刻,才道:“你認識她?”

邱成猶豫了一下,回道:“不認識,生意場上見到的,她說她是天啟國大將軍顧青源的女兒……”

邱夏嘖嘖道:“她可真有膽子,在寧昭國說自己是天啟國的貴族之女。”

“她表兄是寧昭國首富顧家的家主,寧昭國國庫裏有一半的銀子都出自顧家,你說她需要顧及什麽?”

“表兄?”邱夏想了想,她記得顧昭雲的父親和叔父都在天啟國任職的呀!

興是猜到了她的疑惑,邱成便又說道:“顧清源與顧青陽與寧昭國的顧家是同宗。”

“雖是同宗,那顧家家主也不會真與那顧昭雲親近吧!”

邱成點點頭,沈思片刻,道:“我與那顧家家主打過交道,此人不是泛泛之輩。”

“爹爹,我們能吃飯了麽?”

邱牧軟軟的聲音插了進來,邱夏與邱成都是一楞,被邱牧那可憐兮兮的模樣逗的一笑,“可以了。”

“好唉!”

邱夏用筷子攪著白米飯,眼前閃過梨花院二樓立著的紫衣男子,陵南郡雖大,人口眾多,邱夏未必全部認得,可那個人,她敢肯定,絕對不是陵南郡的人,可若是不是,那他又是哪裏來的?

“爹爹還出去麽?”

用完飯,邱牧便跑進邱成的懷裏,賴在他的腿上,不依不饒地問東問西。

“不去了。”邱成逗了一會兒興奮不已的邱牧,便又看向夕秋道:“我出去這些日子可收到京裏的來信?”

夕秋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邱夏,果然,只要提到京城,邱夏便自覺地起身離開,可這次邱成卻沒有如往常那般任她離開,“那裏的事,你還是聽一聽,有些事,也該你自己決定,避著也總不是個辦法。”

邱夏嘟嘟嘴,又折了回來,重重地坐回凳子上。

“尤大人是來了信……說……”夕秋猶猶豫豫地,還是邱成又問了一句,才利落答道:“說皇上微服出了宮往南邊來了,怕是……怕是來找人的……”

“北邊沒找到便來南邊了麽!”邱成冷笑了一聲。

邱夏側目瞧著他,打定了主意不開口。

果然,邱成還是忍不住了,他把邱牧從腿上抱下來,送到夕秋那裏,在屋子裏來回踱著步子,嘟嘟囔囔道:“這些時間,我也算想明白了,父親在獄中那一紙白書,無非是想為你我二人求條活路,在他眼裏,我們平平安安的,他便心滿意足了,母親向來聽父親的,該是也希望你我安好的,之前的事,我心中不恨是假,我也知你的心意,當初知道,現在也還算知道個一二,嫣兒,你若是放下了那些事,哥哥在這陵南郡便為你尋一戶更好的人家,若你不願,哥哥養你終身也是無礙的……”

話鋒一轉,看向邱夏,頗為語重心長地道:“可是,嫣兒,你得告訴哥哥你到底是怎麽想的?你若想回去報仇,哥哥幫你,你若是想在這陵南郡安度餘年,哥哥和夕秋陪著你。”

邱夏托著腮幫子一本正經地聽著,邱成說罷扭頭瞧見邱夏這模樣,頓時洩了氣,“罷了,我知道了。”

邱夏笑嘻嘻地湊過去,“你知道什麽了?”

邱成張了張嘴,還是把未說出的話給壓了回去,“算了!”

“那我走了啊!”邱夏不知死活地又笑嘻嘻地說道。

邱成胸膛起伏著被一旁的夕秋好生勸慰著,一旁的邱牧看看已經走遠的邱夏,又看看自家的爹爹,很是不明白叔叔是怎麽氣到父親的。

邱夏每日還是會在院子裏的水上涼亭中習字讀書,寫的累了,她便躺在一旁的躺椅中瞧著邱成從寧昭國買回來的那些閑書,一來二去便覺得那書可比正史要意思的多了,有時整個下午都能待在涼亭中,有時看的精彩,飯也不吃抱著書整整一天,邱成見了,便趁她不註意把那書全都收了回去,鎖在自己屋裏,鑰匙系在褲腰上,任邱夏苦苦哀求楞是不為所動。

“邱牧,跟叔叔吃餃子去。”

這日,邱夏幾番求書無果,幹脆拐了他兒子出去,留書一封,囑了不必做他倆的飯,便大搖大擺地去了梨花院。

“哎呦,稀客啊!多日不見啊,邱公子!”

那店小二依舊嘴甜,邱夏拐了邱牧出來,心裏自然有些愉悅,聽了店小二恭維的話,眼角眉梢的笑意不覺更甚,“來三兩素餃,再來三兩肉餃,加一碟香醋。”

“好嘞!”

“叔叔,咱們也上二樓吧!”邱牧坐在凳子上,把小臉擱在桌子上,眨巴著眼睛瞧著邱夏。

“這裏也不錯,幹嘛去二樓啊!還要上樓,多累。”邱夏不以為意地從竹筒裏抽了筷子,擺好,一擡頭卻見邱牧無辜的大眼睛正眨巴著瞅自己,心頭一軟,不忍地問道:“想去?”

“嗯!”邱牧重重地點頭。

跟店小二交代了以後,邱夏便領著邱牧上了二樓,這還是半年以來邱夏第一次上二樓,平時,梨花院生意雖然火爆,可每每掌櫃都會為邱家留了一樓臨窗的那個位置,所以每次來,邱夏也都坐那個位置,既然有位置,那就不必浪費腿腳再走這麽一段冤枉路。

掃視了一圈,視線下意識地駐留在那個位置,一襲紫衣從眼前閃過,也不知他到底是個什麽來頭。

“叔叔,咱們坐這裏。”邱牧瞧見一串珠簾,便興沖沖地跑了過去,小手拽著那珠簾,使勁地晃悠著,叮叮當地響。

這該是一個雅間,邱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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