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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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太醫院的人號了脈,確實是……是……我沒經過這種事……”

張嫣此時怕是脖子都紅了,她也不敢瞧淩末,可半晌不等淩末反應,便擡了頭,淩末臉上比自己此時的心情還要覆雜難懂,“你這是什麽表情?”

“我也沒經過這事……”淩末低頭瞧了瞧張嫣的肚子,忍不住摸了摸,“這裏面真有了?”

“嗯!”張嫣難為情地點頭。

淩末瞧著張嫣的肚子瞧了半天,突然擡頭問道:“太醫院可交代了要註意些什麽?”

“說了,我讓夕秋也都記下了,也已經派人告知父皇母後了。”

“選秀的事,你也別忙了,下面那些人自會處理,你只需將你的意思透了出去,他們自然能夠領會。這些日子,你就好好養著身體就是。”說完,直接蹲了身子,去研究張嫣的肚子。

“你這麽瞧能瞧出什麽……”張嫣咬了咬唇,又問:“我想著這次把戴家小姐選進宮來,中元節那天,戴家小姐怕是面子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淩末頓了一頓,又坐回了凳子,拉著張嫣的手,道:“我不瞞你,我以前確實喜歡她,現在……我心中雖沒有全忘記了她,但現在……不知你信不信,我真不想納妃。”

“可經了中元節的事,怕是外面都傳開了,這戴小姐只能嫁給你了。”

淩末默了默,才道:“那也再等等罷!至少得等你肚子裏的孩子滿月了再說這事,這次的采選,你將三弟的事做了主,旁的,宮裏的改換的換,其他的也沒什麽。”

“淩末……”這是張嫣第一次直接叫淩末的名字,“淩末,謝謝你!”

“謝我什麽?”淩末摟住主動靠進自己懷裏的張嫣,笑了一笑。

“謝謝你,能讓我這麽叫你的名字。”

這句話是張嫣的真心話,不管淩末是不是做戲,張嫣還是很感激他,能與他相處的時候這麽自在,不必像皇後對昭和帝那般的小心翼翼,可以平平常常地與他這麽生活。

她喜歡他,既然註定要與其他女子一起侍奉與他,那便將心拾掇亮堂了,好好珍惜這段僅有的兩人時光。

秀女入宮的那天,天氣不太好,陰沈沈的,淩末下了朝便尋到了張嫣,兩人一起換了正服便去了鳳儀宮。

瞧著入選的幾位秀女,張嫣真是為下面那些人的八面玲瓏讚嘆不已,右丞府的戴辛芷,戶部嚴府的嚴貞,兵部顧家的顧昭雲,還有四位張嫣叫不出來名字的,不過想來也都是大有背景的人物。

這麽久沒見戴辛芷,她似是清瘦不少,眉目之間也多了幾分幽怨,怕是中元節的事對她打擊也不小。

顧昭雲倒還那般地仇視自己,只是她瞧淩末的眼神也變得覆雜起來。幾人中最放松的要數嚴貞了,因為裏外都通了氣,她是要配給三皇子的。

“能走到這裏的,也都是自家姐妹……”張嫣頓了一頓,夕秋恭敬地請出了玉如意,才起身朝她們走去,一邊說道:“不管這次誰選中了,誰沒選中,都不要傷了咱們姐妹的感情。”

“是。”眾秀女齊齊福了身,儀態端莊,落落大方。

走到戴辛芷跟前,張嫣能瞧出她的緊張,這次若是沒有意外,她確是會選她做東宮的側妃,而戴辛芷心裏怕也是盼著這次選秀的,可……

張嫣錯過身走到顧昭雲的跟前時,好似都能聽到戴辛芷不可置信地吸氣聲,顧昭雲側頭瞧了一眼,忙垂了首,恭敬立著。

這姑娘,張嫣還算喜歡,若真要為淩末選側妃,其實她想選顧昭雲的,這樣直白的姑娘,很和張嫣的胃口。

張嫣一個個的都近距離的瞧了,最後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秀女們被請出去的那刻,張嫣留意到戴辛芷沒了那份矜持,沒了那份淡雅,她哀怨的瞅著淩末,那麽的明目張膽……而淩末卻不瞧她。

如此渾渾噩噩的過了一個月,奉國寺那邊傳了消息,昭和帝身體大恙,已動身趕往京城,這不是小事,淩末安排了前朝的事,便親自出宮前去接駕,張嫣本也要同行的,可因著身孕,昭和帝也在信裏特意囑咐了,這才留在了宮裏。

現下已是暖春三月,可空氣中還是殘留著絲絲冷意,昭和帝到京的這天,張嫣一早就在長安門等著了。

聖駕浩浩蕩蕩的進了城,文武百官一個個跪在宮外,那排場很是壯觀。

見到昭和帝的那刻,張嫣的心微微顫了一下,他的面容枯黃消瘦,被一旁的皇後扶著說起話來很是有氣無力,身體該是很不好。

回宮靜養了幾日,昭和帝這才開始覲見大臣,張嫣在紫薇宮的偏殿瞧著一波一波的大臣從宮裏進進出出,忍不住問夕秋道:“殿下這些日子在忙什麽?”

“殿下這幾日一直在忙前朝的事。”

“哦。”

看來他是真的很忙啊!

一直到了晌午,昭和帝下了旨,不再覲見外臣,紫薇宮這才消停了下來。

“嫣兒來了。”

張嫣去的時候,皇後正在伺候昭和帝吃藥,昭和帝見來人是她,便推了推手,待皇後將藥碗放了,才道:“太子呢?”

“殿下在忙前朝的事。”

“哦……”昭和帝點點頭,似是想到什麽,突然笑了一聲,“也確實會忙一陣。”

張嫣納悶地瞧了昭和帝一眼,他怎麽好像什麽都知道。

“皇後給你的書可都看完了?”

“看完了。”張嫣微微一笑,擡頭瞧著昭和帝。

昭和帝欣慰地點點頭,又道:“歷來世間傳的那些都不可信……嫣兒,孤這一病,有些人就要坐不住了……”

張嫣順著昭和帝的目光瞧向窗口的燭臺,燭光忽忽閃閃,欲滅不滅。

回了東宮,張嫣將壓在床頭小櫃最下面的那本書拿了出來,沒有書封,展開第一張,便是一排公正的小字。

張嫣猶記得皇後給自己這本小劄的時候,笑的很是無可奈何,“這本小劄歷來只有未來的帝後看得……”

她看了眼張嫣,眸光又飄向了宮外的天邊,“可太子卻還沒有看過……嫣兒知道為什麽嘛?”

張嫣只覺那該和昭和帝為什麽這麽偏愛自己有關,但聽皇後這麽問,卻沒有開口。

“這天啟國,東宮的太子可以再換,可嫣兒的太子妃卻是誰都不能動的……只要皇上還在一天……”皇後突然垂首笑了一笑,又道:“就算哪天他不在了……那種事也不會發生的……”

皇後說的很是隱晦,張嫣回來後想了很多天,卻想不出個什麽所以然,當看完了那本小劄,張嫣心裏隱隱有了一個答案,昭和帝這是在教自己。

都道世祖皇帝與慈靖皇後恩愛無比,真相卻原來是這般,無數的背叛和傷害,兩人攜手笑看天下的那刻,百姓們稱頌著世祖皇帝的英明神武,讚揚著慈靖皇後的賢孝慧淑,可那站在巔峰的兩個人,只有他們知道他們是怎麽站在了那個位置。

“夕秋……”張嫣將書合了,又放回原來的位置,“收拾東西,到鳳儀宮。”

其後的這些日子,張嫣與皇後一起小心侍奉著昭和帝的病,所有的藥膳,張嫣都親自把關,覺得好了才讓進了紫薇宮,閑暇時分,張嫣便到宗祠燒香請願,祈求祖宗保佑昭和帝的病痊愈。

淩末一如既往的忙碌,張嫣也從未過問他在忙些什麽,每每夫妻倆見面了,都是互相囑咐彼此要愛惜身體雲雲的。

宮裏楊柳掛翠的時候,昭和帝的病情才算安穩了下來,那時,張嫣的肚子也已經微微隆了起來。

“真是難為你了。”

禦花園中,淩末扶著張嫣坐了下來,蹲了身子摸了摸張嫣的肚子。

張嫣微笑了笑,“前朝的事絆著你不能盡孝,我這個做兒媳的自然要為你分擔些。”

淩末頓了一頓,又展了笑顏,“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父皇的病也好了些,過幾日,我想提提你納妃的事。”張嫣說的鄭重其事,仔細的瞧著淩末。

淩末默了默沒有接話,張嫣握著他的手,又道:“我的身子一日重過一日,宮裏總該有個人打理一切才是……你我成婚也有一載,外界都傳著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妒婦,你且評評理,我可是那般的人物……”

“你啊!”淩末嘆了一聲,又道:“我總說不過你。”

兩人又閑談了一會兒,齡官兒從遠處跑來,氣喘籲籲地瞅著淩末。

“殿下且去忙罷!”

齡官兒那欲言又止的模樣,肯定是什麽事不好讓張嫣知道,張嫣也沒那愛好,強人所難。

“你註意些身子。”淩末不忘又囑咐了一遍,還給夕秋也交代了一遍,才安了心。

“殿下……”見淩末走的遠些了,張嫣還是忍不住叫了一聲,楊柳樹下,綠絲滔滔,淩末一襲墨藍衣衫盡顯華貴,讓張嫣瞧著有片刻的失神。

“怎麽了?”淩末拂去張嫣耳鬢的碎發,異常的溫柔。

“我說的納妃是真心的……”張嫣瞧進淩末的眸子深處,那裏面映著自己的身影,她心中微微顫動,忍不住抱住了淩末,她的耳貼在他心口的位置,手緊緊地環著他的腰,他沒有拒絕,是因為覺得自己是在開玩笑,還是……他真的想讓戴辛芷進宮了。

“嗯……好,我知道……”淩末撫著她的後背,黑眸裏有藏不住的寵溺安撫。

戴辛芷進宮的那天是個黃昏,夕陽如潑了血般紅澄澄的暈染了西邊的一整片天,張嫣立在城樓之上瞧著進宮的長安門,她就是從那裏進的宮,只是她是八擡大轎堂堂正正地從正門過了三大殿進的宮,而戴辛芷的待遇與自己真是天差地別的大。

張嫣又望了一眼天邊的夕陽,天就要黑了。

那夜,張嫣喝了戴辛芷敬的茶,扶著她坐了才笑道:“其實,我一直想與你說一句對不住的,你與殿下的事,我聽了不少,其間幾次,沒能幫上忙,實在抱歉,累的你那麽難堪,索性苦盡甘來,還不算晚……”

張嫣側身瞧了一眼淩末,又道:“屋子我一早就讓夕秋收拾了,父皇身體初愈,宮裏也不好大肆置辦,若做的不好,殿下多擔待些。”

“張嫣……”

張嫣離開的那刻,一直沈默的淩末突然開了口,“謝謝!”

張嫣瞧著淩末誠摯的道謝,微笑了笑便走了出去,夜空繁星點點,據說這樣的夜空預示著明日會是個晴朗的好日子。

“小姐?”

張嫣側目,瞧著滿臉心事的夕秋,微笑了笑,打趣道:“現今,我肚子這般大著,你還叫我小姐?”

夕秋嗔她一眼,還是關心道:“小姐要是難過,今晚上我陪著你。”

“哎呦,不得了,連奴婢都不稱了,看來真是要讓父親母親好好教導教導才行。”

“小姐……”夕秋惱地直跺腳,張嫣在一旁彎腰笑了一會兒,才扶著肚子,笑道:“剛剛鳳儀宮裏的玉姑姑來做什麽?”

夕秋這才想起了那事,忙回道:“皇後娘娘尋您去鳳儀宮呢!”

“皇上也在?”

夕秋想了想,回道:“該是不在。”

張嫣回身瞧了瞧那貼著雙喜的窗格,夜風已經轉的溫和,那紅燈籠在風中微微搖曳著燭光,蕩地人眼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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