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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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才分開這一會兒,便舍不得了,跑到孤這裏要人來了?”昭和帝穿著便服,讓人又備了一份碗筷,打趣道。

張嫣羞紅著臉,紫微宮的宮女伺候著洗了手,才道:“殿下呢?”

“一會兒就過來了。”皇後在一旁含笑回道。

果然,淩末進來的時候,明顯楞了一楞,隨即展了笑顏,請了安落座後問她,“宮裏忙完了?”

張嫣瞧他一眼,又看向昭和帝,“臣媳鬥膽,想給父皇借殿下半天時間。”

昭和帝頭一遭聽見有人給他借人,借的還是東宮太子,便來了興致,道:“若說借,也是孤向嫣兒借的東宮,這東宮哪一樣東西不是嫣兒你的。”

昭和帝這話說的意味深長,淩末與皇後都是一怔,張嫣卻道:“著實是宮裏的事太多,臣媳又不擅長這些,畢竟是小輩們的事,臣媳也不敢叨擾母後,所以懇請父皇讓殿下幫幫嫣兒。”

昭和帝笑意依舊,眸光轉向淩末,瞧了一會兒,方道:“既然嫣兒開了口……太子,宮裏來的都是女眷,哪個都是人家的心肝寶,莫不要做出什麽混賬事來。”

張嫣雖知曉昭和帝在這種事上的維護,可每每聽到他這麽直白的說,張嫣還是忍不住的一陣膽戰心驚,這偏心偏的也太明顯了,而且那人還是他的親兒子。

“你說說你,好好的讓我回來做什麽,眼下還要為你做這種事。”

書房內,張嫣一邊研著墨,一邊好聲好氣地賠笑道:“我學問不如你,若是晚會兒出了醜,豈不是太丟東宮的面子。”

“不過就是幾句詩令,能難得住你?”雖嘴上抱怨著,可手上卻一點也不馬虎,淩末學著張嫣的筆跡在那熏了香的小箋上寫上一排娟秀卻不失英氣的小字來。

“主子,姑娘們的轎子已到了宮外。”

張嫣瞧了一眼夕秋,又去瞅淩末,“寫完了?都寫進去了麽?”

“也差不多了,犯不著準備那麽多,那些人個個人精,你一點,她們也就通了,私下費盡心思地去準備。”淩末收了筆,瞧著自己寫的東西,又道:“你想的這招也好,既沒有明明白白的告訴了她們中元節那天的意思,也不算沒有與她們通氣,屆時,若是她們學問不精,也賴不到你身上,那些題都藏在這些詩令裏,今日她們瞧了,回去怕是有幾天出不了門。”

張嫣輕輕一笑,“若直接告知她們,我怕她們覺得我羞辱了她們,可若不事先漏些東西,就怕到時出了醜,那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行,行,行,眼下沒我什麽事了吧!你們女人的事,我可不想插手。”淩末挽了衣袖,一旁的夕秋早早的就端了清水過去,淩末洗了洗,又道:“眼下父皇那裏的事還沒有忙完,我這還要過去。”

張嫣聽了,卻上前急忙拉住了道:“父皇已說了這半日你歸我……”

腰身被淩末突然摟住,張嫣不得已貼近了淩末,瞧著淩末戲謔的笑,臉頰又是兀地紅了一片,“等開春的采選,你那些兄弟們少不得要從這裏面挑幾個品行不錯的王妃,你自小與他們玩鬧一處,該是知曉哪些是看對眼的了,省的到時候錯點了鴛鴦,今日,她們來了,你與我指指,我也好心裏有個數。”

“倒也難為你還能想著這些,他們中間是有幾個相處不錯的,不過也就那麽些,我與你寫了下來,到時內務府念了名字,你也能知曉誰配誰。”

張嫣無法,只得紅著臉違心說道:“宮裏宮外這些事,歷來都有不少人操心,我對這些也甚是好奇,只想著今日對號入座認認模樣,等不得開春。”

唉!這好人是沒那麽好做的。

淩末難得見她撒嬌,便應了她,只黑眸裏閃過一抹異樣的光彩。

因著淩末在場,這次小聚便由室內改到了院中,所幸這幾日日頭不錯,風中雖有些冷冽寒氣,但也不至於到凍人的地步。

張嫣瞧著下首的各位,能瞧得出她們都是廢了些心思的,視線瞟向戴府小姐,她此時正垂首瞧著手裏的小箋,眸色覆雜,想必她是認出了這字出自淩末之手。

“各位姐妹都是自己人,咱們處在一起,也不必太過拘禮,你們手裏的這些,是前些日子母後出的題目,其中一些倒是把我也給難住了,各位姐妹都是女中的秀才,想必聚在一起能想出個好答案來。”

下面的人面面相覷都是互相交換了手裏的詩箋,紛紛議論起來。

淩末扯了扯張嫣的衣擺,張嫣瞧過去,只聽淩末低聲道:“瞧見那兩個藍衣裳的了麽?”

“嗯。”

“戴金釵的那個是戶部嚴岑的千金,她自小與三弟玩的近些,兩個人眉來眼去的,我瞧著是有意思的,回頭我倆都上些心,若真是這般,那倒不錯。”

張嫣瞧了瞧,仔細記住了長相,便看向另一位,“那個呢?”

“她啊!要說起來她與你家也有些淵源,她母親是嘉敏郡主,與父皇關系甚好,自小都是由你祖母養著的,嘉敏郡主薨逝後她便寄居在京城的宗親家中,因著父皇疼愛,宗親裏也沒個人敢多加管教,所以脾氣愈發的潑辣,一心想著仗劍江湖,也沒個閨秀樣子,你沒事別惹她就行,指婚,更是別想著她。”

張嫣心中一動,其實她也想那般快意生活的,現下不禁多瞧了她幾眼,她一身錦緞提花藍衣襯著她白凈的圓潤臉龐,真是可愛好看,“她家裏沒其他親人麽,怎的寄居在宗親家裏?”

“她父親是聲名赫赫的顧青陽顧大將軍,她父親戰死沙場後,嘉敏郡主便也跟著去了,只剩了她一個孤女,父皇本是要接到宮裏養著的,可顧家宗室縷縷婉拒了父皇的意思,便接回了顧家養著,現下她長住在她二叔顧青夏家中。”

張嫣納罕地瞧著淩末。

“怎的這般瞧著我?”

張嫣搖了搖頭,心中很是感動,“謝謝你告知我這些。”

淩末微怔,半晌才不自在地笑著錯開了視線,恰迎上一雙哀怨的雙眸,心跳更是一滯,眸中淺顯的笑意也消散殆盡。

張嫣順著淩末的目光自然也瞧見了那人,今日,她的目的已然達到。

淩末沒座一會兒便借了由頭離開,在座的人與張嫣又都不熟,只覺尷尬,但又不敢忤了太子妃的面子,便幹坐著,張嫣倒也沒讓她們太過難堪,只吩咐了讓她們回去好好研究一番詩箋,便讓眾人散了。

下來幾天,張嫣為著中元節的事,忙的不可開交,淩末也時常被昭和帝叫到紫薇宮,張嫣自是不知他們說了什麽,只是瞧著淩末閑暇時偶爾的失神,張嫣便覺昭和帝定是又教訓淩末了。

其實,對於宮裏的近些日子的傳聞,張嫣也是知曉的,昭和帝沒道理沒有耳聞,眼下還沒有動靜,張嫣也摸不準昭和帝是什麽意思。

日子一天一天近了,可昭和帝那邊還是沒有什麽動靜,張嫣便想,如此,昭和帝便是默認了自己的做法了吧。

這幾日,淩末也異常的沈默寡語,張嫣在一旁瞧著,每每都強壓下了心裏的疑惑。終是在這煎熬的猜度裏熬過了這幾日。

正月十五,中元節這天,禦花園的河道旁都已安置了燈架,夕陽垂下的那刻,宮監們便一盞盞的點亮,索性,今夜無風,到也成了一道美景。

酒宴設在河道旁的攬月樓,張嫣一早便和夕秋到了這裏,瞧著都準備齊了又囑咐了一遍禦膳房那邊才回了東宮。

淩末早已換了宮服,張嫣瞧著自己的衣裳被撐在衣架上,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父皇那邊今晚是不是有什麽主意?”

淩末聞了,重重的舒了口氣,揮退了伺候著的宮女,轉身瞧進張嫣的眸裏,狡黠笑道:“忍不住了?”

張嫣知他有意逗弄,便扯著他的衣擺,不依不饒道:“如此說便真有,你且與我說說,我也好有個準備。”

淩末捏了捏她的鼻頭,隨意道:“也不管你什麽事,沒什麽好準備的,你到時只等著看戲聽戲就成。”

張嫣瞧他當真沒說的意思,也只好作罷,由著夕秋伺候著換了衣,兩人便由眾人簇著朝紫微宮去。

昭和帝和皇後早已整裝完畢,見了淩末與張嫣,昭和帝意味深長地瞧了一眼淩末,見他垂頭,這才瞧向張嫣,打趣道:“孤聽皇後說了,這些日子嫣兒確實勞累了。”

“全是臣媳該做的,母後在一旁也有辛勞。”張嫣施了一禮,卻聽皇後笑道:“東宮聰慧,一點即通,臣妾這次真是清閑不少。”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禦花園去,張嫣偷偷瞧了幾次昭和帝,今日,昭和帝都沒和自己打個正色,真是猜不著一會兒會有什麽事。

淩末好似很享受張嫣這般的忐忑難安,時不時的逗她幾下,她也懶得搭理。

“你就好好放心就是,有我在,你怕什麽?難不成我還能害了你,就算我想,父皇那裏也不允啊!”

淩末說的是大實話,張嫣想了想,覺得確實是自己杞人憂天,那心也就慢慢放在了地上。

昭和帝領著妃嬪們入了坐,淩末與張嫣引著宗親大臣還有命婦們跪了禮,也都紛紛落了座。

這種場合,例行的歌舞還是要有的,幾番祝敬,酒興上來,宴會也就熱鬧了起來。只是張嫣的心總是懸著,也不知一會兒昭和帝會做出什麽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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