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番外.if線:撿的小男友竟然是貓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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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番外.if線:撿的小男友竟然是貓咪（1）
北京正是盛夏。
蟬鳴聲一茬接一茬，此起彼伏，空氣中漂浮著綠葉被太陽曬焦枯的味道。
河床也被蒸得只有淺淺的一灘水了。
吹拂在身上的夜風都是溫熱的，黏膩又不舒服。
沈知遇工作的網吧就在大學城附近，所以即便是半夜，網吧裏的機位也幾乎被占滿了，打游戲的人吵得沈知遇連安心覆習的心思也沒有了。
網吧一共上下兩層樓，就沈知遇和員工小陳他們兩個人值夜班。
“你出去透口氣吧，我看會兒。”一起值夜班的小陳抽完煙回來，走到他身邊道。
沈知遇推了下厚黑框眼鏡，眼底是長期熬夜帶來的烏青，眼神一如既往的憂郁無光，從晚上十點半到現在四點半，他還沒吃一口飯，所以道：“那我去便利店買個飯團。”
小陳點頭：“去吧。”
“你要嗎？”沈知遇問。
小陳：“我等會兒泡桶泡面。”
沈知遇將他帶來的書本合上放到了後面的椅子上，然後拿起手機從後門走了出去。
夏天天色亮得早，才四點半天際就隱隱可見金色的曦光了。
沈知遇從旁邊便利店買了一個紫米飯團。
走出來準備快速解決完就回去值班。
餘光卻突然瞥見旁邊的長椅上坐著的一個人。
這個時間點，有人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膽子小點的指定要被嚇丟半條命。
看背影，似乎是一個少年。
穿著連帽衛衣，帽子戴在頭頂，半垂著腦袋。
其實沈知遇四個小時前出來幫客人拿外賣的時候，少年就坐在這裏了。
沒想到四個小時過去了，他還在這裏。
看著只和自己弟弟差不多大的年紀，不知道是不是和家裏鬧別扭離家出走，或者是單純地走丟了。
猶豫了一下，沈知遇還是邁腿朝著少年走了過去。
他將沒拆封的飯團遞了出去。
少年擡起了腦袋。
借著網吧招牌上面的彩燈燈光，沈知遇看清了少年的臉。
是一張漂亮得和現實格格不入的臉，眼睛映著彩燈光，不知道用流光溢彩來形容那雙眸珠可不可以。
五官占據著他不大的臉。
額前碎發亂糟糟的。
少年沒有伸手出來接，沈知遇當他是對自己心存戒備，於是道：“放心吧，剛從便利店買的。”
“給我的嗎？”少年擡起手指著自己問。
少年一開口，嗓音清透脆亮，是少年人獨有的幹凈聲線，字字清晰，沈知遇有點震驚，這張向來冷淡的臉上難得地能有別的情緒。
沈知遇頷首。
少年卻沒有伸出手去接，他先湊近飯團嗅了嗅，然後連帶著紙皮一起咬住了。
似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少年又松開嘴，伸手接過了沈知遇遞來的飯團。
“謝謝你，我叫六一。”六一認定眼前的男人是一個好人，所以把自己的名字告訴給了他。
六一這個名字倒是個可愛的名字，但不出意外他們就只是這一點交集了，沈知遇就沒有告訴他自己的名字。
準備回便利店重新給自己買一個新的。
剛轉身就聽到身後傳來六一憋著勁使力地聲音。
沈知遇回頭看過去。
見六一雙手握住飯團，連紙皮帶紫米地一起往嘴裏塞，五官緊皺著。
嚇得沈知遇趕緊將飯團從他手裏拿走。
六一眨了眨無辜的眼，看看沈知遇，又看看他手裏搶回去的飯團，“這不是給我了嗎？”
怎麽有人連飯團都不會吃……
想著自己反正都當好人了，幹脆就好人做到底。
沈知遇坐到了他身邊，耐心幫他撕開了包裹著米團的紙皮，然後遞給六一說：“這個皮不能吃。”
六一眼神肉眼可見地高興了。
太好了！原來不是反悔了！
“好的！”他重新接過飯團，猛地張開嘴，塞了一大半進嘴裏。
只是一個飯團，吃得卻是津津有味。
沈知遇想這飯團真的有這麽好吃嗎？
盯著六一吃完了飯團以後，沈知遇才起身準備離開，六一連嘴都來不及擦，立馬拉住了他的衣袖，盯著他問：“你叫什麽名字呀？”
沈知遇看著他唇角沾著的兩粒米，從口袋裏摸出了紙巾給他，然後說：“我姓沈。”
“謝謝你的東西，六一很喜歡吃！”六一接過紙巾，沒拿來擦嘴，他將紙巾揣進了衣服兜裏面。
沈知遇回便利店給自己重新買了一個飯團。
出來看見少年又用那種眼巴巴的眼神看著他……他手裏的飯團。
猶豫了下，沈知遇把飯團遞出去：“你還要嗎？”
“可以嗎？”六一眼神欣喜。
沈知遇沒說話，只默默把飯團塞到了他的手裏。
六一二話不說，撕開包裝就啃了起來。
沒幾口就吃得一點渣都不剩了。
看來是餓壞了。
沈知遇又回便利店給六一買了一個三明治。
六一還是吃得幹幹凈凈的。
但他最後吃得的速度變慢了，由此可見這個三明治下肚後，他應該是吃飽了。
“人，你真好！”六一向沈知遇表達了感謝。
是因為自己只和他說了姓，沒有說名，所以他幹脆就叫自己“人”嗎？沈知遇面無表情想。
“那沒什麽事我就先去上班了。”六一這一頓把他規劃來買早餐的錢也吃了，所以沈知遇決定還是回網吧去和小陳一起吃泡面算了。
反正他們值夜班的人泡面打折。
“哦……”六一沒有挽留他，但眼裏面寫滿了不舍得。
只是沈知遇走得急，沒有註意到。
他推開厚重的玻璃門從網吧後門回了網吧裏面。
*
天際的曦光慢慢爬上了地平線，晨曦籠罩了這座城市，金色的光芒映在落葉葉尖拉長的晨露上面，折射出刺眼的光。
七點半，夜班下班。
沈知遇和小陳一起離開了網吧，一起的還有一些熬通宵準備回去上早八的大學生。
沈知遇今天下午才有課，所以準備直接回校外的出租屋去。
沿著公園的小路往家裏走時，他總察覺身後有人跟著自己。
懷疑是自己上夜班上得精神恍惚了，沈知遇沒有太在意。
只不動聲色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結果他走得快了後，身後跟著他的腳步也加快了速度。
沈知遇只好站住腳步，轉身看向了跟在身後的人。
他早發現六一跟著自己了，只是不太想接受這個事實，他不想因為他無意間的一個善舉，莫名其妙地惹來一個“麻煩”。
六一一個急剎站住了腳。
“人，我，我只是剛好路過這裏！”六一連說謊都那麽蹩腳笨拙。
淩晨借著彩燈的光看得不仔細，現在細細看來，沈知遇才察覺對方那張臉不是一般的好看。
就算一定程度地染上了一些臟汙，也遮不住他本來就白皙的皮膚。
身上的衣服也不合身，袖子和褲腿都長了很多，一種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的錯覺。
五官透著一抹矜貴氣息，看起來像是哪家有錢人家裏的小孩走丟了。
沈知遇嘆氣：“你別跟著我了。”
“六一才沒有跟著你！”六一抱著手臂，哼了聲。
沈知遇一整個無精打采的頹靡模樣，也不想和六一說太多，轉身繼續往自己出租屋方向走了去。
因為他有很多兼職，有時候的兼職還在半夜下班，為了不打擾到室友的休息，沈知遇就申請了住在校外。
六一嘴上說自己沒有跟著沈知遇。
可等沈知遇往前走了，他也著一起往前走了，就這麽一直跟到了一個老破小小區裏面。
沈知遇知道他這是賴上自己了。
“你家裏人呢？”在門外，沈知遇沒有拿鑰匙開門，轉身問跟著身後的六一。
六一想了想：“媽媽幾天前死掉了。”
沈知遇噎了一下，接著問：“爸爸呢？”
“六一沒有爸爸。”
沈知遇：……
“你以前住在哪裏你就回到哪裏去吧。”
“六一以前和媽媽住在橋洞下面的，可是六一變成現在這樣後，他們就不讓六一住在那裏了。”六一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身上的事情。
沈知遇又是一噎，意識到自己這是小心翼翼問了很多不該問的問題。
所以現在六一是無家可歸的情況。
沈知遇看他也是和自己弟弟差不多的年紀，這個年紀沒有讀書，在外四處流浪，沈知遇不是喜歡多管閑事的性子，也難得對他有些憐憫。
他將門大打開，“你先跟我進來吧。”
六一擡腳跨進了出租屋裏面，笑嘻嘻道：“是你主動邀請六一進來的嗷！”
沈知遇點了頭，沒說話。
他的出租屋不大，臥室和客廳是一起的，陽臺也是廚房，衛生間狹小得洗澡都不那麽方便。
因為只是睡覺的地方，沈知遇沒那麽講究。
他打開衣櫃，從裏面找出了一套幹凈的睡衣遞給六一，說：“你先去洗個澡。”
沈知遇打算先把六一安頓好，等過兩天有時間就帶他去派出所，問能不能找到他其他的親人。
六一雙手接過睡衣，抱在懷裏。
“在哪裏洗澡呀！”
沈知遇帶著他去了衛生間，給他打開熱水後就準備離開出去。
六一趕緊抓住了他的手腕，語氣焦急：“人，你不要走。”
“你要洗澡，我不走還在這裏看著你嗎？”沈知遇現在很困，困的時候說話就沒有那麽多耐心了，但嗓音還是溫柔的。
六一：“我討厭水。”
“那你以前怎麽洗澡的？”沈知遇問。
六一：“以前？六一以前都不這樣洗澡的。”
“你不要滿嘴跑火車。”沈知遇語氣無奈。
六一：“滿嘴跑火車是什麽意思？以前六一真的不這樣洗澡的，因為六一是……”
說到這裏，六一默默閉了嘴，他不能說，不然就會像之前那樣，被當成說怪話的人趕走的。
“因為你是什麽？”沈知遇追問。
六一別開頭：“反正六一以前不是這樣洗澡的。”
“……”沈知遇困得不想和他爭什麽，很配合地點頭說，“好吧，那你現在得洗澡了。”
六一：“你會在這裏看著我嗎？”
“我會。”沈知遇將客廳的小木凳搬來放在了浴室門前，一屁股坐上去，抱著手臂靠墻道，“我就在門外看著你，有事叫我。”
“好吧。”這樣六一也能接受。
沈知遇就準備幫他把門關上。
六一趕緊扒住了門沿，“不行不行，不可以關門，六一要看著你才放心。”
沈知遇埋頭捂臉，心想自己這下是撿了一個麻煩回家吧。
“你洗吧。”他悶聲道。
六一三兩下脫光了衣服，學著沈知遇剛剛擰水龍頭的樣子，放出了水。
“沐浴露和洗發水在手邊的窗臺上。”沈知遇久久沒聞到沐浴露或者洗發水的味道，以為六一沒看見。
“沐浴露和洗發水是什麽？”六一拿起窗臺上的東西，低頭看著上面的文字，水嘩嘩往下落，淋得六一視線都模糊了。
沈知遇：“……”
難道六一以前住在不通網和電的偏遠又荒蕪的山村裏面嗎？
六一把這兩個瓶子上面的文字都簡單看了一遍，大致猜到了他們的用法。
他將沐浴露和洗發水擠在掌心，混合後全部招呼到了頭頂上。
“人。”洗發水和沐浴露的芳香讓六一的鼻子失去了判斷，他聞不到沈知遇的味道了，只能迫切喊對方一聲，希望可以得到回應。
好在沈知遇回應了他：“怎麽了？”
“你真好！你是六一遇到的最好的人類了！”六一得到了沈知遇的回應，心情又好了起來。
沈知遇嘆氣。
又懊悔自己不應該這麽沖動把人帶回家，還是明天把人帶去派出所，讓警察他們想想辦法吧。
“快洗吧，我等會兒要去睡覺了。”沈知遇說。
“好！”六一加快了洗澡的速度，一直到身上不再滑溜溜了，六一才關掉水龍頭。
然後光著腳、水淋淋地就跑出去和坐在門口的沈知遇說話，“六一洗好啦！”
沈知遇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被六一白皙的膚色晃了一下眼睛後，他猛地別開頭，“你怎麽不穿衣服？”
“哦，還要穿衣服，六一忘記了。”六一又光著腳跑回了浴室，將掛在門後的衣服拿起來，一陣搗鼓後，他只穿上了睡褲。
睡衣穿在身上，卻怎麽也扣不上紐扣，他幹脆就不扣了。
沈知遇將毛巾壓在他頭頂，如一個耐心細致的大哥哥，認真幫他擦拭起了滴水的頭發，然後又幫他把衣裳紐扣扣了上去。
六一眼巴巴望著他，一雙大眼睛的倒影裏面，全部是沈知遇這個人。
“吹風機在桌上，你去吹頭發吧。”沈知遇指了下茶幾上面的吹風機說。
六一走去拿起了吹風機。
他以前是流浪小貓，變成人類才三天，也是第一次見這個東西，完全不清楚它的作用，他拿起來對準腦袋說：“吹風！”
“快吹風！”
沈知遇的三觀一再被刷新。
特別是看六一的表情，那確實不像是在故意搗亂或者裝傻的表情，他就更絕望了。
難道自己不小心撿了一個和社會完全脫節了的人回家嗎？
沈知遇幹脆上前從他手裏接過了吹風機，插上電，打開熱風，動作一氣呵成。
對六一的頭發吹了起來。
沒幾分鐘，沈知遇將吹風機放了下來。
六一摸著柔軟順滑的頭發，滿眼不可思議，人類果然是自然界最聰明神奇的生物了！
“你好厲害！人。”六一由衷誇獎沈知遇。
沈知遇也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只是會使用吹風機吹頭發都會被誇獎。
他從鞋架裏面拿了一雙短點的拖鞋出來讓六一穿上。
這是他弟弟過來玩的時候穿的。
“你餓了嗎？”沈知遇問。
六一：“不餓了。”
他那時候吃了沈知遇兩個飯團和一個三明治，現在肚子還是鼓鼓的呢！
沈知遇又說：“那我現在去睡覺了，你可以……”
“六一會保護好你的！”六一信心滿滿道，“你給了我吃的，還給了我衣服穿，為了報答你，我會保護好你的！”
沈知遇猶豫了下，最後也沒說什麽，只默默從衣櫃裏翻出另一套睡衣給自己換上。
六一盯著他健碩的手臂肌肉和小腹分明的腹肌塊，悄悄掀起自己衣擺看了眼，奇怪了，他怎麽就只有一塊呢？
沈知遇躺上了床。
隨手將眼鏡摘下來放在了床頭。
反正這個家裏最值錢的就他身上這些零件了，他對六一沒什麽不放心的，要是六一剛剛那些反應是真的，說不定他連怎麽開門出去都做不到。
沈知遇摘下了助聽器，調好鬧鐘後就閉上了眼。
他的世界安靜了。
什麽也聽不見了。
六一聽到他的呼吸聲趨於了平穩，看來真的睡著了。
他乖乖坐到了沙發上。
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家。
很溫暖的感覺。
他喜歡這個人的家。
如今變成了人類，他暫時就住在這個人的家裏吧！等他學會了人類的生存法則，他再想辦法報答這個人類！
六一蹲在沙發上，靠在沙發的角落。
三天以前，他都還是小貓呢！媽媽意外去世的第二天，他就發現自己長出了人類的手和腳。
當時身上穿的那套衣服是一個熊孩子嘲笑他沒有衣服穿，他把人打趴下後搶來的。
六一很快接受了自己變成了人類的事實，並且下定決心要在短時間內學會人類的生存法則。
讓自己在人類之中顯得不那麽奇怪。
*
沈知遇設置的鬧鐘在下午兩點半。
鬧鐘的震動將他從夢中拽回到了現實中，沈知遇摸到手機，隨手將鬧鐘關掉了。
閉著眼緩了兩分鐘後，他突然想到了什麽。
睜開眼準備找他帶回家的那人的蹤跡。
結果眼皮一掀開，就對上了一雙漂亮的眼睛。
枕邊躺著一個人，本該被嚇一跳的人，卻是被六一的臉美了一大跳。
他一時愕然，撐著床墊坐起了身。
六一也跟著坐了起來。
沈知遇摸到助聽器戴上，又將眼鏡戴好。
“你醒啦！人。”六一上半身靠近了沈知遇，眼睛亮晶晶的，流光溢彩般的光芒。
沈知遇點了點頭，下意識就問：“你怎麽還沒走……”
“六一沒有地方去。”六一坦誠道。
沈知遇嘆氣：“除了爸爸媽媽，其他親人也沒有了嗎？”
六一搖頭。
因為耳朵聽不見，沈知遇對表情的觀察要比一般人更細致入微一點，他能看出來六一沒有撒謊，甚至毫無保留。
“我也養不了你，我還是個學生，家裏還有一個高中在讀的弟弟。”沈知遇為難道。
六一便不說話了，只用他那雙漂亮的明眸看著沈知遇。
看得沈知遇又對他多了幾分憐憫。
在他看來，或許以前六一的家人把它保護得很好，所以現在看起來才會那麽不谙世事。
也就是運氣好地遇見了他，換個心懷不軌的人，這張臉只會給六一帶來危險。
大概因為自己也有一個弟弟，沈知遇對六一是有一定寬容心的。
他想了想，說：“你先住在我這裏吧，等過兩天我有時間了，就帶你去找警察，讓他們給你找到你的其他血親。”
“六一沒有別的親人，六一只有六一自己一個人，他們都死掉了。”六一認真說。
沈知遇意識到那不是撒謊的語氣和表情。
“你多大了？”沈知遇問。
六一掰著手指想了下：“嗯……一歲半！”
沈知遇：……
他覺得自己當前應該是帶六一去醫院檢查一下腦子，無惡意的那種，是真的需要做一下全身檢查。
“你身份證我看看。”沈知遇朝他伸出手。
六一又搖頭：“六一沒有那個東西。”
“那你以前住在哪裏呢？”沈知遇問。
六一：“嗯……很遠的地方。”
因為擔心自己搶了那個熊孩子的衣服，會被人類警察抓走，六一徒步走了好遠才到這裏來，至於到了走了多遠，六一已經記不清了。
沈知遇若有所思看著他，心道六一或許曾經真的住在一個偏遠落後的山村。
那裏教育落後，文明落後，什麽都落後，導致六一現在會表現得不太像常人。
“那你暫時就先跟著我住吧。”只是多一張吃飯的嘴，沈知遇心想好人都做了，那至少也要做到底。
六一開心地抱住了他的胳膊，說：“人，六一會報答你的，你相信六一吧！”
“好……”沈知遇也只好將信將疑地點頭。
不過他現在得去學校上課了。
不方便帶上六一。
他叮囑六一讓他好好待在家裏，如果要走，離開前一定要把門給他關嚴實。
六一望著他：“六一為什麽不能和你一起呢？”
“我是去上課，你不是我們學校的人。”沈知遇道。
六一神情沮喪了下來：“哦……”
沈知遇打開櫥櫃，把他買給弟弟玩的平板拿出來給了六一，說：“你在家就玩這個吧，當打發時間了。”
他看六一也不像是有手機的人。
平板是他弟弟每次周末放假過來玩的，現在就先拿給六一用著吧。
六一雙手接過了平板，“這是什麽？”
沈知遇一時更加可憐他了，實在想象不到六一過去到底是住在一個什麽樣的落後山區，才會連這些電子設備也不認識。
他簡單給六一講解了一下平板的用法，然後就背上電腦包出門去上學了。
六一抱著平板，蜷縮在沙發的角落。
學著沈知遇教他的方法，按住語音轉文字的按鍵，張嘴道：“人類的基本生存法則……”
平板界面立刻跳出了好幾個相關視頻。
並且都是對六一來說很有用的視頻。
他眼神肉眼可見地欣喜了起來，繼續問了下一個問題：“貓咪為什麽會變成人類？”
總之整個下午，六一在網絡上把自己心底的疑問都問了個遍，盡管有時候的回答牛頭不對馬嘴，但大部分對六一來說都是很有用的。
他也通過視頻，學會了一些人類的生活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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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聲一茬接一茬，此起彼伏，空氣中漂浮著綠葉被太陽曬焦枯的味道。
河床也被蒸得只有淺淺的一灘水了。
吹拂在身上的夜風都是溫熱的，黏膩又不舒服。
沈知遇工作的網吧就在大學城附近，所以即便是半夜，網吧裏的機位也幾乎被占滿了，打游戲的人吵得沈知遇連安心覆習的心思也沒有了。
網吧一共上下兩層樓，就沈知遇和員工小陳他們兩個人值夜班。
“你出去透口氣吧，我看會兒。”一起值夜班的小陳抽完煙回來，走到他身邊道。
沈知遇推了下厚黑框眼鏡，眼底是長期熬夜帶來的烏青，眼神一如既往的憂郁無光，從晚上十點半到現在四點半，他還沒吃一口飯，所以道：“那我去便利店買個飯團。”
小陳點頭：“去吧。”
“你要嗎？”沈知遇問。
小陳：“我等會兒泡桶泡面。”
沈知遇將他帶來的書本合上放到了後面的椅子上，然後拿起手機從後門走了出去。
夏天天色亮得早，才四點半天際就隱隱可見金色的曦光了。
沈知遇從旁邊便利店買了一個紫米飯團。
走出來準備快速解決完就回去值班。
餘光卻突然瞥見旁邊的長椅上坐著的一個人。
這個時間點，有人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膽子小點的指定要被嚇丟半條命。
看背影，似乎是一個少年。
穿著連帽衛衣，帽子戴在頭頂，半垂著腦袋。
其實沈知遇四個小時前出來幫客人拿外賣的時候，少年就坐在這裏了。
沒想到四個小時過去了，他還在這裏。
看著只和自己弟弟差不多大的年紀，不知道是不是和家裏鬧別扭離家出走，或者是單純地走丟了。
猶豫了一下，沈知遇還是邁腿朝著少年走了過去。
他將沒拆封的飯團遞了出去。
少年擡起了腦袋。
借著網吧招牌上面的彩燈燈光，沈知遇看清了少年的臉。
是一張漂亮得和現實格格不入的臉，眼睛映著彩燈光，不知道用流光溢彩來形容那雙眸珠可不可以。
五官占據著他不大的臉。
額前碎發亂糟糟的。
少年沒有伸手出來接，沈知遇當他是對自己心存戒備，於是道：“放心吧，剛從便利店買的。”
“給我的嗎？”少年擡起手指著自己問。
少年一開口，嗓音清透脆亮，是少年人獨有的幹凈聲線，字字清晰，沈知遇有點震驚，這張向來冷淡的臉上難得地能有別的情緒。
沈知遇頷首。
少年卻沒有伸出手去接，他先湊近飯團嗅了嗅，然後連帶著紙皮一起咬住了。
似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少年又松開嘴，伸手接過了沈知遇遞來的飯團。
“謝謝你，我叫六一。”六一認定眼前的男人是一個好人，所以把自己的名字告訴給了他。
六一這個名字倒是個可愛的名字，但不出意外他們就只是這一點交集了，沈知遇就沒有告訴他自己的名字。
準備回便利店重新給自己買一個新的。
剛轉身就聽到身後傳來六一憋著勁使力地聲音。
沈知遇回頭看過去。
見六一雙手握住飯團，連紙皮帶紫米地一起往嘴裏塞，五官緊皺著。
嚇得沈知遇趕緊將飯團從他手裏拿走。
六一眨了眨無辜的眼，看看沈知遇，又看看他手裏搶回去的飯團，“這不是給我了嗎？”
怎麽有人連飯團都不會吃……
想著自己反正都當好人了，幹脆就好人做到底。
沈知遇坐到了他身邊，耐心幫他撕開了包裹著米團的紙皮，然後遞給六一說：“這個皮不能吃。”
六一眼神肉眼可見地高興了。
太好了！原來不是反悔了！
“好的！”他重新接過飯團，猛地張開嘴，塞了一大半進嘴裏。
只是一個飯團，吃得卻是津津有味。
沈知遇想這飯團真的有這麽好吃嗎？
盯著六一吃完了飯團以後，沈知遇才起身準備離開，六一連嘴都來不及擦，立馬拉住了他的衣袖，盯著他問：“你叫什麽名字呀？”
沈知遇看著他唇角沾著的兩粒米，從口袋裏摸出了紙巾給他，然後說：“我姓沈。”
“謝謝你的東西，六一很喜歡吃！”六一接過紙巾，沒拿來擦嘴，他將紙巾揣進了衣服兜裏面。
沈知遇回便利店給自己重新買了一個飯團。
出來看見少年又用那種眼巴巴的眼神看著他……他手裏的飯團。
猶豫了下，沈知遇把飯團遞出去：“你還要嗎？”
“可以嗎？”六一眼神欣喜。
沈知遇沒說話，只默默把飯團塞到了他的手裏。
六一二話不說，撕開包裝就啃了起來。
沒幾口就吃得一點渣都不剩了。
看來是餓壞了。
沈知遇又回便利店給六一買了一個三明治。
六一還是吃得幹幹凈凈的。
但他最後吃得的速度變慢了，由此可見這個三明治下肚後，他應該是吃飽了。
“人，你真好！”六一向沈知遇表達了感謝。
是因為自己只和他說了姓，沒有說名，所以他幹脆就叫自己“人”嗎？沈知遇面無表情想。
“那沒什麽事我就先去上班了。”六一這一頓把他規劃來買早餐的錢也吃了，所以沈知遇決定還是回網吧去和小陳一起吃泡面算了。
反正他們值夜班的人泡面打折。
“哦……”六一沒有挽留他，但眼裏面寫滿了不舍得。
只是沈知遇走得急，沒有註意到。
他推開厚重的玻璃門從網吧後門回了網吧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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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的曦光慢慢爬上了地平線，晨曦籠罩了這座城市，金色的光芒映在落葉葉尖拉長的晨露上面，折射出刺眼的光。
七點半，夜班下班。
沈知遇和小陳一起離開了網吧，一起的還有一些熬通宵準備回去上早八的大學生。
沈知遇今天下午才有課，所以準備直接回校外的出租屋去。
沿著公園的小路往家裏走時，他總察覺身後有人跟著自己。
懷疑是自己上夜班上得精神恍惚了，沈知遇沒有太在意。
只不動聲色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結果他走得快了後，身後跟著他的腳步也加快了速度。
沈知遇只好站住腳步，轉身看向了跟在身後的人。
他早發現六一跟著自己了，只是不太想接受這個事實，他不想因為他無意間的一個善舉，莫名其妙地惹來一個“麻煩”。
六一一個急剎站住了腳。
“人，我，我只是剛好路過這裏！”六一連說謊都那麽蹩腳笨拙。
淩晨借著彩燈的光看得不仔細，現在細細看來，沈知遇才察覺對方那張臉不是一般的好看。
就算一定程度地染上了一些臟汙，也遮不住他本來就白皙的皮膚。
身上的衣服也不合身，袖子和褲腿都長了很多，一種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的錯覺。
五官透著一抹矜貴氣息，看起來像是哪家有錢人家裏的小孩走丟了。
沈知遇嘆氣：“你別跟著我了。”
“六一才沒有跟著你！”六一抱著手臂，哼了聲。
沈知遇一整個無精打采的頹靡模樣，也不想和六一說太多，轉身繼續往自己出租屋方向走了去。
因為他有很多兼職，有時候的兼職還在半夜下班，為了不打擾到室友的休息，沈知遇就申請了住在校外。
六一嘴上說自己沒有跟著沈知遇。
可等沈知遇往前走了，他也著一起往前走了，就這麽一直跟到了一個老破小小區裏面。
沈知遇知道他這是賴上自己了。
“你家裏人呢？”在門外，沈知遇沒有拿鑰匙開門，轉身問跟著身後的六一。
六一想了想：“媽媽幾天前死掉了。”
沈知遇噎了一下，接著問：“爸爸呢？”
“六一沒有爸爸。”
沈知遇：……
“你以前住在哪裏你就回到哪裏去吧。”
“六一以前和媽媽住在橋洞下面的，可是六一變成現在這樣後，他們就不讓六一住在那裏了。”六一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身上的事情。
沈知遇又是一噎，意識到自己這是小心翼翼問了很多不該問的問題。
所以現在六一是無家可歸的情況。
沈知遇看他也是和自己弟弟差不多的年紀，這個年紀沒有讀書，在外四處流浪，沈知遇不是喜歡多管閑事的性子，也難得對他有些憐憫。
他將門大打開，“你先跟我進來吧。”
六一擡腳跨進了出租屋裏面，笑嘻嘻道：“是你主動邀請六一進來的嗷！”
沈知遇點了頭，沒說話。
他的出租屋不大，臥室和客廳是一起的，陽臺也是廚房，衛生間狹小得洗澡都不那麽方便。
因為只是睡覺的地方，沈知遇沒那麽講究。
他打開衣櫃，從裏面找出了一套幹凈的睡衣遞給六一，說：“你先去洗個澡。”
沈知遇打算先把六一安頓好，等過兩天有時間就帶他去派出所，問能不能找到他其他的親人。
六一雙手接過睡衣，抱在懷裏。
“在哪裏洗澡呀！”
沈知遇帶著他去了衛生間，給他打開熱水後就準備離開出去。
六一趕緊抓住了他的手腕，語氣焦急：“人，你不要走。”
“你要洗澡，我不走還在這裏看著你嗎？”沈知遇現在很困，困的時候說話就沒有那麽多耐心了，但嗓音還是溫柔的。
六一：“我討厭水。”
“那你以前怎麽洗澡的？”沈知遇問。
六一：“以前？六一以前都不這樣洗澡的。”
“你不要滿嘴跑火車。”沈知遇語氣無奈。
六一：“滿嘴跑火車是什麽意思？以前六一真的不這樣洗澡的，因為六一是……”
說到這裏，六一默默閉了嘴，他不能說，不然就會像之前那樣，被當成說怪話的人趕走的。
“因為你是什麽？”沈知遇追問。
六一別開頭：“反正六一以前不是這樣洗澡的。”
“……”沈知遇困得不想和他爭什麽，很配合地點頭說，“好吧，那你現在得洗澡了。”
六一：“你會在這裏看著我嗎？”
“我會。”沈知遇將客廳的小木凳搬來放在了浴室門前，一屁股坐上去，抱著手臂靠墻道，“我就在門外看著你，有事叫我。”
“好吧。”這樣六一也能接受。
沈知遇就準備幫他把門關上。
六一趕緊扒住了門沿，“不行不行，不可以關門，六一要看著你才放心。”
沈知遇埋頭捂臉，心想自己這下是撿了一個麻煩回家吧。
“你洗吧。”他悶聲道。
六一三兩下脫光了衣服，學著沈知遇剛剛擰水龍頭的樣子，放出了水。
“沐浴露和洗發水在手邊的窗臺上。”沈知遇久久沒聞到沐浴露或者洗發水的味道，以為六一沒看見。
“沐浴露和洗發水是什麽？”六一拿起窗臺上的東西，低頭看著上面的文字，水嘩嘩往下落，淋得六一視線都模糊了。
沈知遇：“……”
難道六一以前住在不通網和電的偏遠又荒蕪的山村裏面嗎？
六一把這兩個瓶子上面的文字都簡單看了一遍，大致猜到了他們的用法。
他將沐浴露和洗發水擠在掌心，混合後全部招呼到了頭頂上。
“人。”洗發水和沐浴露的芳香讓六一的鼻子失去了判斷，他聞不到沈知遇的味道了，只能迫切喊對方一聲，希望可以得到回應。
好在沈知遇回應了他：“怎麽了？”
“你真好！你是六一遇到的最好的人類了！”六一得到了沈知遇的回應，心情又好了起來。
沈知遇嘆氣。
又懊悔自己不應該這麽沖動把人帶回家，還是明天把人帶去派出所，讓警察他們想想辦法吧。
“快洗吧，我等會兒要去睡覺了。”沈知遇說。
“好！”六一加快了洗澡的速度，一直到身上不再滑溜溜了，六一才關掉水龍頭。
然後光著腳、水淋淋地就跑出去和坐在門口的沈知遇說話，“六一洗好啦！”
沈知遇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被六一白皙的膚色晃了一下眼睛後，他猛地別開頭，“你怎麽不穿衣服？”
“哦，還要穿衣服，六一忘記了。”六一又光著腳跑回了浴室，將掛在門後的衣服拿起來，一陣搗鼓後，他只穿上了睡褲。
睡衣穿在身上，卻怎麽也扣不上紐扣，他幹脆就不扣了。
沈知遇將毛巾壓在他頭頂，如一個耐心細致的大哥哥，認真幫他擦拭起了滴水的頭發，然後又幫他把衣裳紐扣扣了上去。
六一眼巴巴望著他，一雙大眼睛的倒影裏面，全部是沈知遇這個人。
“吹風機在桌上，你去吹頭發吧。”沈知遇指了下茶幾上面的吹風機說。
六一走去拿起了吹風機。
他以前是流浪小貓，變成人類才三天，也是第一次見這個東西，完全不清楚它的作用，他拿起來對準腦袋說：“吹風！”
“快吹風！”
沈知遇的三觀一再被刷新。
特別是看六一的表情，那確實不像是在故意搗亂或者裝傻的表情，他就更絕望了。
難道自己不小心撿了一個和社會完全脫節了的人回家嗎？
沈知遇幹脆上前從他手裏接過了吹風機，插上電，打開熱風，動作一氣呵成。
對六一的頭發吹了起來。
沒幾分鐘，沈知遇將吹風機放了下來。
六一摸著柔軟順滑的頭發，滿眼不可思議，人類果然是自然界最聰明神奇的生物了！
“你好厲害！人。”六一由衷誇獎沈知遇。
沈知遇也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只是會使用吹風機吹頭發都會被誇獎。
他從鞋架裏面拿了一雙短點的拖鞋出來讓六一穿上。
這是他弟弟過來玩的時候穿的。
“你餓了嗎？”沈知遇問。
六一：“不餓了。”
他那時候吃了沈知遇兩個飯團和一個三明治，現在肚子還是鼓鼓的呢！
沈知遇又說：“那我現在去睡覺了，你可以……”
“六一會保護好你的！”六一信心滿滿道，“你給了我吃的，還給了我衣服穿，為了報答你，我會保護好你的！”
沈知遇猶豫了下，最後也沒說什麽，只默默從衣櫃裏翻出另一套睡衣給自己換上。
六一盯著他健碩的手臂肌肉和小腹分明的腹肌塊，悄悄掀起自己衣擺看了眼，奇怪了，他怎麽就只有一塊呢？
沈知遇躺上了床。
隨手將眼鏡摘下來放在了床頭。
反正這個家裏最值錢的就他身上這些零件了，他對六一沒什麽不放心的，要是六一剛剛那些反應是真的，說不定他連怎麽開門出去都做不到。
沈知遇摘下了助聽器，調好鬧鐘後就閉上了眼。
他的世界安靜了。
什麽也聽不見了。
六一聽到他的呼吸聲趨於了平穩，看來真的睡著了。
他乖乖坐到了沙發上。
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家。
很溫暖的感覺。
他喜歡這個人的家。
如今變成了人類，他暫時就住在這個人的家裏吧！等他學會了人類的生存法則，他再想辦法報答這個人類！
六一蹲在沙發上，靠在沙發的角落。
三天以前，他都還是小貓呢！媽媽意外去世的第二天，他就發現自己長出了人類的手和腳。
當時身上穿的那套衣服是一個熊孩子嘲笑他沒有衣服穿，他把人打趴下後搶來的。
六一很快接受了自己變成了人類的事實，並且下定決心要在短時間內學會人類的生存法則。
讓自己在人類之中顯得不那麽奇怪。
*
沈知遇設置的鬧鐘在下午兩點半。
鬧鐘的震動將他從夢中拽回到了現實中，沈知遇摸到手機，隨手將鬧鐘關掉了。
閉著眼緩了兩分鐘後，他突然想到了什麽。
睜開眼準備找他帶回家的那人的蹤跡。
結果眼皮一掀開，就對上了一雙漂亮的眼睛。
枕邊躺著一個人，本該被嚇一跳的人，卻是被六一的臉美了一大跳。
他一時愕然，撐著床墊坐起了身。
六一也跟著坐了起來。
沈知遇摸到助聽器戴上，又將眼鏡戴好。
“你醒啦！人。”六一上半身靠近了沈知遇，眼睛亮晶晶的，流光溢彩般的光芒。
沈知遇點了點頭，下意識就問：“你怎麽還沒走……”
“六一沒有地方去。”六一坦誠道。
沈知遇嘆氣：“除了爸爸媽媽，其他親人也沒有了嗎？”
六一搖頭。
因為耳朵聽不見，沈知遇對表情的觀察要比一般人更細致入微一點，他能看出來六一沒有撒謊，甚至毫無保留。
“我也養不了你，我還是個學生，家裏還有一個高中在讀的弟弟。”沈知遇為難道。
六一便不說話了，只用他那雙漂亮的明眸看著沈知遇。
看得沈知遇又對他多了幾分憐憫。
在他看來，或許以前六一的家人把它保護得很好，所以現在看起來才會那麽不谙世事。
也就是運氣好地遇見了他，換個心懷不軌的人，這張臉只會給六一帶來危險。
大概因為自己也有一個弟弟，沈知遇對六一是有一定寬容心的。
他想了想，說：“你先住在我這裏吧，等過兩天我有時間了，就帶你去找警察，讓他們給你找到你的其他血親。”
“六一沒有別的親人，六一只有六一自己一個人，他們都死掉了。”六一認真說。
沈知遇意識到那不是撒謊的語氣和表情。
“你多大了？”沈知遇問。
六一掰著手指想了下：“嗯……一歲半！”
沈知遇：……
他覺得自己當前應該是帶六一去醫院檢查一下腦子，無惡意的那種，是真的需要做一下全身檢查。
“你身份證我看看。”沈知遇朝他伸出手。
六一又搖頭：“六一沒有那個東西。”
“那你以前住在哪裏呢？”沈知遇問。
六一：“嗯……很遠的地方。”
因為擔心自己搶了那個熊孩子的衣服，會被人類警察抓走，六一徒步走了好遠才到這裏來，至於到了走了多遠，六一已經記不清了。
沈知遇若有所思看著他，心道六一或許曾經真的住在一個偏遠落後的山村。
那裏教育落後，文明落後，什麽都落後，導致六一現在會表現得不太像常人。
“那你暫時就先跟著我住吧。”只是多一張吃飯的嘴，沈知遇心想好人都做了，那至少也要做到底。
六一開心地抱住了他的胳膊，說：“人，六一會報答你的，你相信六一吧！”
“好……”沈知遇也只好將信將疑地點頭。
不過他現在得去學校上課了。
不方便帶上六一。
他叮囑六一讓他好好待在家裏，如果要走，離開前一定要把門給他關嚴實。
六一望著他：“六一為什麽不能和你一起呢？”
“我是去上課，你不是我們學校的人。”沈知遇道。
六一神情沮喪了下來：“哦……”
沈知遇打開櫥櫃，把他買給弟弟玩的平板拿出來給了六一，說：“你在家就玩這個吧，當打發時間了。”
他看六一也不像是有手機的人。
平板是他弟弟每次周末放假過來玩的，現在就先拿給六一用著吧。
六一雙手接過了平板，“這是什麽？”
沈知遇一時更加可憐他了，實在想象不到六一過去到底是住在一個什麽樣的落後山區，才會連這些電子設備也不認識。
他簡單給六一講解了一下平板的用法，然後就背上電腦包出門去上學了。
六一抱著平板，蜷縮在沙發的角落。
學著沈知遇教他的方法，按住語音轉文字的按鍵，張嘴道：“人類的基本生存法則……”
平板界面立刻跳出了好幾個相關視頻。
並且都是對六一來說很有用的視頻。
他眼神肉眼可見地欣喜了起來，繼續問了下一個問題：“貓咪為什麽會變成人類？”
總之整個下午，六一在網絡上把自己心底的疑問都問了個遍，盡管有時候的回答牛頭不對馬嘴，但大部分對六一來說都是很有用的。
他也通過視頻，學會了一些人類的生活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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