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圈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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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圈禁
她似手湊得近了，被燙了般抖了下指尖。
孟九嬰低著頭，悠地眨了下眼睛，笑了。
“幸得王爺不棄。”
說著，還單手行了個禮。
語調婉轉柔和，裊裊娉婷，讓人尋不到錯處。
沐驍就站在那裏，看著她完整地行了個禮，輕輕的“嗯”了一聲。
“歇著吧。”
話落，他擡步離去。
沐驍繞過屏風，出了門，掏出懷中奏疏，撿去其中夾著的一張宣紙後遞給陸爭，“交由長史司加蓋官印，送去大宗正院。”
陸爭接過飛快看了眼，立即合上，一邊跟上王爺一邊側頭看了眼臥房方向。
王爺親自奏請納妾，可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想想因為調查這位姑娘不盡心而被罰的影一，陸爭立刻抖了抖。
還好還好，他從沒得罪過她。
這事兒事關重大到皇帝看見奏折都得楞一楞，偏偏當事人一個比一個雲淡風輕。
沐驍與陸爭一前一後走出了正院，正屋裏便只剩下被勒令好好照顧孟九嬰的一眾人。
冬梅端著一盆熱水，仰頭挺胸的往臥房走來。
“主子，奴婢伺候您梳洗？”
孟九嬰正盯著手下的炭火出神，冷不丁聽到這話，眉心悠地一蹙。
果然，事情不簡單。
下意識摩擦了下手指，她似漫不經心的問：“王爺都交代什麽了？”
孟九嬰擡眼，盯著冬梅，一寸不拉地掃過她的眉眼。
冬梅先是揚了下眉，隨即反應過來，放下水盆抿了下唇，訕訕一笑，“姐姐，王爺交代奴婢們好生照顧你，不準你受涼受驚。”
她將布巾在水中沾了沾，走到孟九嬰身前。
“姐姐可要擦把臉？”
聲音有些小心翼翼。
孟九嬰如往常一般，左手接了過來，沖她柔柔一笑，“又要辛苦你了。”
冬梅見她一臉如常，終於松了口氣。
“不辛苦，我巴不得天天跟姐姐在一塊呢。”
孟九嬰擦著臉，提了下嘴角，並未多言。
突然，一排腳步聲輕輕響起，冬梅率先開口，“都放下吧。”
聲音比之平日裏，多了些底氣。
就像……她突然升為了一等丫鬟。
說起來，也是應當。
孟九嬰的身契與奴契銷毀，她便不再是丫鬟，那下面的人頂上也是自然。
偏偏冬梅雖是沐驍指派給她的，但曾經的副手若是真的成了貼身丫鬟，怎麽也應該伺候沐驍才對。
可自她醒來這麽久，沐驍身邊一個侍女都沒有。
等他走了，冬梅倒是來了，這對麽？
布巾下的眉眼沈了沈，孟九嬰輕闔雙眼，拿下布巾扔到水中。
“pia”的一聲。
冬梅立刻轉頭，又恢覆了之前的小心翼翼，“姐姐，這些是王爺為您準備的冬衣，要不要換上？”
說著話，她攤手引導似的，隨著身體的微轉帶動了手。
順著她手的方向看過去，四位丫鬟手中端著的托盤依次放著四套不同顏色、不同樣式的昂貴衣裙。
非錦便是緞。
錦、繡、絲、羅，平民百姓一概禁止穿的，如今她倒是見了個全。
再往後，赤金累絲的簪，精心雕刻的玉，潔白無瑕的珠，光彩奪目的翠。
隨便拿起一只，都極盡奢華。
仍舊是平民百姓禁止佩戴的首飾。
孟九嬰扯了個意味深長的笑。
沐驍所謂的跟，難道是這樣嬌養著她？
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就這套吧，”孟九嬰隨手指了一套淺雲襖裙，“換上咱們便回了。”
冬梅動作微頓。
一直註意著她的孟九嬰微微一歪頭，維持著笑意掃了她一眼。
冬梅腳步似有游移，下意識移開了視線，最終還是拿起那套衣裙，動作輕慢地替孟九嬰更衣。
上襖、比甲、百疊裙，同色系的三件外衣依次疊落，卻未顯半分臃腫。
冬梅動作細致到將衣裙每一個褶皺都捋好，又取了後面托盤中的玉佩掛在她腰間。
邊掛邊誇，“姐姐立在這兒，連風都不敢亂吹，怕驚了你這身清氣。”
語氣真誠不似作偽，若換了任何一主子來，聽到這話也要誇她一句。
可孟九嬰卻只淡淡的勾起嘴角，視線越過她，看向屏風後。
以她的角度，甚至看不到臥房的門，可她目光灼灼，久久未收回視線。
冬梅掛好了玉佩，扶住孟九嬰左臂，將她帶到銅鏡前，用上好的頭油細細擦過，盤了個漂亮的單側墜馬髻。
髻中點綴了累絲金簪，乍一看富貴逼人。
孟九嬰穩穩坐在那，看著鏡中人的面容在冬梅手中變得精致，有神。
這當真是她？
她試探著歪了歪頭，又皺了皺鼻。
鏡中人跟著一動。
最後，她擡手摸了摸鼻翼的朱砂痣，紅唇微掀，“回吧。”
話落，自顧自起身。
下一步，便要邁開腿，向屏風走去。
冬梅眼疾手快攔了人一把，笑的有些勉強，“姐姐，外面風冷，太醫囑咐過，你如今身子虛弱，不可著涼。”
孟九嬰涼涼地看了她一眼，似有些不耐，“那便去拿鬥篷來，如何？”
“這……”
冬梅說不出話，卻又不松手。
孟九嬰走一步，她跟一步。
過了屏風，孟九嬰腳步快了些，冬梅急得恨不得將人打暈。
“姐姐，外面真冷，今日陰天呢。”
孟九嬰牙疼似的扯了扯嘴角，看了眼窗棱縫隙中透過的萬千光線……
若是再不懂，她便當真是傻了。
——沐驍禁了她的足。
放良文書辦好前，難道要寸步不離的“跟”著他麽？
孟九嬰深吸了口氣，看向站在她身前執著堵路的冬梅，擡手拍了拍她的肩，“好了，你們下去吧。”
話落，她轉身向後面的耳房走去。
她需要一個空間，短暫的安靜也好，片刻的安寧也好。
總之，她需要好好思量。
厚重的門簾在她身後重重落下，砸落了孟九嬰滿心僥幸。
原以為沐驍信了她的話，知道了老夫人陰暗的心思，定不會縱容此等腌臜事。
可兩人有過幾場露水情緣，她又曾“舍命”相救……
那麽，救她一命遠不如放她自由離去簡單。
以沐驍的心思，怎麽會想不到？
可如今，她幾乎是被圈禁著。
放良文書真的會給她麽？
他所說的“願意”，該不會別有意味吧？
思緒回到昨晚，他們在黑夜中對峙……
狹窄的耳房陷入靜默，唯有微小的粉塵，與孟九嬰胸膛的心臟不斷跳動，發出微弱的聲響。
許久，久到孟九嬰無意識的摘下金簪，放在手中一下下把玩時掉在了地上。
清脆的聲響霎時喚醒了孟九嬰的思緒。
沐驍的問題突然再次砸了下來。
“這當真是你不想有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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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手湊得近了，被燙了般抖了下指尖。
孟九嬰低著頭，悠地眨了下眼睛，笑了。
“幸得王爺不棄。”
說著，還單手行了個禮。
語調婉轉柔和，裊裊娉婷，讓人尋不到錯處。
沐驍就站在那裏，看著她完整地行了個禮，輕輕的“嗯”了一聲。
“歇著吧。”
話落，他擡步離去。
沐驍繞過屏風，出了門，掏出懷中奏疏，撿去其中夾著的一張宣紙後遞給陸爭，“交由長史司加蓋官印，送去大宗正院。”
陸爭接過飛快看了眼，立即合上，一邊跟上王爺一邊側頭看了眼臥房方向。
王爺親自奏請納妾，可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想想因為調查這位姑娘不盡心而被罰的影一，陸爭立刻抖了抖。
還好還好，他從沒得罪過她。
這事兒事關重大到皇帝看見奏折都得楞一楞，偏偏當事人一個比一個雲淡風輕。
沐驍與陸爭一前一後走出了正院，正屋裏便只剩下被勒令好好照顧孟九嬰的一眾人。
冬梅端著一盆熱水，仰頭挺胸的往臥房走來。
“主子，奴婢伺候您梳洗？”
孟九嬰正盯著手下的炭火出神，冷不丁聽到這話，眉心悠地一蹙。
果然，事情不簡單。
下意識摩擦了下手指，她似漫不經心的問：“王爺都交代什麽了？”
孟九嬰擡眼，盯著冬梅，一寸不拉地掃過她的眉眼。
冬梅先是揚了下眉，隨即反應過來，放下水盆抿了下唇，訕訕一笑，“姐姐，王爺交代奴婢們好生照顧你，不準你受涼受驚。”
她將布巾在水中沾了沾，走到孟九嬰身前。
“姐姐可要擦把臉？”
聲音有些小心翼翼。
孟九嬰如往常一般，左手接了過來，沖她柔柔一笑，“又要辛苦你了。”
冬梅見她一臉如常，終於松了口氣。
“不辛苦，我巴不得天天跟姐姐在一塊呢。”
孟九嬰擦著臉，提了下嘴角，並未多言。
突然，一排腳步聲輕輕響起，冬梅率先開口，“都放下吧。”
聲音比之平日裏，多了些底氣。
就像……她突然升為了一等丫鬟。
說起來，也是應當。
孟九嬰的身契與奴契銷毀，她便不再是丫鬟，那下面的人頂上也是自然。
偏偏冬梅雖是沐驍指派給她的，但曾經的副手若是真的成了貼身丫鬟，怎麽也應該伺候沐驍才對。
可自她醒來這麽久，沐驍身邊一個侍女都沒有。
等他走了，冬梅倒是來了，這對麽？
布巾下的眉眼沈了沈，孟九嬰輕闔雙眼，拿下布巾扔到水中。
“pia”的一聲。
冬梅立刻轉頭，又恢覆了之前的小心翼翼，“姐姐，這些是王爺為您準備的冬衣，要不要換上？”
說著話，她攤手引導似的，隨著身體的微轉帶動了手。
順著她手的方向看過去，四位丫鬟手中端著的托盤依次放著四套不同顏色、不同樣式的昂貴衣裙。
非錦便是緞。
錦、繡、絲、羅，平民百姓一概禁止穿的，如今她倒是見了個全。
再往後，赤金累絲的簪，精心雕刻的玉，潔白無瑕的珠，光彩奪目的翠。
隨便拿起一只，都極盡奢華。
仍舊是平民百姓禁止佩戴的首飾。
孟九嬰扯了個意味深長的笑。
沐驍所謂的跟，難道是這樣嬌養著她？
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就這套吧，”孟九嬰隨手指了一套淺雲襖裙，“換上咱們便回了。”
冬梅動作微頓。
一直註意著她的孟九嬰微微一歪頭，維持著笑意掃了她一眼。
冬梅腳步似有游移，下意識移開了視線，最終還是拿起那套衣裙，動作輕慢地替孟九嬰更衣。
上襖、比甲、百疊裙，同色系的三件外衣依次疊落，卻未顯半分臃腫。
冬梅動作細致到將衣裙每一個褶皺都捋好，又取了後面托盤中的玉佩掛在她腰間。
邊掛邊誇，“姐姐立在這兒，連風都不敢亂吹，怕驚了你這身清氣。”
語氣真誠不似作偽，若換了任何一主子來，聽到這話也要誇她一句。
可孟九嬰卻只淡淡的勾起嘴角，視線越過她，看向屏風後。
以她的角度，甚至看不到臥房的門，可她目光灼灼，久久未收回視線。
冬梅掛好了玉佩，扶住孟九嬰左臂，將她帶到銅鏡前，用上好的頭油細細擦過，盤了個漂亮的單側墜馬髻。
髻中點綴了累絲金簪，乍一看富貴逼人。
孟九嬰穩穩坐在那，看著鏡中人的面容在冬梅手中變得精致，有神。
這當真是她？
她試探著歪了歪頭，又皺了皺鼻。
鏡中人跟著一動。
最後，她擡手摸了摸鼻翼的朱砂痣，紅唇微掀，“回吧。”
話落，自顧自起身。
下一步，便要邁開腿，向屏風走去。
冬梅眼疾手快攔了人一把，笑的有些勉強，“姐姐，外面風冷，太醫囑咐過，你如今身子虛弱，不可著涼。”
孟九嬰涼涼地看了她一眼，似有些不耐，“那便去拿鬥篷來，如何？”
“這……”
冬梅說不出話，卻又不松手。
孟九嬰走一步，她跟一步。
過了屏風，孟九嬰腳步快了些，冬梅急得恨不得將人打暈。
“姐姐，外面真冷，今日陰天呢。”
孟九嬰牙疼似的扯了扯嘴角，看了眼窗棱縫隙中透過的萬千光線……
若是再不懂，她便當真是傻了。
——沐驍禁了她的足。
放良文書辦好前，難道要寸步不離的“跟”著他麽？
孟九嬰深吸了口氣，看向站在她身前執著堵路的冬梅，擡手拍了拍她的肩，“好了，你們下去吧。”
話落，她轉身向後面的耳房走去。
她需要一個空間，短暫的安靜也好，片刻的安寧也好。
總之，她需要好好思量。
厚重的門簾在她身後重重落下，砸落了孟九嬰滿心僥幸。
原以為沐驍信了她的話，知道了老夫人陰暗的心思，定不會縱容此等腌臜事。
可兩人有過幾場露水情緣，她又曾“舍命”相救……
那麽，救她一命遠不如放她自由離去簡單。
以沐驍的心思，怎麽會想不到？
可如今，她幾乎是被圈禁著。
放良文書真的會給她麽？
他所說的“願意”，該不會別有意味吧？
思緒回到昨晚，他們在黑夜中對峙……
狹窄的耳房陷入靜默，唯有微小的粉塵，與孟九嬰胸膛的心臟不斷跳動，發出微弱的聲響。
許久，久到孟九嬰無意識的摘下金簪，放在手中一下下把玩時掉在了地上。
清脆的聲響霎時喚醒了孟九嬰的思緒。
沐驍的問題突然再次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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