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集 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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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集 錯言
堂內中廳，老夫人手撚佛珠高座在上，金釵繞髻，頭戴抹額。
一身絳紫雲紋錦緞襖搭配著凝脂白仙鶴銜桃曳地馬面裙，居高臨下淡淡瞥過。
空曠的廳內一時之間只有佛珠磕碰的聲響，偶爾幾聲鳥叫啐響。
每一下，都似打在孟九嬰神經上。
孟九嬰跪在那裏，雙臂扶地，冷汗直冒。
酒被收走了，連著帶柄柿蒂一並放在桌上。
“孟姑娘，老夫人問話，你不可有所隱瞞，否則……”
孫嬤嬤的聲音自老夫人身後響起，帶著明晃晃的威脅。
“咳”老夫人輕咳了一聲，聲音柔和的仿佛含著水，“這是何物？”
孟九嬰擡頭看了看，穩著聲線回答，“回老夫人，此物是答應沈太醫研磨的藥材，藥碾中應該還有此物的粉末，請老夫人明察。”
林芝芝冷聲接上話，“母親，此物名為柿錢，是帶柄柿蒂，雖是藥材不假，但絕不是什麽沈太醫的。”
“哦？”老夫人嘴角勾了勾，看向這位平日裏嬌弱的幹女兒，“你如何確定？”
林芝芝看了眼身後，翠翠立即出門請了人來。
老夫人擡頭看見來人，眉梢挑了挑，“尺素，你說。”
“回老夫人，重陽那日，奴婢確實親眼所見這人在瞻園摘了柿蒂。”
來人聲音清亮，有一絲耳熟。
孟九嬰的記憶力還算不錯，加之她的話，她瞬間想到了那日采環敬重著的丫鬟。
原來是她？
怪她當時過於著急了，如今可怎麽辦？
林芝芝捏了杯茶輕抿一口，“母親，私藏主家物件本就是重罪，如今這兩件東西……”
“嘭”孟九嬰深深磕了個頭，“老夫人明察，那日我實在是看姐姐們忙得燥熱，這才撿了些柿子摘洗幹凈孝敬幾位的，若老夫人不信，您可喚采環來，她當時也在。”
若只是私藏藥材，問題並不大。
采環哪怕只是為了自保，也不會多說。
孟九嬰淺淺地呼出一口氣，右肩的疼痛快要麻木了。
老夫人看了眼孫嬤嬤，孫嬤嬤已經擡步離去。
不過片刻，便有人帶著喘著粗氣的采環入了廳。
她站在孟九嬰身後，躬身向老夫人和林芝芝行了禮，“老夫人安，大小姐安。”
“嗯。”
老夫人表情仍舊淡淡的，沒有多說的意思。
孫嬤嬤開了口，“采環，重陽那日，你可看到孟姑娘私藏帶柄柿蒂了？”
采環楞了楞，隨即陷入回憶，與此同時微低的視線看著跪在那裏的孟九嬰，心往上提了提。
這人是起什麽幺蛾子了？
幫還是不幫？
一個呼吸的時間，在她與孟九嬰這裏度秒如年。
孟九嬰下意識屏住呼吸，咬牙細數心跳。
“回老夫人，奴婢並無印象，只記得她給我與尺素姐姐塞了幾個柿子，然後便回了。”
孟九嬰緩緩咽下口水，輕吐出一口濁氣。
因著這話，老夫人點了點頭，可一時竟是沒說話。
“母親？”林芝芝將茶杯放在桌上，看著老夫人有些焦急。
廳內一時安靜了下來，許久。
久到孟九嬰以為天已經黑了，實則她眼前一片華麗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光亮。
“那便請沈太醫吧。”老夫人的聲音淡淡響起，同時擡手揮退眾人。
孟九嬰連眨數次眼睛，不敢閉眼。
耳中響起數道呼吸與腳步聲，冷風透過門縫直往屋裏鉆，卻只往她一人身上吹似的。
“老臣參見郡主。”
沈太醫來了。
嚴格算起來，他也算是沐驍的臣屬，進了門後遠遠地便向老夫人行了半個禮。
老夫人自小便是郡主，正經的皇家人，受這一禮，應當。
但這老頭救過沐驍的性命……
只見老夫人手上撚佛珠的動作停了，擡頭看了沈太醫一眼，竟對著他深深點了個頭。
隨後指了指身側桌上的東西，客氣地親自發問，“沈老可否幫忙看看。”
孟九嬰的呼吸有些急，又因為失了血，有些虛弱。
沈太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時，她身子都跟著晃了晃。
但此時倒了，便是百口莫辯了。
沈太醫往前走了兩步，路過跪著的人時腳步微微一頓，轉瞬恢覆正常。
走到桌前撿起一片藥材，嗅了嗅，“此乃柿錢，如何？”
“孟姑娘說，是受你所托，研磨？”
沈老頭將柿錢放了回去，聞言眼一眨，頭一點，“沒錯。”
孟九嬰心下一驚又一松，沈老在幫她。
“沈太醫是吧？”林芝芝突然出聲，“據我所知，竹園在藥房取過的藥材中並未有柿錢。”
老夫人聞言繼續撚了撚佛珠，掃過林芝芝後撩起眼皮看了眼沈太醫。
沈太醫面色微僵，下意識轉移視線，看向門口，“是我吩咐她在瞻園中摘的，這也不可？”
“也無不可，”林芝芝笑著起身，看樣子是想鼓掌，“沈太醫這話就說對了，她確實是親手摘的，因為用與旁邊的金花酒做藥引，便可一年不孕。我說的可對？”
沈太醫嘴角抽了抽，一時搞不懂該如何說，想了片刻，只好說，“老夫並不擅長婦科。”
“老夫人明察，”孟九嬰仰起臉，蒼白的臉上五官越發分明，漆黑的眸子似帶了點怒火，“奴婢能伺候王爺，乃是三生修來的福氣，恨不得當即就有子嗣傍身，為何要做這事？”
說到這裏，她咽了下血腥口水，眼中淚水順著眼尾快速滑落。
聲音裏透著滿滿的委屈。
“大小姐這樣揣測奴婢，實乃誅心之言，您許是不知，被老夫人選中後，我每日睡前都要為老夫人祈福許願，若真能有子嗣，我寧願以命相酬。”
老夫人撚佛珠的動作又停了，眸子微微一瞇，夾縫中看了她一眼。
“呵！”林芝芝咬牙冷笑了一聲，“母親，快別聽她胡說哄您開心，我已經傳了李女醫來，她最擅長婦科，您一問便知。”
她的話音落下，室內無人出聲。
孟九嬰心臟甚至要跳出胸膛，她的話站在一個鄉下寡婦的角度，是足夠真實的。
藥是沈太醫的，酒可以是王爺的。
只要她咬死不認……
老夫人不知道在想什麽，看了廳門一眼，“沈太醫請回吧。”
這是下逐客令了。
孫嬤嬤立刻恭敬地請人出門。
室內一時只剩下三人。
老夫人手下繼續撚著佛珠，輕輕一嘆，“難為你，知道了也無妨。”
孟九嬰心下一凜，糟了！
“老夫人……奴婢……”
老夫人手微微一擡，“罷了，處置了吧。”
這話輕飄飄的，好像要打殺的不過是只貓兒狗兒的。
孟九嬰猛地跌坐在地，想不通，一切都想不通，哪裏說錯話了？
孫嬤嬤送完人回來，進門聽到的就是後半句話，此時立刻招了下手，身後跟上兩個人。
兩人一人壓住孟九嬰一只肩膀，擰得她右臂瞬間見了紅。
“唔，老夫人，奴婢不明白！老夫人？”
孟九嬰淒厲的喊聲穿透了房檐，卻沒穿透人心。
出了門，被人一路推搡壓制，右肩越來越紅，很快便染紅了半個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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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內中廳，老夫人手撚佛珠高座在上，金釵繞髻，頭戴抹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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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的廳內一時之間只有佛珠磕碰的聲響，偶爾幾聲鳥叫啐響。
每一下，都似打在孟九嬰神經上。
孟九嬰跪在那裏，雙臂扶地，冷汗直冒。
酒被收走了，連著帶柄柿蒂一並放在桌上。
“孟姑娘，老夫人問話，你不可有所隱瞞，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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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老夫人輕咳了一聲，聲音柔和的仿佛含著水，“這是何物？”
孟九嬰擡頭看了看，穩著聲線回答，“回老夫人，此物是答應沈太醫研磨的藥材，藥碾中應該還有此物的粉末，請老夫人明察。”
林芝芝冷聲接上話，“母親，此物名為柿錢，是帶柄柿蒂，雖是藥材不假，但絕不是什麽沈太醫的。”
“哦？”老夫人嘴角勾了勾，看向這位平日裏嬌弱的幹女兒，“你如何確定？”
林芝芝看了眼身後，翠翠立即出門請了人來。
老夫人擡頭看見來人，眉梢挑了挑，“尺素，你說。”
“回老夫人，重陽那日，奴婢確實親眼所見這人在瞻園摘了柿蒂。”
來人聲音清亮，有一絲耳熟。
孟九嬰的記憶力還算不錯，加之她的話，她瞬間想到了那日采環敬重著的丫鬟。
原來是她？
怪她當時過於著急了，如今可怎麽辦？
林芝芝捏了杯茶輕抿一口，“母親，私藏主家物件本就是重罪，如今這兩件東西……”
“嘭”孟九嬰深深磕了個頭，“老夫人明察，那日我實在是看姐姐們忙得燥熱，這才撿了些柿子摘洗幹凈孝敬幾位的，若老夫人不信，您可喚采環來，她當時也在。”
若只是私藏藥材，問題並不大。
采環哪怕只是為了自保，也不會多說。
孟九嬰淺淺地呼出一口氣，右肩的疼痛快要麻木了。
老夫人看了眼孫嬤嬤，孫嬤嬤已經擡步離去。
不過片刻，便有人帶著喘著粗氣的采環入了廳。
她站在孟九嬰身後，躬身向老夫人和林芝芝行了禮，“老夫人安，大小姐安。”
“嗯。”
老夫人表情仍舊淡淡的，沒有多說的意思。
孫嬤嬤開了口，“采環，重陽那日，你可看到孟姑娘私藏帶柄柿蒂了？”
采環楞了楞，隨即陷入回憶，與此同時微低的視線看著跪在那裏的孟九嬰，心往上提了提。
這人是起什麽幺蛾子了？
幫還是不幫？
一個呼吸的時間，在她與孟九嬰這裏度秒如年。
孟九嬰下意識屏住呼吸，咬牙細數心跳。
“回老夫人，奴婢並無印象，只記得她給我與尺素姐姐塞了幾個柿子，然後便回了。”
孟九嬰緩緩咽下口水，輕吐出一口濁氣。
因著這話，老夫人點了點頭，可一時竟是沒說話。
“母親？”林芝芝將茶杯放在桌上，看著老夫人有些焦急。
廳內一時安靜了下來，許久。
久到孟九嬰以為天已經黑了，實則她眼前一片華麗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光亮。
“那便請沈太醫吧。”老夫人的聲音淡淡響起，同時擡手揮退眾人。
孟九嬰連眨數次眼睛，不敢閉眼。
耳中響起數道呼吸與腳步聲，冷風透過門縫直往屋裏鉆，卻只往她一人身上吹似的。
“老臣參見郡主。”
沈太醫來了。
嚴格算起來，他也算是沐驍的臣屬，進了門後遠遠地便向老夫人行了半個禮。
老夫人自小便是郡主，正經的皇家人，受這一禮，應當。
但這老頭救過沐驍的性命……
只見老夫人手上撚佛珠的動作停了，擡頭看了沈太醫一眼，竟對著他深深點了個頭。
隨後指了指身側桌上的東西，客氣地親自發問，“沈老可否幫忙看看。”
孟九嬰的呼吸有些急，又因為失了血，有些虛弱。
沈太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時，她身子都跟著晃了晃。
但此時倒了，便是百口莫辯了。
沈太醫往前走了兩步，路過跪著的人時腳步微微一頓，轉瞬恢覆正常。
走到桌前撿起一片藥材，嗅了嗅，“此乃柿錢，如何？”
“孟姑娘說，是受你所托，研磨？”
沈老頭將柿錢放了回去，聞言眼一眨，頭一點，“沒錯。”
孟九嬰心下一驚又一松，沈老在幫她。
“沈太醫是吧？”林芝芝突然出聲，“據我所知，竹園在藥房取過的藥材中並未有柿錢。”
老夫人聞言繼續撚了撚佛珠，掃過林芝芝後撩起眼皮看了眼沈太醫。
沈太醫面色微僵，下意識轉移視線，看向門口，“是我吩咐她在瞻園中摘的，這也不可？”
“也無不可，”林芝芝笑著起身，看樣子是想鼓掌，“沈太醫這話就說對了，她確實是親手摘的，因為用與旁邊的金花酒做藥引，便可一年不孕。我說的可對？”
沈太醫嘴角抽了抽，一時搞不懂該如何說，想了片刻，只好說，“老夫並不擅長婦科。”
“老夫人明察，”孟九嬰仰起臉，蒼白的臉上五官越發分明，漆黑的眸子似帶了點怒火，“奴婢能伺候王爺，乃是三生修來的福氣，恨不得當即就有子嗣傍身，為何要做這事？”
說到這裏，她咽了下血腥口水，眼中淚水順著眼尾快速滑落。
聲音裏透著滿滿的委屈。
“大小姐這樣揣測奴婢，實乃誅心之言，您許是不知，被老夫人選中後，我每日睡前都要為老夫人祈福許願，若真能有子嗣，我寧願以命相酬。”
老夫人撚佛珠的動作又停了，眸子微微一瞇，夾縫中看了她一眼。
“呵！”林芝芝咬牙冷笑了一聲，“母親，快別聽她胡說哄您開心，我已經傳了李女醫來，她最擅長婦科，您一問便知。”
她的話音落下，室內無人出聲。
孟九嬰心臟甚至要跳出胸膛，她的話站在一個鄉下寡婦的角度，是足夠真實的。
藥是沈太醫的，酒可以是王爺的。
只要她咬死不認……
老夫人不知道在想什麽，看了廳門一眼，“沈太醫請回吧。”
這是下逐客令了。
孫嬤嬤立刻恭敬地請人出門。
室內一時只剩下三人。
老夫人手下繼續撚著佛珠，輕輕一嘆，“難為你，知道了也無妨。”
孟九嬰心下一凜，糟了！
“老夫人……奴婢……”
老夫人手微微一擡，“罷了，處置了吧。”
這話輕飄飄的，好像要打殺的不過是只貓兒狗兒的。
孟九嬰猛地跌坐在地，想不通，一切都想不通，哪裏說錯話了？
孫嬤嬤送完人回來，進門聽到的就是後半句話，此時立刻招了下手，身後跟上兩個人。
兩人一人壓住孟九嬰一只肩膀，擰得她右臂瞬間見了紅。
“唔，老夫人，奴婢不明白！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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