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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髭切的凈化 纏繞在總司身上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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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髭切的凈化 纏繞在總司身上的因果……

時空轉換器的金光消散時, 總司首先感受到的是撲面而來的潮潤氣息。

平安京的夜,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幽深。

月色如水,傾瀉在土禦門小路兩側茂密的植被上, 露水在葉尖凝結, 折射出細碎的銀光。遠處傳來若隱若現的蟲鳴,偶爾夾雜著某種非人的細微聲響。

在總司的感知下,妖魔的氣息就像空氣一樣到處都是,然而, 這些氣息卻被某種強大的結界隔絕在安全距離之外。

“哎呀, 又來啦。”

熟悉的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安倍晴明依舊穿著那身潔白如雪的狩衣, 立在自家宅邸門前, 蝙蝠扇輕搖, 一雙狐貍般的眼眸彎成愉悅的弧度, 見到總司身後那一抹金色的身影時,晴明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髭切今日穿著出陣的裝束, 金色的發絲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總是含笑的金色眼眸,此刻卻沈澱著某種總司讀不懂的情緒。

面對晴明的友善的微笑,髭切微微頷首, 算是回應, 卻沒有像往常那樣軟綿綿地開口。

膝丸站在兄長身側, 同樣全副武裝, 薄綠色的發絲被夜風輕輕拂動, 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髭切身上, 像是怕一眨眼,兄長就會消失不見。

今劍從總司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朝晴明揮了揮小手, 然後又縮了回去。

“都進來吧。”晴明側身讓開,蝙蝠扇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今夜月色很好,正適合祓禊。”

走過那條熟悉的小徑時,總司的餘光捕捉到髭切的腳步頓了一瞬。

側頭望去,只見髭切的目光落在庭院角落的某處,那裏立著一塊古樸的石碑,上面刻著模糊的字跡,被青苔覆蓋了大半。

“那是……”

上次來還沒看見這個東西,總司心中有所預感,想必這應該是晴明的手筆,於是便輕聲詢問。

晴明走在前面,頭也不回,聲音卻清晰地傳來。

“源氏曾經供奉過的神社舊物。不知何時流落至此,我看著有趣,便留下了。”

髭切沒有言語,只是又看了那石碑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膝丸的手輕輕碰了碰髭切的手,髭切的腳步沒有停頓,但總司註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庭院深處,有一處總司上次未曾到訪的空地。

月光毫無遮攔地傾瀉而下,將這片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空地中央,一座神龕靜靜佇立。

與上次凈化三日月時不同,今夜的神龕周圍,擺放著幾面青銅鏡,鏡面被打磨得光可鑒人,映照著天上的新月。

“準備好了嗎?”晴明轉過身,目光落在髭切身上。

金發的太刀擡起眼,與晴明對視,同色的眼眸裏,翻湧著覆雜難言的情緒。

“髭切。”總司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我和膝丸,都在這裏。”

髭切轉過頭,看向自己的主人。

月光下,總司的紫黑色眼眸沈靜如水,裏面沒有催促,沒有憐憫,在總司的眼睛裏,髭切只讀出了一種溫柔而沈靜的鼓勵。

“那便,拜托主人和膝丸了。”髭切輕聲說。

這道聲音與平日裏的軟綿綿截然不同,少了幾分刻意的甜膩,多了幾分真實的柔軟,有點像是總司曾經在萬屋聽到過的髭切的聲音了。

這是一個良好的開始,想必今晚的行動也一定會順利的。總司如此希望。

儀式開始。

晴明以潔白的鹽粒在神龕周圍劃出完美的圓環,在神龕前恭敬地供奉著米、鹽、水這三樣最基礎的潔凈之物。

青銅鏡被一一擺放在結界的各個方位,鏡面朝內,映照著中央的髭切,也映照著天上的新月。

總司站在結界外,雙手捧起神鈴,輕輕搖動。

清越的鈴聲在夜空中回蕩,仿佛能穿透夜幕,直達神明的耳中。

隨後,總司手持祓串,在自身左右各揮動一次,對自身、對助祭、對所有物具進行初步凈化。

龐大的靈力隨著總司的動作開始流淌,如同溫暖的泉水般在結界內彌漫開來。

然後,祝詞開始。

“請祓除,請凈化,以諸神之威光。”

髭切站在結界中央,金色的短發被夜風輕輕拂動,雙眼緊閉,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從表面看,這振太刀平靜得不可思議,但通過契約,總司能感知到,在平靜的表面之下,是翻湧的駭浪,就像一座冰山,自己現在所見的,只是海面上的十分之一。

靈力開始向髭切體內湧去。

起初,沒有任何異常,髭切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像是承受著某種不甚明顯的壓力。

然後,異變陡生。

層層疊疊的汙穢從髭切體內湧出,與三日月不同,這些汙穢顯露的事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它們從髭切背後、肩頭、甚至臉頰上浮現出來,掙紮著,嘶鳴著,發出尖銳的哀嚎。

人臉模糊不清,但仍然可以看出有的憤怒,有的絕望,有的瘋狂,有的麻木,這些,都是髭切弒主時沾染的怨念,在髭切每一次回憶起當時的場景時,這些怨念都會一步步加深,侵蝕他的內心。

在人臉的攻擊下,髭切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不得不彎下腰,雙手撐在地面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兄長!”

膝丸下意識想要沖進去,卻被晴明擡手攔住。

“現在進去,只會讓一切前功盡棄。”

總司的祝詞沒有停。

“諸多罪穢,言語之咎,言語之禍,皆由宇賀之社昭示,於八十街巷之每一條,盡數放逐流散。”

靈力如同溫暖的洪流,源源不斷地湧入髭切體內,人臉發出更加淒厲的嘶鳴,瘋狂地撕咬著、掙紮著,試圖沖破結界的束縛。

髭切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劇烈,巨大的痛苦讓他跪倒在地,金色的發絲遮住了面容,但總司能看見,髭切的肩膀在劇烈起伏,手指深深扣入地面的泥土中,留下十道深深的痕跡。

毫無疑問,是那些汙穢在反抗。

它們是髭切的痛苦、不甘與憤怒,是被他斬殺之人的怨念,是神明自甘墮落的具象化。

它們在髭切體內盤踞了太久太久,久到幾乎與噬主的太刀融為一體。

此刻被強行剝離,它們瘋狂地反撲,試圖將源氏的重寶拖入更深的黑暗。

髭切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兄長……”膝丸瞬間紅了眼眶,無聲地喚著,嘴唇顫抖,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在衣襟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結界內,髭切緩緩擡起頭。

原本如他本人一般軟綿綿的頭發淩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嘴唇被咬破,滲出絲絲鮮血,但總司能看到,髭切的眼眸,始終清明。

那雙眼睛裏,翻湧著太多太多的情緒。

有痛苦,有疲憊,有掙紮……但在那一切之下,還有一絲從未熄滅的,屬於源氏重寶的驕傲。

“髭切。”總司的聲音穿過結界,清晰地傳入髭切耳中,“你撐得住嗎?”

聽到總司的詢問,髭切看著自己的主人,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如此虛弱的太刀,卻仍然驕傲的仰起頭。

“主人……我可是,源氏的重寶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人臉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嘶鳴,然後,一寸寸碎裂,化作點點黑煙,在月光下消散。

髭切的身體軟軟倒下,被及時沖進來的膝丸一把抱住。

“兄長……兄長……”

膝丸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一遍遍重覆著這個稱呼,將髭切緊緊抱在懷裏,淚水止不住的滴在髭切蒼白的臉頰上,與汗水混在一起。

髭切靠在膝丸懷裏,睛半闔著,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汗珠,虛弱地喘息,但那雙金色的眼眸裏,那些長年累月盤踞的陰翳,終於消散了。

感知到自己臉上的淚水,髭切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柔和,看著自家淚流不止的弟弟,髭切擡起手,顫顫巍巍地伸向膝丸的臉。

指尖觸碰到膝丸濕潤的臉頰時,膝丸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膝丸。”髭切輕聲喚道。

膝丸的淚水流得更兇了。他握住髭切的手,將自己的臉頰貼在兄長冰涼的掌心裏,哽咽得說不出話。

耗力不少,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的總司看著這對相擁的兄弟,松了口氣,髭切的情況雖然沒有三日月那麽兇險,但是也不容小覷,畢竟再怎麽說也是重度暗墮,一般的陰陽師可能就沒招了。

晴明不知何時走到總司身邊,遞上一杯溫熱的藥茶。

總司接過,一飲而盡。

藥茶帶著淡淡的草藥香氣,入口微苦,隨即化作一股暖流,滋養著幾乎耗盡的靈力。

“辛苦了。”晴明輕聲道。

總司搖搖頭,目光依舊落在髭切和膝丸身上,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值了。”

月光靜靜灑落,為相擁的兄弟鍍上一層溫柔的銀輝。

膝丸終於止住了淚水,小心翼翼地扶著髭切站起身,髭切的腳步還有些虛浮,大半重量都靠在膝丸身上,但他臉上的笑容,是總司從未見過的真實與輕松。

“主人。”髭切看向總司,眼眸裏盛滿了從未示人的柔軟,“多謝。”

總司笑了笑,走過去,伸手輕輕揉了揉髭切淩亂的金發,手感一如自己想象中柔軟。

“你們先回去好好休息。別告訴藥研,不然他又要念叨了。”

晴明站在一旁,搖著蝙蝠扇,笑瞇瞇地看著這一幕。

等總司走回他身邊,他才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促狹。

“源氏的重寶,可不容易收服呢。”

總司瞥了黑毛狐貍一眼,“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自然是誇。”晴明笑道,目光落在那對漸漸走遠的兄弟身上,“能讓他們心甘情願交付信任的人,可不多。我看髭切的心裏已經把自己當成你的重寶了。”

總司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小天狗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引路,看著髭切和膝丸的背影消失在庭院盡頭。

這裏只剩下他和晴明兩人。

月光如水,傾瀉在廊下的矮幾上。

幾碟精致的點心,一壺溫熱的清酒,幾只瑩潤的瓷杯,不知何時已經擺放整齊。

晴明在矮幾旁坐下,朝總司招招手。

“難得來一趟,陪我喝一杯。”

“我現在還是未成年呢,喝不了酒。”

話雖如此,總司還是在晴明對面坐下,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酒液清冽,帶著淡淡的米香,入口柔和,後味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凜冽。

“好酒。”

晴明笑了笑,也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目光落在杯中微微蕩漾的酒液上。

“你知道嗎。”大陰陽師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有些酒,存放得越久,味道越醇。可有些事,藏得越久,就越難開口。”

總司握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擡起頭,看向晴明。

月光下,那雙狐貍般的眼眸裏,漾開一絲覆雜的笑意。

那笑意與平日的狡黠不同,多了一些總司讀不懂的東西。

“你想說什麽?”

美酒在前,總司懶得想那麽多,幹脆直接問。

晴明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越過總司,投向遙遠的夜空,接著,又將視線移回到總司身上,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身上,纏繞著好幾條因果線。有一條,很細,很長,跨過了生死的界限。那條線的另一端,是你見過的人。”

總司垂下了眼眸,細密的眼睫毛在精致的臉頰下投下了些許陰影。

幾乎是在晴明說出口的瞬間,總司就明白了晴明指的是什麽。

是那振前世陪伴他讀過人生最後一段時間的三日月宗近。

月光靜靜灑落,蟲鳴聲聲,遠處傳來夜鳥的啼鳴,悠長而清越。

“所以呢?”總司問,聲音有些幹澀。

大陰陽師看著他,眼睛裏漾開溫和的笑意。

“所以,它還在。”晴明說,“僅此而已。”

總司皺起眉,“這算什麽答案?”

白狐之子輕輕笑了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呀,總是想要明確的答案。可是這世間,哪有那麽多明確的事?”

晴明放下酒杯,蝙蝠扇在手中輕輕搖動。

“那條線會通向哪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還在尋找著什麽。”

尋找著什麽?在成為審神者後,總司總算清楚的了解到那振三日月的行為有多出格。所以,會是跟這個有關嗎?

總司垂眸,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嘀咕道。

“你今晚說的話,怎麽都這麽難懂?”

晴明笑出了聲,清朗的笑聲在寂靜的庭院中回蕩。

“因為我今晚喝的酒,比平時多。”

沒有刻意用靈力保持清醒的晴明指了指酒壺,有些幸災樂禍,因為他看到總司一不小心喝的有些多了,身上的酒味也變重了。

“這酒後勁大,你小心點。”

總司不以為然,像他們這樣身具龐大靈力的人,最不容易醉了。

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繼續喝著酒。

月光從頭頂漸漸西斜,蟲鳴聲時近時遠,夜風帶來庭院深處草木的清香。

一壺酒見底時,總司突然出聲。

“晴明。”

“嗯?”

“那條線,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到它面前,會發生什麽?”

晴明站起身,沐浴在月光下,白色的狩衣被夜風輕輕吹動,如夢如幻。

“不知道。”

總司挑眉。

大陰陽師笑了笑,笑容裏帶著幾分神秘的意味。

“但我想,你一定會知道的。到了那個時候,你自然會知道該怎麽做。”

覺得晴明是在敷衍自己的總司哼了一聲,“我該回去了。”

金色的光芒亮起,吞沒了總司的身影。

月光下,晴明獨自立在庭院中,望著光芒消散的方向,蝙蝠扇輕輕搖動,他的唇角勾起一個神秘的弧度。

“三日月宗近……”大陰陽師喃喃自語,“這因果,可真夠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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