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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繾綣 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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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繾綣 慶祝

很快, 他恢覆了以往的鎮定。

“我猜,是鄒晴和你說的吧,”應許說, “她是學藝術的,又是在京南美院, 那裏有幾位教授, 和我媽是同學。這件事她會知道, 並不奇怪。”

“墓園……應該是問的應叔?他嘴不嚴。”

“不過,你應該來找我的, 我又不會不帶你下山。”他半開玩笑說著,尾音帶了點故作輕松的調侃。

視線落在茶幾,上面也擺了老式小吃點,還有些油紙包著, 眼熟卻叫不出名字。

他忽然不說話了。

那些想要岔開話題、故作輕松的字句,都收了回去。

安靜。

“我沒事。”他說,聲音很低, 幾乎聽不見。

他按了按她圈在腰側的手。

那只手略燙,帶著生病的高溫, 輕輕軟軟的搭在那裏,讓人舍不得挪開。

吹過一晚上山風, 應嘉睡下沒多久後,就發起了高燒。

應許幾乎沒睡,忙前忙後量體溫,換退燒貼,餵藥,餵水。

她半夢半醒,臉通紅, 蜷縮在被子裏,像個柔軟脆弱的小動物。

應許請了假,沒去公司,在家陪她。

折騰一天,總算開始退燒,開始嫌被子很熱,在夢裏也無意識的蹬開。

剛掖好的被角,轉眼就散開。

他探手去壓,她這時把手從被窩裏伸出來,尋了冰涼,準備無誤捏住他的指尖。

抓住了就不放了。

把他的手拉進被子裏,貼在臉頰邊,降溫。

他抽了抽,沒能抽開。

等了等,十多分鐘了,也不肯放放手。

手機在客廳外套口袋裏響了好一會。

他低聲說了幾句,她只將他捉的更緊。

“嗯?”他低頭,聲音放的輕,“小壞蛋,生病了這麽霸道?都不讓別人工作了?”

沒有回應。

他依舊打著商量,“五分鐘,回個消息,我就回來,好不好?”

沒有反應。

手機響了第三次,大概是很急的事,才一個勁的打。

他去捏她的臉,軟的,燙的,像冒著熱氣的糯米團子。

她偏頭躲,躲不開,幹脆張嘴,去咬他的手。

他笑著把手收回來。

從小到大,應嘉一發燒就會睡很久。

期間意識模糊的醒來幾次,或是應許給她餵粥,或是餵藥,聊不到幾句話,她又昏睡過去。

這一回醒來,看見他靠在床邊看文件。

淩晨的光照進房間,將墻面染成灰藍色,和床頭暖色橘燈相融。

他靠在床頭,手指虛勾著文件一角,垂眸。

很快,應嘉發現,他並沒有在看。

他只是盯著空氣中的某一點浮沈。

好像在想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有在想。

不知道他這樣坐了多久。

應嘉伸手過去,按住了他的手。

應許垂眸。

看著那只剛退燒還有些熱的手,再看呼吸綿長,又昏睡過去的人,臉上還有些病態的潮紅。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一點。

微勾的手指動了動,翻過,將纖細手指攏進掌心。

-

那天以後,有一些事情悄然發生了變化。

應嘉不像以前一樣,借口寫試卷,書房的門一關就是一整天。她現在更經常抱著那臺筆記本電腦,蜷在他視野邊緣,在他看得見的地方,像一片安靜的影子。

有時候,他在辦公室加班到很晚,以為她會按照他說的提前回家,可最後會發現,她其實沒走,在辦公角落,做自己的事。

抑或是深夜看財報,她點了外賣,把一份冒著熱氣的紅豆甜湯輕輕擱在桌邊。目光停了一瞬,她已經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安靜的仿佛那碗甜湯是自己長了腿跑過來的。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總能看見她。

可對這件事,比起欣喜情緒,應許感受更多的,是不自在。

兩人在客廳呆的時間變多,應嘉特意新換了盞落地燈,暖黃的光芒,籠罩沙發上,能同時照過各自閱讀工作的兩個人。

被盯的久了,應嘉從書頁裏擡頭,“怎麽了?”

她坐起來一點,挪了挪位置,“我擋到你光了?”

暖光流淌過她的側臉,眼睫毛纖長卷曲,微微一擡,像輕薄蝶翼。

應許沒說話,只是俯身,靠近她。

他註視著她,像發現了新奇的、無法理解的事物,目光灼灼的研究她。

“……你幹什麽。”應嘉擡手,毫不留情的把他的臉推開。

他沒躲,片刻後,忽然低頭,吻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後什麽也沒說,離開沙發去了廚房。

應嘉:?

咖啡焦香彌漫開來,應許站在島臺前沖泡,心不在焉。

“我要拿鐵。”應嘉從後面湊過來。

她從後面抱住他,就像他以前常做的一樣,“整一杯拿鐵唄,應主理人。”

他垂眸。

看見她落在他腰間的手。

纖細、白皙、指尖透著淺淺的粉色。

應嘉:“嗯?”

他沒吭聲,做咖啡的動作也停下了。

“發什麽呆?”應嘉催促,攬過他腰的手箍緊了點,“摸魚呢?”

他頓了一下,這才收回視線,慢慢把咖啡泡好。

回到客廳,又是一人占據一邊沙發,共用同一盞暖光,共披著同一條羊絨毯。

不久前,他們也曾以這樣的姿態生活過。

只不過,那時是對峙,是吵架,是一聲不吭的冷戰。

可現在,明明依舊安靜,各做各的事,可事情卻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他說不清。

他只是不自在。

大概是因為,應嘉留在他身邊,並不是出於他的強迫。

主動權不在他這裏,他不敢適應。

日子就這樣推進,窗外的樹從枝椏新嫩變得油綠。

轉眼,進入夏天。

有一天回家,應許看見應嘉正收拾換季衣服,沙發上攤了好幾件夏季長裙。

“去旅行吧。”聽見動靜,她回頭看他,“再去一次海邊,散散心?”

她的頭發挽起,露出後頸一小片白皙肌膚。

應許問:“什麽時候,你想去哪裏?”

應嘉將春天偏厚的衣服疊起,“有找幾個地方,但最後去哪還在想,不過你有時間嗎?我計劃是暑假放假我們就去。”

“好。”應許說,“我把時間空出來。“

就此約定,轉眼到了學期末。

為了能趕出完整的十天,應許把所有能提前的工作都提前了。

出差、會議、考察、談判,忙的腳不沾地,一天一個地方,一周一個國家的轉。尤其是在老爺子放權後,他要決策和處理的事只多不少。

間隙難得的休息時間,與應嘉通話、聯系、討論旅行的事。

近幾個月來,兩個人相處的過於融洽,以至於他心底有一處不安,逐漸擴大。

像是壞了的警報系統,日夜不分的驚嚇,好使他驚覺,疑心這一切是否真實。

終於臨近暑假,這天中午,應許在辦公室疲憊休息。

“應總,”助理推開了門,聲音遲疑,“有一份關於應嘉小姐的文件……”

仿佛不敢多說,助理放下文件,很快退出。

應許盯著那份文件看了一會,才慢慢拆出。

裏面的文本內容不多,掃一眼就得知大意。

應嘉這段時間的反常,終於在這一天,有了最殘忍的解釋。

-

期末考要覆習的內容很多,應嘉考前幾天都在狂肝筆記,熒光筆劃滿重點,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

這天,她覆習完英美文學,趴在桌上小憩,忽然聽見動靜,驚醒。

回頭,就見本該在大洋彼岸,下周才有空回來的應許,出現在玄關。

嚇了一跳。

不只是因為他忽然回來,更因為他冷若冰霜的表情。

誰得罪他了啊?

見應許進門後,徑直去酒櫃裏拿出一瓶紅酒,她踩著拖鞋跟過去,“怎麽了?又有好事啊?”

軟木塞取出,擱在一邊,應許:“嗯。”

應嘉:“慶祝什麽?”

然後她想起,上次慶祝好事,可不是什麽愉快回憶。

紅酒倒入玻璃杯,他眼皮也沒擡,“恭喜嘉嘉,申請通過。”

然後,應嘉看見了他放在桌上的一疊文件。

眼熟,是她提交的資料。

其中,出發日期,就在這幾天。

“算準了我在國外,沒法立刻抓你是嗎?”應許說。

他給她遞一杯酒,“恭喜你,又想到一個離開我的辦法。”

頓了頓,唇角微勾,“也恭喜我,又一次抓到了你。”

握著酒杯的手指,指節泛著用力的白。

過去的體貼美好,原來真的只是迷惑,為了讓他放下戒心。

出乎意料的是,愛哭的應嘉,在這個時候出奇鎮定。

她沒接他的酒,拿過酒瓶,給自己倒上,“你等會出門嗎?”

他看著她。

應嘉:“就是想起來,你上回拿紅酒對我做的事,我還沒報覆回去呢。”

玻璃杯擡起,邊沿碰到應許肩膀。

杯口微傾,暗紅色液體溢出一些,沿著襯衫肩線緩慢滑落,“其實我還會有點心疼錢,不過……”

酒液順著鎖骨向下滑,白皙與濃紅對比強烈,配合應許冰涼的表情,生出一點妖冶氣質,讓人覺得,看到這樣漂亮的畫面,壞一件襯衫也值得。

沒入領口的紅酒,落過胸前,滲出蜿蜒痕跡,應嘉有一點想試試什麽滋味。

她湊過去,差點就要試上,手腕被捏住。

應許擰著眉,很是困惑。

應嘉看著他,半晌,才認真的開口:“如果我想走的話,早就走了。”

她回了房間。

回來時,手裏多了一張對折的紙。

她將它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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