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來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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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來了（完）
那日見到的幸存者相繼逝去，當電視上播報最後一人死亡的新聞，湯姆決定退役。
消息傳出後，車迷們如聞噩耗，世界各地響起了的哀嚎聲。大家痛哭流涕，一想到F1賽場將會缺少那道閃閃發光的身影，他們腦袋發暈，渾身泛冷，未來暗淡無光。好端端的，小王子怎麽要離開他的國度？媒體無不嘆惋，推測是麥金萊賽車事故給車王帶來了打擊（湯姆五連冠後正式被賽車圈加冕為王，但車粉更喜歡親昵地稱他為小王子）。對手們紛紛打電話來詢問。
家人和朋友們也來表達關心。湯姆跟母親安妮和威廉保證，沒被事故嚇出陰影，就差把胸膛剖開，給他們看健康得活蹦亂跳的心臟；同樣的答覆向領航員說了一遍，湯姆還額外提及那只小雞仔，現在黃黃胖胖，圓不溜秋，天天在院子裏撲棱翅膀。富豪尊重湯姆的選擇，他用一套帶葡萄園的私人莊園來告別這段合作。
當湯姆結束和金柏莉、莫莉的通話，已經是中午，太陽高垂空中。他草草吃了飯，來車隊搬東西，愕然發覺辦公室已被信件和禮物淹沒。
信來自全球，禮物有大有小，湯姆挑出昂貴的部分，叫助手退回去。他打開信看了幾封，字裏行間在訴說不舍，或委婉、或直白，主旨全是懇求湯姆繼續開車；連黑粉也寫信，挑釁他莫不是怕了？擔心守不住冠軍而決定退役？留下來啊，混蛋！
甚至有人發出威脅。字跡潦草，如三歲小孩隨性寫就，內容卻讓湯姆心驚膽戰：你敢退役我就去死；求求你我不能沒有你。隨信附上病歷、肢體割傷的照片。
車隊經理和其他高層收到了威嚇信——用他們自己的命來恐嚇。措辭就沒給湯姆的友善了，極盡人類臟話的精髓，尤其是來自亞洲的信件把他們家人一並辱罵。與其說是信，不如說是死亡預告。哪天收到了炸彈，他們也不意外。
經理連滾帶爬地來找湯姆，哭啼啼求他發聲明。他幾夜沒休息好，眼袋很重，臉頰消瘦得嚇人。“有人懷疑我們苛責了你。”經理說這話時底氣不足，因為他知曉懷疑不假。
隨著湯姆奪冠，他在賽車場外的生活也成了人們好奇關註的熱點。去年，一家報社說湯姆對車隊不滿，因為凱爾特拖欠他至少幾百萬的薪資。大部分人當笑話看，一個有連勝冠軍的車隊怎麽會沒錢？
實際上，凱爾特確實沒錢。它不像三菱、法拉利，背後有雄厚的資金支持。盡管因為湯姆，陸續有新的讚助商投資，但賽車燒錢的速度遠比來錢快。湯姆打比賽，贏的是獎杯，車隊還得給他發獎金，維修賽車。越比越窮說的就是凱爾特了。
除此之外，車隊對湯姆很好，萬事緊著湯姆來，以他為主。可也確實窮得口袋空空，幾個月沒給湯姆發薪資了。
眼看車迷們的怒火快把車隊給生吞活潑了，湯姆趕緊叫人召開新聞發布會。
盡管開得緊急，很多重要報社的記者開車，乘著夜色趕到。聞訊而來的車迷守在場地外，手舉橫幅和燈牌，團團包圍大門。
記者問出了粉絲們關切的問題，湯姆逐一解答，最後提到那些發給自己和車隊的威脅信。
底下竊竊私語。有人趁機喊：“別退役了！大家多喜愛你啊，願意為了你去死。你忍心嗎？你要這麽殘忍嗎！”
另有記者反駁，罵他道德綁架。那人挨了指責，目光射出怒火，把矛尖轉向眾人質問：難道你們不想在賽車場再見小王子？其他人紛紛表達立場。人群如雀，頓時吵作一團。
新聞官竭力維持秩序，慘遭無視。冷靜者還是占多數，但他們眼冒精光，在奮筆疾書。
車隊經理見此，眼前一黑又一黑，他險些軟倒，恨不得此刻唾沫橫飛的人紛紛丟了嘴巴，或者讓自己昏厥過去，他不敢想象發布會結束後又會掀起多大的輿論風波。車迷們會把凱爾特撕碎的！
這時，湯姆拿起話筒：“噓——”車手的聲音仿佛為場內吹來清涼的風，熄滅了快燒及天花板的火。“各位，不要吵鬧，噓。有些先生激動起來舌頭未免太靈活，似乎要把這輩子的話在今日說盡。但今天的焦點可是我，尊重一下這場發布會的主角吧，把你們的目光重新放回我的身上，好嗎？”
他說話時，黑眼珠熠熠生輝，猶如生來就是要在人群中發光。誰能忍心忽視他？連少看一眼都會使人感覺痛失了什麽。眾人安靜下來，看著湯姆，這位統治賽車國度的神采昂揚的王。
“我很高興自己開車的技術得到認可。這幾年來，有你們的陪伴，這是我的榮幸。以後某天，我們在公路相遇，歡迎叫住我，讓我們像久別重逢的友人一樣閑聊，我可能會搭你們一程。至於那些威脅、恐嚇，我很痛心。我以為我是個好榜樣，讓人們積極點，別對人生太悲觀。盡管生活有時確實狗屎。”
人群發出哄笑。
“可它們使我意識到，陪伴我，使得有些人陷入孤獨，以至於過多地把生命倚靠在我身上。它太沈重，我負擔不起。沒人可以承受生命的重量。所以，這反而堅定了我退役的想法。感謝你們的王冠，但請讓賽車場回歸車手，它是無主的國度，不屬於任何一個國王。”
湯姆曾經享受這些榮譽，現在不變，以後也會，他聽不厭誇獎。無論如何，賽車場的神話該結束了。他說，“我想告訴大家，我不會為了任何人停留。如果我停下，那就不是我了。而且，只是在賽場上見不到我，這架勢卻搞得像是我快死了。我懷疑是不是得了除我之外所有人都知道的絕癥？你們知道嗎？好的，看你們疑惑，猜想是不成立了。我發誓，我不會消失，你們會頻繁見我，多到你們厭煩。”
有記者吼絕不。有人問他的安排。
“保密，我要給你們留個驚喜。”他眨了下眼睛，然後看著窗外的夜色，說，“時間不早了，各位，祝你們晚安。”
車迷們的瘋狂平息了。
湯姆沒說謊。月底，人們從報紙上得知他攀登珠峰成功的消息。從那以後，湯姆活躍在各種極限運動中，跑酷、攀巖、洞穴潛水、翼裝飛行、低空跳傘......媒體都誇湯姆是大難不死的男孩。
自從YouTube問世後，湯姆時常在上面發布視頻。許多人關註他，膜拜他，甚至想要模仿。湯姆只好把自己遇險的經歷發出來，呼籲年輕人不要盲從，必須考證，玩極限運動務必謹慎。
人們習慣見他創下各項記錄，也頻繁看他涉險。後者不管來多少次，他們都會忍不住提心吊膽。
至於身處險境的湯姆本人，他事後面對媒體記者風輕雲淡，只有某位不存在於人世間的神知道他的驚慌。
湯姆去捷克洞穴潛水。遇上突降暴雨，原來的通道被浸沒，水流疾速，碎石夾雜，牽引繩也被攪斷。湯姆被困在暗無天日的地下三天三夜。索性他身處一處幹燥的空洞穴，有可呼吸的空氣，暫時不會消耗氧氣。他調整呼吸，維持最低耗氧。
水位在不斷上漲，他朝幹洞地勢高的地方爬，最後到了頂，下半身淹在水裏。
時間流逝無從得知，冷意日漸刺骨。湯姆瑟瑟發抖，黑暗與饑餓催生了他的孤寂。在熬了不知多久後，他無比期望有人能在身邊，竟然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你在嗎？好冷。”
在頭燈微弱的光中，湯姆看到水面上倒映出一個黑影。
祂給予湯姆擁抱。
湯姆打了個哆嗦：“謝謝你，突然感覺水不冷了。”死神身上更冷。那是透徹骨頭抵達靈魂的冷。
這一打岔，湯姆收拾好心情，樂觀地等待救援。最後有驚無險，就是被威廉教訓了一頓，把死裏逃生的興奮湯姆訓得焉巴巴，抹眼淚（裝的）認錯。
最危險的要數在英國探洞那次。當時驚動了政府和當地媒體，又因為賽車手的知名身份，沒出一小時，全世界都知道了。
由於這並非湯姆第一次遇險，而距離湯姆上次不幸過去了半年，大家心跳到嗓子眼的同時，又有一種‘又來了’的意料之中的想法。
當時，湯姆瞧見前方有一個向下的洞，只比腦袋略大點。按理來說，朝下的洞要用腳先行。但這段窄道無法翻身，湯姆又爬了半小時，不願再退回。於是他深吸一口氣，再吐出，壓縮胸腔，然後維持憋氣的狀態，準備一口氣通過。
腦袋和肩膀順利擠進去。沒錯，就是擠。這種極其狹窄的道路，洞穴探險愛好者稱之為“產道”。顧名思義，這段路極其狹窄、彎曲，好似麻花，人將體驗到什麽叫極致的擁擠，歷經昏暗，迎來“重生”，抵達豁然開朗的空曠洞穴。這種新生感足以使洞穴探險者為之瘋狂。
但湯姆才進入一點，頭燈照見道路，它扭曲，向下的角度更大。超過60°的坡道令他意識到不對，要退回來，卻不料重力猝然作祟，拉動他往下滑。腦袋的頭燈碰撞發出響聲。
這一滑不得了。湯姆的胳膊陷進洞口，被壓在身下。驚慌中，他反而在吐息，致使自己滑得更深、卡得更死。
被卡時吐息，是洞穴探險者特意訓練的技術。很多人發現無法動彈，容易慌亂，不自覺急促呼吸，導致胸腔打開，堵得愈發嚴實。因此，探險者要反過來，克制條件反射，在被擠壓時吐氣屏息，以便迅速通過。
現在，湯姆的肩膀和胯骨與巖壁卡死。胸腔壓著手臂，和泥石嚴絲合縫地緊貼。頭燈照亮盡頭圓滑無路的洞壁。
湯姆懵了，理智還沒反應過來，眼淚先飆出。他哭得不行。
這次爬洞是突發奇想。湯姆沒和任何人說。大家只知道他在英國度假。光這樣不足以使湯姆恐懼，真正叫人絕望無助，是湯姆無比清楚地意識到：救援隊就算來了，也會束手無策，不知怎麽下手。
湯姆有耐心，能在黑暗中忍受饑餓和寒冷，等待營救。他以往都是這麽做的。只要救援人員到達，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然而這次不一樣。湯姆全身動彈不得，仿佛被嵌在巖石中。湯姆明白：自己的身體與石壁形成了天然的榫卯。
這意味在不破壞巖石結構下，要把自己救出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而洞穴空間有限，它太窄太小，切割機、電鉆之類的設備無法運進來，就算能對巖石采取破壞行動，也有風險，可能會造成洞壁不穩，加深湯姆的困境。
湯姆帶著泣音問：“你在嗎？”
他養成了無事不叫死神。一旦出事兒，就死神死神呼喚個不停。
沒有回音。
頭燈被撞壞了，閃了兩下，徹底報廢。在黑暗中湯姆肆無忌憚地展露出脆弱的那面。落入險境，湯姆不可能怪自己，那只能拉死神出來挨罵了。
他顛來倒去地說死神壞話，一會流淚，一會兇巴巴。人在怒罵時顧不上生氣。卻見眼前忽地亮起光。一個手舉鐮刀的黑影出現。
湯姆瞪大眼，臉上還是皺鼻子的委屈表情，瞧見身高和他腦袋差不多大的小黑人，忽地噗嗤一笑，立即哎喲哎喲叫喚。胸膛擦碰巖石，無法大口呼吸，憋得湯姆緩了一陣。
因為長時間的倒趴，他現在腦袋充血，全身發麻。
湯姆問：“我要死了嗎？”
死神照舊不愛說話。在這一方不大的逼仄的空間，只要湯姆和祂。直到洞口傳來動靜，人影化為黑霧散去。
救援抵達。起初是幾位警察和洞穴愛好者，然而發覺湯姆的處境後，人數立刻攀升，有世界頂尖的洞穴探險者乘坐飛機趕來。他們褪去躍躍欲試的神色。
救援人員帶來了電話。讓湯姆和威廉通話。
威廉熟悉的聲音在強壓著前所未有的慌亂，他裝作平靜地和湯姆聊著日常，說那只雞下的蛋快淹沒櫥櫃，等湯姆回來，天天煎蛋給他吃，能把人吃吐。
湯姆忍著淚回他。他不願意在陌生人面前哭。他很堅強的。他可是威風凜凜的賽車手。該死。誰叫救援隊來得第一句話就是：“小王子，我們來救你了。別怕。”
不用說，這人肯定是湯姆的車迷了。
賽車小王子叱咤賽場，怎麽會哭呢？他不會。
醫護人員給湯姆輸液，以維持生體的機能。救援人員倒下潤滑劑和肥皂水，用繩索套上湯姆的小腿，利用滑輪，試圖把人倒拽出來。然而石塊和湯姆之間沒有縫隙，每次的拉拽，如同把人摁在兩塊粗糙的石板中間摩擦，又像刀吻上肌膚，血腥味洋洋灑灑地散在空氣中。因為不想讓人聽到他的呻吟，湯姆拒絕了通訊。
救援隊伍便挨個和他說話。以免受困者喪失求生的希望。湯姆有時回答，語句簡單，現在多說一個詞都耗盡他的精力，痛得受不了就不吭聲，直到有人問：“疼嗎？”
湯姆反倒嘻嘻哈哈地說：“正好不用潤滑劑啦。”
一次次的失敗，讓湯姆悄悄和死神說起小話。
這會他語氣肯定：“我要死啦。”他說，“能滿足我的好奇心嗎？為什麽不殺了我？又為什麽要救我？”
嗓音漸漸低下去，在他喪失意識前，一道聲音響起：“第二次……”
當繩索再次拉動，祂化為一團長了臉的霧氣，濃霧與黑暗融為一體，穿過裂隙，形成扣住湯姆後腦勺的大掌。
祂吻上來。
事後，救援人員都在恍惚，覺得不可思議。明明先前困難無比，什麽改變都沒有，忽地變順滑了。
湯姆在醫院住了一個周。母親從俄羅斯飛來看望他，朋友們來探望，離得遠的發消息慰問。護士隔三差五給他帶來粉絲送的禮物。湯姆說不要收，護士答覆禮物放在門口沒見著人。
眼見這些精致包裝的小東西要霸占了整個病房，湯姆只好發Twitter，哭訴說自己要被禮物擠扁了。這波送禮熱潮才結束。
湯姆出院後一反常態，安靜地去找威廉，吃了好幾個月的煎雞蛋（威廉說到做到）。他不願見人。一打開報紙和電視，全是關於自己遇險的新聞。湯姆的Twitter賬號上，好多人留下評論，說家裏的長輩用湯姆遇險的例子，來警告他們不要亂跑亂爬。
湯姆垂淚不止，恨發達的通訊。換成十年前，只有當地報社與記者會報道。
威廉帶湯姆去見艾瑞絲。艾瑞絲居住在深山中，小屋外各種鋼筋柵欄，遍地尖銳的物品。他們把身上的東西掏幹凈，放在大門口，才被允許進入。
艾瑞絲在屋內迎接他們。她60多歲了，披散滿頭白發，衰老無損她的銳利眼睛，瞳孔精亮，炯炯有神。她說：“我不知道還能保護你們多久。我得了癌癥。”
湯姆轉頭看向威廉，威廉並不驚訝。他顯然早就知道。“我沒告訴你，因為不想讓擔憂困擾你。”
“別怪威廉，是我請求他這麽做。我們關心你。你長大了，無所畏懼，也敢去挑釁死神。我很高興看到你活力滿滿的一面，如果可以我好想見你們結婚、生子、老去。”
湯姆知道，他這次洞穴探險讓兩人害怕了。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麽。我有分寸。與其靜候死亡，不如痛痛快快地活一場，就算是去死，也要轟轟烈烈。”
這給了湯姆靈感。他在Twitter上說，想挑戰從太空平流層跳下。在網友們以為是玩笑，多個國家的語言嘻嘻哈哈在評論區打滾調笑。湯姆收到了公司和富豪的信息，他們要讚助湯姆。
最終，湯姆選擇了奧地利的紅牛公司。這家公司以“地心極限挑戰”聞名於世，支持各種高風險的極限運動。
湯姆認為他們有經驗。事實也證實他的想法。公司立馬成立了專門的團隊，並聯絡航天工程師、氣象學家、跳傘專家等人才，最終組建一支龐大的超過百人的團隊為湯姆服務。眾人花了三年時間，在2012年對外宣布將進行全球直播。
團隊選取了美國麥西肯沙漠，這裏人跡罕至，利於降落。他們計算出約50公裏的可能降落區域，與警局和消防大隊合作設置了封鎖線，軍方和航空航天機構提供空域監測與軍用雷達支持，氣象站為他們提供數據。
當日，直升機、越野搜救車在空中和地面巡邏。後者由湯姆曾經的對手、瑞法力車隊的車王和領航員周景操作。
YouTube和80個國家同時直播，僅有15秒延遲，便於發生悲劇後的控場。湯姆身上裝了五個攝像頭，來記錄高空墜落的第一視角。打開直播的瞬間，話題迅速沖進全球趨勢Top10。
在全球人民的見證下，湯姆從距地39公裏的空中跳下。
39公裏是什麽概念？它比民航飛行的高度多出三倍，相當於4.4個珠峰。
花了9分44秒，湯姆完成了這項創造多個世界紀錄的壯舉。當然，出來後少不了威廉的罵。
他的名聲更甚一步。Twitter前十的趨勢都被相關話題霸占，總統轉發了他的跳傘視頻。他Twitter的粉絲已經達到2780萬的驚人數量，僅次於Lady Gaga，幾乎是每十人中就有一個關註湯姆。
許多人曾經聽說湯姆的輝煌事跡：他上了教科書，編成考試題目，來教導學生們不要輕言放棄。
可以說，新世紀出生的小粉絲是聽著湯姆的故事長大，因此當平流層跳傘傳出，他們得知湯姆還活著，很驚訝。湯姆原來不是活在上個世紀的人物嗎？
激漲的熱度給湯姆帶來了困擾。諸多年輕人效仿，做出高危動作。湯姆不得不出來號召人們理智，並聯合官方，推動冷門的極限運動體制完善。
時間流逝，2015年的鐘聲敲響。一個女人找上湯姆，她自稱是艾瑞絲的孫女。
女人深受40多年前空中餐廳坍塌事故的噩夢影響。得知長輩艾瑞絲是事故的親身經歷者，她翻找了艾瑞絲留下的信件。在其中看到了湯姆。她慶幸上面有湯姆的照片，不然都不敢把這位傳奇的人物和艾瑞絲的故交聯系起來。
湯姆聽完講述，只給出了一句勸告：“別去打擾艾瑞絲。忽略你的夢。你們會活得久點。”
可是最後，她還是去找了艾瑞絲。
艾瑞絲避世多年就是為了保護家人。如今見死神卑鄙地找上了孫女，自己又身患癌癥即將死去，擔憂家人們無知無覺地迎來厄運，她離開了待了近30年的老房子，用自己的死證明了死神的存在。
威廉來告別湯姆。他們在橡樹下躺了一下午，喝著熱茶，吃著夾火腿的土司。威廉說把殯儀館留給湯姆，自己要去享受生活。
“留給我做什麽？它在我手裏待不了幾個清晨。”
“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也是我僅存的好友。我將它托付給你，隨你處置。”威廉沒有結婚，不想給自己的子女帶來不幸。
半年後，湯姆在報紙上看到這對姐弟的死亡，不久後他等到了威廉的不幸，然後是母親。湯姆對著空氣喃喃：“該輪到我了吧？”
湯姆將財產通通捐贈出去。在一個靜謐的午後，他坐在當初和威廉並肩躺著的濃陰處，陽光照射進眼睛，他看著漫無邊際的藍天，等待一個老朋友的到來。
他等來一個擁抱。
湯姆睡著了，臉上還帶著笑意。他做了夢，夢裏所有人都活下來了，艾瑞絲、威廉、母親，還有皮特、薩姆、托馬斯、卡特、比利......他們一起慶祝聖誕節，在打扮得金光閃閃的綠樹下玩鬧。
湯姆在美夢中死去。
他的靈魂脫離肉.體，死神終於等到了他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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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見到的幸存者相繼逝去，當電視上播報最後一人死亡的新聞，湯姆決定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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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和朋友們也來表達關心。湯姆跟母親安妮和威廉保證，沒被事故嚇出陰影，就差把胸膛剖開，給他們看健康得活蹦亂跳的心臟；同樣的答覆向領航員說了一遍，湯姆還額外提及那只小雞仔，現在黃黃胖胖，圓不溜秋，天天在院子裏撲棱翅膀。富豪尊重湯姆的選擇，他用一套帶葡萄園的私人莊園來告別這段合作。
當湯姆結束和金柏莉、莫莉的通話，已經是中午，太陽高垂空中。他草草吃了飯，來車隊搬東西，愕然發覺辦公室已被信件和禮物淹沒。
信來自全球，禮物有大有小，湯姆挑出昂貴的部分，叫助手退回去。他打開信看了幾封，字裏行間在訴說不舍，或委婉、或直白，主旨全是懇求湯姆繼續開車；連黑粉也寫信，挑釁他莫不是怕了？擔心守不住冠軍而決定退役？留下來啊，混蛋！
甚至有人發出威脅。字跡潦草，如三歲小孩隨性寫就，內容卻讓湯姆心驚膽戰：你敢退役我就去死；求求你我不能沒有你。隨信附上病歷、肢體割傷的照片。
車隊經理和其他高層收到了威嚇信——用他們自己的命來恐嚇。措辭就沒給湯姆的友善了，極盡人類臟話的精髓，尤其是來自亞洲的信件把他們家人一並辱罵。與其說是信，不如說是死亡預告。哪天收到了炸彈，他們也不意外。
經理連滾帶爬地來找湯姆，哭啼啼求他發聲明。他幾夜沒休息好，眼袋很重，臉頰消瘦得嚇人。“有人懷疑我們苛責了你。”經理說這話時底氣不足，因為他知曉懷疑不假。
隨著湯姆奪冠，他在賽車場外的生活也成了人們好奇關註的熱點。去年，一家報社說湯姆對車隊不滿，因為凱爾特拖欠他至少幾百萬的薪資。大部分人當笑話看，一個有連勝冠軍的車隊怎麽會沒錢？
實際上，凱爾特確實沒錢。它不像三菱、法拉利，背後有雄厚的資金支持。盡管因為湯姆，陸續有新的讚助商投資，但賽車燒錢的速度遠比來錢快。湯姆打比賽，贏的是獎杯，車隊還得給他發獎金，維修賽車。越比越窮說的就是凱爾特了。
除此之外，車隊對湯姆很好，萬事緊著湯姆來，以他為主。可也確實窮得口袋空空，幾個月沒給湯姆發薪資了。
眼看車迷們的怒火快把車隊給生吞活潑了，湯姆趕緊叫人召開新聞發布會。
盡管開得緊急，很多重要報社的記者開車，乘著夜色趕到。聞訊而來的車迷守在場地外，手舉橫幅和燈牌，團團包圍大門。
記者問出了粉絲們關切的問題，湯姆逐一解答，最後提到那些發給自己和車隊的威脅信。
底下竊竊私語。有人趁機喊：“別退役了！大家多喜愛你啊，願意為了你去死。你忍心嗎？你要這麽殘忍嗎！”
另有記者反駁，罵他道德綁架。那人挨了指責，目光射出怒火，把矛尖轉向眾人質問：難道你們不想在賽車場再見小王子？其他人紛紛表達立場。人群如雀，頓時吵作一團。
新聞官竭力維持秩序，慘遭無視。冷靜者還是占多數，但他們眼冒精光，在奮筆疾書。
車隊經理見此，眼前一黑又一黑，他險些軟倒，恨不得此刻唾沫橫飛的人紛紛丟了嘴巴，或者讓自己昏厥過去，他不敢想象發布會結束後又會掀起多大的輿論風波。車迷們會把凱爾特撕碎的！
這時，湯姆拿起話筒：“噓——”車手的聲音仿佛為場內吹來清涼的風，熄滅了快燒及天花板的火。“各位，不要吵鬧，噓。有些先生激動起來舌頭未免太靈活，似乎要把這輩子的話在今日說盡。但今天的焦點可是我，尊重一下這場發布會的主角吧，把你們的目光重新放回我的身上，好嗎？”
他說話時，黑眼珠熠熠生輝，猶如生來就是要在人群中發光。誰能忍心忽視他？連少看一眼都會使人感覺痛失了什麽。眾人安靜下來，看著湯姆，這位統治賽車國度的神采昂揚的王。
“我很高興自己開車的技術得到認可。這幾年來，有你們的陪伴，這是我的榮幸。以後某天，我們在公路相遇，歡迎叫住我，讓我們像久別重逢的友人一樣閑聊，我可能會搭你們一程。至於那些威脅、恐嚇，我很痛心。我以為我是個好榜樣，讓人們積極點，別對人生太悲觀。盡管生活有時確實狗屎。”
人群發出哄笑。
“可它們使我意識到，陪伴我，使得有些人陷入孤獨，以至於過多地把生命倚靠在我身上。它太沈重，我負擔不起。沒人可以承受生命的重量。所以，這反而堅定了我退役的想法。感謝你們的王冠，但請讓賽車場回歸車手，它是無主的國度，不屬於任何一個國王。”
湯姆曾經享受這些榮譽，現在不變，以後也會，他聽不厭誇獎。無論如何，賽車場的神話該結束了。他說，“我想告訴大家，我不會為了任何人停留。如果我停下，那就不是我了。而且，只是在賽場上見不到我，這架勢卻搞得像是我快死了。我懷疑是不是得了除我之外所有人都知道的絕癥？你們知道嗎？好的，看你們疑惑，猜想是不成立了。我發誓，我不會消失，你們會頻繁見我，多到你們厭煩。”
有記者吼絕不。有人問他的安排。
“保密，我要給你們留個驚喜。”他眨了下眼睛，然後看著窗外的夜色，說，“時間不早了，各位，祝你們晚安。”
車迷們的瘋狂平息了。
湯姆沒說謊。月底，人們從報紙上得知他攀登珠峰成功的消息。從那以後，湯姆活躍在各種極限運動中，跑酷、攀巖、洞穴潛水、翼裝飛行、低空跳傘......媒體都誇湯姆是大難不死的男孩。
自從YouTube問世後，湯姆時常在上面發布視頻。許多人關註他，膜拜他，甚至想要模仿。湯姆只好把自己遇險的經歷發出來，呼籲年輕人不要盲從，必須考證，玩極限運動務必謹慎。
人們習慣見他創下各項記錄，也頻繁看他涉險。後者不管來多少次，他們都會忍不住提心吊膽。
至於身處險境的湯姆本人，他事後面對媒體記者風輕雲淡，只有某位不存在於人世間的神知道他的驚慌。
湯姆去捷克洞穴潛水。遇上突降暴雨，原來的通道被浸沒，水流疾速，碎石夾雜，牽引繩也被攪斷。湯姆被困在暗無天日的地下三天三夜。索性他身處一處幹燥的空洞穴，有可呼吸的空氣，暫時不會消耗氧氣。他調整呼吸，維持最低耗氧。
水位在不斷上漲，他朝幹洞地勢高的地方爬，最後到了頂，下半身淹在水裏。
時間流逝無從得知，冷意日漸刺骨。湯姆瑟瑟發抖，黑暗與饑餓催生了他的孤寂。在熬了不知多久後，他無比期望有人能在身邊，竟然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你在嗎？好冷。”
在頭燈微弱的光中，湯姆看到水面上倒映出一個黑影。
祂給予湯姆擁抱。
湯姆打了個哆嗦：“謝謝你，突然感覺水不冷了。”死神身上更冷。那是透徹骨頭抵達靈魂的冷。
這一打岔，湯姆收拾好心情，樂觀地等待救援。最後有驚無險，就是被威廉教訓了一頓，把死裏逃生的興奮湯姆訓得焉巴巴，抹眼淚（裝的）認錯。
最危險的要數在英國探洞那次。當時驚動了政府和當地媒體，又因為賽車手的知名身份，沒出一小時，全世界都知道了。
由於這並非湯姆第一次遇險，而距離湯姆上次不幸過去了半年，大家心跳到嗓子眼的同時，又有一種‘又來了’的意料之中的想法。
當時，湯姆瞧見前方有一個向下的洞，只比腦袋略大點。按理來說，朝下的洞要用腳先行。但這段窄道無法翻身，湯姆又爬了半小時，不願再退回。於是他深吸一口氣，再吐出，壓縮胸腔，然後維持憋氣的狀態，準備一口氣通過。
腦袋和肩膀順利擠進去。沒錯，就是擠。這種極其狹窄的道路，洞穴探險愛好者稱之為“產道”。顧名思義，這段路極其狹窄、彎曲，好似麻花，人將體驗到什麽叫極致的擁擠，歷經昏暗，迎來“重生”，抵達豁然開朗的空曠洞穴。這種新生感足以使洞穴探險者為之瘋狂。
但湯姆才進入一點，頭燈照見道路，它扭曲，向下的角度更大。超過60°的坡道令他意識到不對，要退回來，卻不料重力猝然作祟，拉動他往下滑。腦袋的頭燈碰撞發出響聲。
這一滑不得了。湯姆的胳膊陷進洞口，被壓在身下。驚慌中，他反而在吐息，致使自己滑得更深、卡得更死。
被卡時吐息，是洞穴探險者特意訓練的技術。很多人發現無法動彈，容易慌亂，不自覺急促呼吸，導致胸腔打開，堵得愈發嚴實。因此，探險者要反過來，克制條件反射，在被擠壓時吐氣屏息，以便迅速通過。
現在，湯姆的肩膀和胯骨與巖壁卡死。胸腔壓著手臂，和泥石嚴絲合縫地緊貼。頭燈照亮盡頭圓滑無路的洞壁。
湯姆懵了，理智還沒反應過來，眼淚先飆出。他哭得不行。
這次爬洞是突發奇想。湯姆沒和任何人說。大家只知道他在英國度假。光這樣不足以使湯姆恐懼，真正叫人絕望無助，是湯姆無比清楚地意識到：救援隊就算來了，也會束手無策，不知怎麽下手。
湯姆有耐心，能在黑暗中忍受饑餓和寒冷，等待營救。他以往都是這麽做的。只要救援人員到達，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然而這次不一樣。湯姆全身動彈不得，仿佛被嵌在巖石中。湯姆明白：自己的身體與石壁形成了天然的榫卯。
這意味在不破壞巖石結構下，要把自己救出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而洞穴空間有限，它太窄太小，切割機、電鉆之類的設備無法運進來，就算能對巖石采取破壞行動，也有風險，可能會造成洞壁不穩，加深湯姆的困境。
湯姆帶著泣音問：“你在嗎？”
他養成了無事不叫死神。一旦出事兒，就死神死神呼喚個不停。
沒有回音。
頭燈被撞壞了，閃了兩下，徹底報廢。在黑暗中湯姆肆無忌憚地展露出脆弱的那面。落入險境，湯姆不可能怪自己，那只能拉死神出來挨罵了。
他顛來倒去地說死神壞話，一會流淚，一會兇巴巴。人在怒罵時顧不上生氣。卻見眼前忽地亮起光。一個手舉鐮刀的黑影出現。
湯姆瞪大眼，臉上還是皺鼻子的委屈表情，瞧見身高和他腦袋差不多大的小黑人，忽地噗嗤一笑，立即哎喲哎喲叫喚。胸膛擦碰巖石，無法大口呼吸，憋得湯姆緩了一陣。
因為長時間的倒趴，他現在腦袋充血，全身發麻。
湯姆問：“我要死了嗎？”
死神照舊不愛說話。在這一方不大的逼仄的空間，只要湯姆和祂。直到洞口傳來動靜，人影化為黑霧散去。
救援抵達。起初是幾位警察和洞穴愛好者，然而發覺湯姆的處境後，人數立刻攀升，有世界頂尖的洞穴探險者乘坐飛機趕來。他們褪去躍躍欲試的神色。
救援人員帶來了電話。讓湯姆和威廉通話。
威廉熟悉的聲音在強壓著前所未有的慌亂，他裝作平靜地和湯姆聊著日常，說那只雞下的蛋快淹沒櫥櫃，等湯姆回來，天天煎蛋給他吃，能把人吃吐。
湯姆忍著淚回他。他不願意在陌生人面前哭。他很堅強的。他可是威風凜凜的賽車手。該死。誰叫救援隊來得第一句話就是：“小王子，我們來救你了。別怕。”
不用說，這人肯定是湯姆的車迷了。
賽車小王子叱咤賽場，怎麽會哭呢？他不會。
醫護人員給湯姆輸液，以維持生體的機能。救援人員倒下潤滑劑和肥皂水，用繩索套上湯姆的小腿，利用滑輪，試圖把人倒拽出來。然而石塊和湯姆之間沒有縫隙，每次的拉拽，如同把人摁在兩塊粗糙的石板中間摩擦，又像刀吻上肌膚，血腥味洋洋灑灑地散在空氣中。因為不想讓人聽到他的呻吟，湯姆拒絕了通訊。
救援隊伍便挨個和他說話。以免受困者喪失求生的希望。湯姆有時回答，語句簡單，現在多說一個詞都耗盡他的精力，痛得受不了就不吭聲，直到有人問：“疼嗎？”
湯姆反倒嘻嘻哈哈地說：“正好不用潤滑劑啦。”
一次次的失敗，讓湯姆悄悄和死神說起小話。
這會他語氣肯定：“我要死啦。”他說，“能滿足我的好奇心嗎？為什麽不殺了我？又為什麽要救我？”
嗓音漸漸低下去，在他喪失意識前，一道聲音響起：“第二次……”
當繩索再次拉動，祂化為一團長了臉的霧氣，濃霧與黑暗融為一體，穿過裂隙，形成扣住湯姆後腦勺的大掌。
祂吻上來。
事後，救援人員都在恍惚，覺得不可思議。明明先前困難無比，什麽改變都沒有，忽地變順滑了。
湯姆在醫院住了一個周。母親從俄羅斯飛來看望他，朋友們來探望，離得遠的發消息慰問。護士隔三差五給他帶來粉絲送的禮物。湯姆說不要收，護士答覆禮物放在門口沒見著人。
眼見這些精致包裝的小東西要霸占了整個病房，湯姆只好發Twitter，哭訴說自己要被禮物擠扁了。這波送禮熱潮才結束。
湯姆出院後一反常態，安靜地去找威廉，吃了好幾個月的煎雞蛋（威廉說到做到）。他不願見人。一打開報紙和電視，全是關於自己遇險的新聞。湯姆的Twitter賬號上，好多人留下評論，說家裏的長輩用湯姆遇險的例子，來警告他們不要亂跑亂爬。
湯姆垂淚不止，恨發達的通訊。換成十年前，只有當地報社與記者會報道。
威廉帶湯姆去見艾瑞絲。艾瑞絲居住在深山中，小屋外各種鋼筋柵欄，遍地尖銳的物品。他們把身上的東西掏幹凈，放在大門口，才被允許進入。
艾瑞絲在屋內迎接他們。她60多歲了，披散滿頭白發，衰老無損她的銳利眼睛，瞳孔精亮，炯炯有神。她說：“我不知道還能保護你們多久。我得了癌癥。”
湯姆轉頭看向威廉，威廉並不驚訝。他顯然早就知道。“我沒告訴你，因為不想讓擔憂困擾你。”
“別怪威廉，是我請求他這麽做。我們關心你。你長大了，無所畏懼，也敢去挑釁死神。我很高興看到你活力滿滿的一面，如果可以我好想見你們結婚、生子、老去。”
湯姆知道，他這次洞穴探險讓兩人害怕了。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麽。我有分寸。與其靜候死亡，不如痛痛快快地活一場，就算是去死，也要轟轟烈烈。”
這給了湯姆靈感。他在Twitter上說，想挑戰從太空平流層跳下。在網友們以為是玩笑，多個國家的語言嘻嘻哈哈在評論區打滾調笑。湯姆收到了公司和富豪的信息，他們要讚助湯姆。
最終，湯姆選擇了奧地利的紅牛公司。這家公司以“地心極限挑戰”聞名於世，支持各種高風險的極限運動。
湯姆認為他們有經驗。事實也證實他的想法。公司立馬成立了專門的團隊，並聯絡航天工程師、氣象學家、跳傘專家等人才，最終組建一支龐大的超過百人的團隊為湯姆服務。眾人花了三年時間，在2012年對外宣布將進行全球直播。
團隊選取了美國麥西肯沙漠，這裏人跡罕至，利於降落。他們計算出約50公裏的可能降落區域，與警局和消防大隊合作設置了封鎖線，軍方和航空航天機構提供空域監測與軍用雷達支持，氣象站為他們提供數據。
當日，直升機、越野搜救車在空中和地面巡邏。後者由湯姆曾經的對手、瑞法力車隊的車王和領航員周景操作。
YouTube和80個國家同時直播，僅有15秒延遲，便於發生悲劇後的控場。湯姆身上裝了五個攝像頭，來記錄高空墜落的第一視角。打開直播的瞬間，話題迅速沖進全球趨勢Top10。
在全球人民的見證下，湯姆從距地39公裏的空中跳下。
39公裏是什麽概念？它比民航飛行的高度多出三倍，相當於4.4個珠峰。
花了9分44秒，湯姆完成了這項創造多個世界紀錄的壯舉。當然，出來後少不了威廉的罵。
他的名聲更甚一步。Twitter前十的趨勢都被相關話題霸占，總統轉發了他的跳傘視頻。他Twitter的粉絲已經達到2780萬的驚人數量，僅次於Lady Gaga，幾乎是每十人中就有一個關註湯姆。
許多人曾經聽說湯姆的輝煌事跡：他上了教科書，編成考試題目，來教導學生們不要輕言放棄。
可以說，新世紀出生的小粉絲是聽著湯姆的故事長大，因此當平流層跳傘傳出，他們得知湯姆還活著，很驚訝。湯姆原來不是活在上個世紀的人物嗎？
激漲的熱度給湯姆帶來了困擾。諸多年輕人效仿，做出高危動作。湯姆不得不出來號召人們理智，並聯合官方，推動冷門的極限運動體制完善。
時間流逝，2015年的鐘聲敲響。一個女人找上湯姆，她自稱是艾瑞絲的孫女。
女人深受40多年前空中餐廳坍塌事故的噩夢影響。得知長輩艾瑞絲是事故的親身經歷者，她翻找了艾瑞絲留下的信件。在其中看到了湯姆。她慶幸上面有湯姆的照片，不然都不敢把這位傳奇的人物和艾瑞絲的故交聯系起來。
湯姆聽完講述，只給出了一句勸告：“別去打擾艾瑞絲。忽略你的夢。你們會活得久點。”
可是最後，她還是去找了艾瑞絲。
艾瑞絲避世多年就是為了保護家人。如今見死神卑鄙地找上了孫女，自己又身患癌癥即將死去，擔憂家人們無知無覺地迎來厄運，她離開了待了近30年的老房子，用自己的死證明了死神的存在。
威廉來告別湯姆。他們在橡樹下躺了一下午，喝著熱茶，吃著夾火腿的土司。威廉說把殯儀館留給湯姆，自己要去享受生活。
“留給我做什麽？它在我手裏待不了幾個清晨。”
“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也是我僅存的好友。我將它托付給你，隨你處置。”威廉沒有結婚，不想給自己的子女帶來不幸。
半年後，湯姆在報紙上看到這對姐弟的死亡，不久後他等到了威廉的不幸，然後是母親。湯姆對著空氣喃喃：“該輪到我了吧？”
湯姆將財產通通捐贈出去。在一個靜謐的午後，他坐在當初和威廉並肩躺著的濃陰處，陽光照射進眼睛，他看著漫無邊際的藍天，等待一個老朋友的到來。
他等來一個擁抱。
湯姆睡著了，臉上還帶著笑意。他做了夢，夢裏所有人都活下來了，艾瑞絲、威廉、母親，還有皮特、薩姆、托馬斯、卡特、比利......他們一起慶祝聖誕節，在打扮得金光閃閃的綠樹下玩鬧。
湯姆在美夢中死去。
他的靈魂脫離肉.體，死神終於等到了他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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