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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來了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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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來了9

威廉打來電話,約湯姆在咖啡店見面。話筒那頭腔調肅然,又看不清面容,難免讓人不安。

湯姆不由使勁回想。最近,他應該沒幹壞事兒?他不確定地想。

自母親離家旅游、艾瑞絲去深林獨居,湯姆身邊只剩下威廉。當時他以為自己將痛快過活,享受好日子,美滋滋地列了好幾項不違法、頂多有點道德瑕疵的小計劃。

他正要實施,威廉來了,宛如山丘嘭地堵死了門。他說:“艾瑞絲叫我看著你,不準你學壞。現在很晚了,去睡覺。”

盡管威廉只比湯姆大五六歲,他的身材卻格外結實,配上那張冷臉,威懾力十足。

在他的目光下,湯姆不情願地脫去皮夾克,拿下耳釘,邁著崴了腳似的小步子回臥室。他支楞起耳朵,等到窗外的倉鸮都叫歇了,始終沒有開關門聲。湯姆悲痛地意識到這尊門神壓根不打算走。他只好含淚入睡。

無法參加聚會的遺憾結束在次日電話裏。好友哭訴自己的悲慘遭遇。起因,他們聚眾飲酒、吸.大.麻被警察一鍋端了。隨後在黑燈瞎火的問詢室裏,好友揣著拔涼的心,光膀子在冷空氣裏裝超人,硬生生挨了幾個小時才等來監護人。回家後,爸媽臉上的笑都還沒來得及消失就給他幾大耳刮子,扇得他一顆超英心破碎。

好友嗷嗷叫:“我要告他們虐待兒童!”

他的話有法律依據。美利堅總統十多年前簽署了《兒童虐待預防與處理法案》。

湯姆眼前一亮,轉頭對威廉說:“你不能揍我,不然你違反了聯邦法案!”

事實證明,對驗屍官而言,什麽法不法案的全是屁話。他教訓人從不手軟。但凡湯姆幹壞事,威廉就像大黑狗聞味而來,把壞小子拎回家。

湯姆學了拳擊,可威廉比他壯太多,光是胸肌就有湯姆的四個腦袋寬,格鬥技能更高超,還有的是力氣。

打不過。完全打不過。湯姆從沒感覺自己這麽像坨牛油,威廉呼口氣,就能揉搓他。他傾盡全力跳起來,朝威廉揮上拳頭,別人評價他是迫不及待想掛黑胡桃樹上的考拉。此時,威廉把臂膊擡起,湯姆立馬腳不沾地,離地幾寸。

湯姆:“!?”他攀著威廉幽幽瞪去,“看什麽看,沒見過打架?”看熱鬧還敢大放厥詞?他刷的跳下來,趕跑就差拿包瓜子嗑上的明顯來自華國的路人。

總之,驗屍官武力太高,湯姆被迫知錯能改。但他承認錯誤,下次又犯,再認錯,玩著屢教不改的把戲。

數次後,威廉以上帝的名義起誓:“我絕不會再容忍你了。下次,我會打得你亂跳。”

湯姆不想吃拳頭,最終忍辱負重地立下乖巧形象。索性只要湯姆不試圖偷摸使壞,威廉從不管他,存在感十分稀薄,跟顆石子一樣不惹人註意。

回想至此,湯姆心底愈來愈發怵。難道是之前他想過國內國外兩不耽誤,男朋友法蘭西一個,美利堅一個,這事兒被發現了?可它只是個念頭啊,沒付諸實踐呢!

惴惴不安中,湯姆提早十分鐘到店。他點了兩杯咖啡和小吃,才坐下沒多久,推門聲響起。來人穿了黑風衣,個子極高,充分彰顯了黑人的塊頭優勢。他低頭,寬闊的雙肩微側,免得撞上門框。

湯姆揮手:"威廉,這兒。"

威廉應聲走來。久日未見,他變化不大,闊面棱角分明的面龐一如往昔,冷硬、不近人情。大衣似乎在外面被風吹久了,捎帶寒意,隨他的坐下,那股冰涼的氣息一並下沈。

湯姆差點打哆嗦。但他知道這不過是心理作用。誰叫威廉年紀輕輕,卻和老父親沒差別,出場自帶長輩的氣場。而且他老是和屍體打交道,又常年板臉,偶爾在打啞謎時會笑,卻笑得意味不明,以至於他整個人陰森森的,身上總有死亡與危險的臭味。

驗屍官開門見山:“如果我沒記錯,大學生該忙碌他的學業,不該和將死之人扯上關系。”

能被他稱為將死之人,只會是死神名單上的幸運兒們。

所有的忐忑不安立刻消失,湯姆明白了:艾利克斯那夥人去找了威廉,還順勢向他打聽自己。很好,不是感情那檔子事兒就好。他心裏松了口氣,反應過來,笑自己裝久了,還真怕把壞小子那面擺上桌了。

“空難的幸存者開始死了?”湯姆問。

“他叫托德,死於晾衣繩造成的窒息。沐浴露打翻了,他在浴缸裏滑倒,起不了身,活生生被繩子勒死。”

熟悉的巧合。“真是天衣無縫的設計。警察要麽認為他自殺,要麽判定為意外,是吧?”

“死亡沒有意外。它出自神的謀劃,人類怎麽勘得破。”

“那你還研究逃脫死神追殺的法子?”湯姆冷不丁道。

皮特篤信殺死一個人,能奪走其剩餘生命。誰告訴他?還有誰了解湯姆也不知曉的死神秘聞?答案顯而易見。

“果然瞞不過你。”威廉兩片厚嘴唇洩出一絲笑,很快消失,面龐恢覆肅然。他雙手合十放在桌上,“死亡的陰影隨時會降臨,也許就在此時此地,又或者多年後某個如今日晴朗的午後。神的心思拿捏不準,可我們知道自己的心。難道你甘心去死?艾瑞絲犧牲自己來保護家人,也為我們爭取了時間。我不能辜負她,浪費了時間。倘若真的發現了漏洞,艾瑞絲將不必待在荒涼深山,她會回來,我們可以重聚。這不是你一直以來期望的嗎?”

湯姆吸了一口氣,這時服務員端來咖啡和漢堡,她彎腰放桌時,隔開了威廉的註視。讓湯姆有時間冷靜,壓下怦怦跳的心。

他視艾瑞絲為母親。他怎麽會不期待?可要研究逃脫之法哪裏簡單!和自己想幫別人避開死亡一樣,行為都在明晃晃散發出挑釁的信號。死神能放任?

“你這麽做,想過後果嗎?”

“我能為自己負責。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你。”

威廉忽然表露的真情令湯姆楞住。他趕緊低頭猛喝一口咖啡。“我成年了,又不是當初的小屁孩,有什麽不放心的?”

“在我眼裏,你從沒變過。湯姆,你還是那個穿上身漂亮的新衣服就敢在黑夜出門的孩子。”威廉說,“因此,當體操訓練員的教練跟我說,你這個好小夥有多敏銳,又有多熱心腸,我毫不意外。”

“我們是朋友。我不能眼睜睜看他們死。”

“我也一樣。我想保護你們,包括,”威廉頓了下,“你的男朋友。但關於他,我很抱歉,我本想幫你。那天在體操訓練館,我看到你們在一起,關系親密。我才告訴了他。”

“就因為這個,你讓一個殺人犯活下來?”湯姆抿緊唇,“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嗎?”

“活著總好過死去。”

不,不對。威廉看著湯姆長大,湯姆也見過他曾經張揚的青少年模樣。他了解威廉。“你還瞞了我什麽?”

“聰明小孩。希望你面對死神也如此。”威廉說,“多年來,我思考如何逃脫死神追殺。我見過很多屍體,我觀察它們、研究它們,逐漸有了兩個猜想:一是替死,二是新生。”

“你拿皮特來檢驗猜想?”

“並不。我當時真以為它會成功。但我確實感謝他。他告訴我替死行不通,頂多暫緩,死亡的威脅自始至終在。奧利維亞和內森,還記得這兩人嗎?你的同事。飛機失事後,殘骸滿天掉,好巧不巧砸中了他們。”

湯姆克制不住地顫抖嗓音:“他們死了?”

”至此,”威廉朝湯姆舉起咖啡杯,“死神完成了北部海灣大橋幸存者性命的收繳。”他仰頭喝下。

威廉放下咖啡。杯底和木桌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音。他看到湯姆神情恍惚,兩眼蒙上了水霧,嘆了一口氣:“自以為救世主從來都不是我。你很清楚,不是嗎?說實話,湯姆,我就是一個膽小鬼。所以我告訴他們的方法來減少良心的不安。而你呢?湯姆,你做了什麽?你試圖幫他們逃脫死神的追捕。我知道你甚至還成功過,但結果也顯而易見。它很短暫。誰都逃脫不了死亡。他們都被砸成肉泥。沒人能活下來,除了本不該死亡的人。”

威廉說出了他今日的目的:“放棄他們吧,湯姆,你正在刀尖上跳舞呢。死神在看著你。別再和祂作對了,好嗎?你本可以活得長久,好好享受生命,盡管做快樂事兒。至於這群僥幸從空難活下來的人,答應我,別攪和他們的事。”

服務員又過來了,手上拿著撒了果仁的冰淇淋。威廉接過,“嘗嘗看,聖代冰激淩是這家店的特色。我記得你喜歡甜的。”

湯姆惡狠狠咬下冰激淩的頭,“謝謝你的勸告。但你多想了,我又不認識他們,我幹嘛幹著去摻和他們的破事?”

“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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