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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號星期五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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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號星期五18

傑森成了具斷手缺腳的死屍。發出的求救收到回覆,援助飛船預計四十五分鐘後抵達。葛倫戴號雖因橫穿基站,多處破損,但核心部件與發動機完好,撐過這段時間不難。

只是當他們要給柏斯基用覆蘇床治療時,發現之前擊殺傑森時,火力強盛,把那片走廊、墻壁都毀掉。覆蘇床塌陷了一半,廢墟裏還有傑森的腦花和血骨。

幸好飛船備有藥水。他們取來給柏斯基服用。人沒醒來,臉色好歹紅潤了,呼吸也沒那麽微弱,此時在休眠倉沈睡。

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可是,湯姆不自覺地撫上胸口,有東西輕輕地壓在心肺上,胸口堵得發悶。他辨不清原因,煩躁間,望著舷窗出神。

窗外黑幕寂寥、無垠,悉數收斂盡視線。人眼瞧不見頭。一股被懾住的膽寒襲來,湯姆不由心口猛跳,腦海浮現出一雙眼睛。

那雙瞳孔反射不出絲毫光,幽深而冷酷。也只有擁有這樣一雙眼睛的人才犯得出將所過之處皆屠個幹凈的惡行。

傑森......真的死了嗎?

光是想到這個問題已經令人頭皮發麻。他感到脖子有游蛇竄過般,伸臂探去,摸到一手的雞皮疙瘩。

威蘭德高亢的聲音傳來,在這時刻將湯姆拉回現實。

“不死之身又怎麽樣,還不如一條命,至少死得幹脆。瞧瞧最後的慘狀,看著就惡心!”

威蘭德皮帶綁了兩把槍,肩膀斜背的長槍隨著走路晃蕩,他精力旺盛和森納朗高聲說話。

其他人也在三兩交談。危機解除,他們早激動卸下槍彈,激光槍、炸藥等在臺前壘出土包。連蘿文也掛上愜意的微笑,邊按摩肌肉,邊加入珍妮莎和金莎的嬉笑交談。

輕松的氛圍總容易感染人。湯姆打消方才瘋狂的想法,安慰自己別胡思亂想。

傑森腦袋都分家了,死狀多慘不忍睹!你瞧見了,絕無覆活的可能。湯姆告訴自己,指腹用力碾過皮膚,並甩甩腦袋,想丟開不詳思緒,耳旁突然傳來一聲喚。

“要一起去找點吃的不?”威蘭德站在臺後,身後同伴相繼離開屋。

高高壘砌的武器蓋到他的胸膛,一只斜插出的槍尖直指下巴。湯姆心頭跳起,幾乎要把這視作不詳的征兆,應激跳起了。

威蘭德納悶的聲音使得他冷靜下來。“發什麽呆。餓迷糊了?”方才只顧開槍,興奮難耐,現在發現渾身酸痛,又累又餓。他猜想湯姆也是這樣。

湯姆沒心情吃飯。“謝了,不用。”

威蘭德眼珠轉了轉,一屁股坐回椅上,改口沖門外喊:“我也不去了。森納朗,幫我拿點水果。”得到回覆後,他兩腿一蹬。凳腳滑輪在光滑的理石面滾動。威蘭德靠近湯姆,不懷好意般的笑著,“湯姆……你和傑森……”眼睛閃爍求知的光芒。

湯姆鎮定自若。剛死裏逃生時,大家已經就他和傑森的可疑關系進行過一次拷問、羞恥感消磨得差不多。“說過了,就是游戲那回事。”

威蘭德湊得更近。“別這樣嘛,兄弟,他這麽聽你話,肯定還有別的原因吧?”他用肩膀推搡湯姆。

“別的原因......像你說的那樣,他是個基佬。”湯姆半開玩笑道。

威蘭德懷疑湯姆在糊弄人,語氣聽來又不像。他抖了兩下腿,不甘心地又將發問,走廊卻忽響起腳步聲。兩人猛地扭頭向門口。

近乎下一秒,珍妮莎、森納朗和金莎連滾帶爬地撲進門,臉色死白,汗珠直流,扒著墻或撐住膝蓋,大口大口喘氣。

湯姆和威蘭德跳起來,幾步湊上去攙扶。“發生什麽?”

夥伴們的冷靜全叫驚慌絆住了腳,沒人解答。一時間,室內只有粗重急促的喘息聲。

湯姆摸到森納朗的衣物,入手濡濕,他低頭看去,是血跡。“你受傷了?”湯姆有種不詳的預感。

森納朗喘著搖頭。大家似乎經歷了一場奪命的奔跑,無力說話,只是死死盯住門口。

“我去把門關上。”威蘭德見狀說。

“不。”森納朗喊道,“金凱......還有蘿文,她們在後面。”

正好印證這話。狹長的廊道傳來兩道奔跑的腳步聲,急促、匆忙。

威蘭德停下動作,卻見金莎越過他,跑去門口。

“回來,金莎。”森納朗連忙甩開湯姆的手,上前喝止。“別關門!”

汗水流入金莎的眼,她沒管,執意關門。門緩緩要合攏。森納朗一手拉住金莎,另一只手按下開關,然後將人扯開。

門重新打開。金莎淚流不止,哭叫著,瘋狂掙紮。“放開,讓我關門!我不想死!”

森納朗死死抱住,安撫她:“不會,我們會活著。”他朝走廊催促,“快點!”

走廊腳步聲聞訊加快。很快,兩人進屋。蘿文攙著金凱,一進門說:“我們逃的時候繞了路,一時半會兒,他應該找不過來。”

“太好了!”珍妮莎叫道。

森納朗卻沒有多少開心,他看到金凱脖子裂開,腦袋歪在一邊,一只袖管空蕩。他心疼不已,松開金莎,在實驗室內翻找工具。

金莎立馬跑到門邊。直到門扉緊閉,她顫抖著舒出一口氣,雙腿卸力,倚門一屁股癱坐下,埋怨的目光始終幽幽地望著森納朗。

實驗室只有一個出口,關閉後,徹底成了密閉空間。人群身上散發出的絕望氣息充斥房間。威蘭德黑臉白了一個度,質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們屁都不放一個,全啞巴啦?”

還能有什麽致使大家不約而同地害怕。湯姆說:“那個他,是傑森?”

威蘭德瞪著眼睛看來。湯姆在說什麽胡話!怪物已經死了!他見到傑森的死狀,淒慘又解氣。

湯姆咬著牙,艱難道:“傑森活過來......”沒說完,金莎尖叫一聲,打斷他,接著用崩潰的斷斷續續的話驗證了他的猜想。

“怪物!我們根本就沒殺死那個怪物!”金沙抓著頭發,又哭又叫,淚水模糊臉蛋。“他還活著,現在要來找我們覆仇了......庫、庫奇死了。我們逃不掉,誰都逃不了……”

森納朗正維修機器人,聽到金莎說的話,吼了句:“扯淡!”

鮮少爆發的脾氣嚇住金莎,她的淚水呆滯地留在眼眶,眾人吃了一驚。

“金凱,你說,我們能逃脫吧?”森納朗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

機器人從不撒謊。“生還的可能性為12.6%。”

“你也在胡扯!”森納朗痛苦地喊,差點握不住電烙鐵和螺絲刀。

威蘭德握緊槍管,好似這樣使他勇氣無窮。“別喪氣!活過來又怎樣?各位,他死得可不簡單,那副模樣,嬰兒都不如,站起來又怎麽樣?”

一直沒說話的珍妮莎怒叫著打斷。“你知道什麽!閉嘴,蠢貨。”

威蘭德被吼得兩眼發懵,不等他張唇反擊,珍妮莎捂著臉,抽泣聲從指縫傳出。“蠢貨,我們都是蠢貨……為什麽要放任傑森死在覆蘇床!”

覆蘇床讓斷臂再生,如同縫合傷口一樣輕輕松松。在去食堂的途中,渾身鋼鐵的傑森出現,見不到幾塊皮肉,把人們嚇慘了,直到庫奇人頭落地,滾過廊道,才理智回歸,慌張逃跑。

武力最強的人金凱和蘿文墊後。她們謹慎細心,臨走前拿上槍,沒曾想真的用上。跑過拐角時,珍妮莎餘光註意到,所有的子彈擦過傑森身軀,僅僅閃出火花,全反彈開,沒留下一絲劃痕。

傑森怎麽會活過來?回到實驗室的珍妮莎百思不得其解,直至看到森納朗用工具修補機器人的傷口,她忽地靈光一閃,反應過來。

“該死!納米機器人修覆了他的傷口。因為人體組織不夠,還用金屬替代。現在可好,傑森真成了鋼鐵之軀!”

比起恐懼,湯姆心裏更多的是一種不詳成真的踏實。但是接著想到傑森活過來,會隨之而來的殺戮,他不由腳步一晃,往旁跌去,腰磕上鋼臺,涼意滲過衣物從脊椎蔓延至上。

珍妮莎吼完,冷靜不少,抱著自己坐在角落。威蘭德手扯了下槍帶,把長槍抓到胸前,不停踱步。“沒有法子了嗎?我們難道要等死。”

“不然呢?”森納朗已經恢覆平靜,他抱住金凱,似乎要抓緊最後一刻親熱。

金凱脖子的傷已經修理完成,只是缺乏皮膚的材料,邊緣電線裸露。缺的一只手臂也找不到東西補上。森納朗苦澀地笑,只怕以後也沒機會為她補上手臂。

蘿文默默無語地看著窗外。實驗室裏偶爾響起金莎的抽泣,還有威蘭德走來走去的聲音。突然腳步聲停住。

湯姆還在揉著麻疼的腰肉,沒反應過來,眼前便冒出一個威蘭德,滿眼希冀地望著自己,“湯姆,你肯定有辦法!之前傑森那麽聽你的話。他還會再聽你對不對?你能阻止他。”

湯姆不敢保證,“我不知道。而且,我才騙了他......”

金凱忽然出聲:“90%,”她從森納朗的懷抱裏探出頭,看著湯姆,“如果是你來阻止,我們生存的幾率將大幅度上升。”

“真的嗎!”大家難以置信地說。

“為什麽?”湯姆問。

“你知道的,他喜歡你。”金凱淺淺一笑。她從不懷疑人類感情的神奇。連冰冷無情的怪物都會因愛情,學會憐惜,變得聽話、小心翼翼。之前遇上傑森,她主動留下來墊後,不是因為寫進程序裏的保護,是她私心有要保護的人。

湯姆搖頭說:“可那只是游戲裏,不是現實。”就算他再遲鈍,從游戲出來,看到灰掉的戀愛關卡,也明白過來傑森抱有的心思。但問題是,那只是游戲。

“你能確定,他沒見過你?”

“他上哪兒見我?他來自四百多年前,出生時,我老老老祖宗連坯胎都沒影呢!”

“砰——”

巨響從實驗室內唯一的門上響起。拳頭的輪廓在鐵門上突顯。金莎嚇得尖叫,四肢失力,只能在地上發顫。大家慌忙朝門的對側跑,緊貼著墻。

“砰——”

見門上的痕跡越來越清晰,湯姆打抖著也要後退。腿後傳來阻力。他扭頭一看,差點氣笑,恐懼都消失了。“你們幹什麽?”

威蘭德抱住湯姆的腿,哭嚎:“對啊,他們幹什麽呢!我先來的!”

不知什麽時候,除了還在門附近的金莎,其他人全躲在湯姆身後。湯姆小身板後揣了好幾個人。蘿文竟然也在。

“你也信他們的話?”湯姆不解地說。蘿文應該很熟悉傑森,就該清楚,他們不可能有什麽過往。

“他對你很特殊。”蘿文說,“我從沒見過他聽人話。除了他母親。你是第二個。湯姆,你該自信點。”

其他人連連點頭,鼓勵湯姆:“靠你了!”

“砰砰——”又是幾拳頭,還有一聲喀嚓脆響。

湯姆無暇顧及身後的夥伴,轉回頭,見門已經裂開大洞。一雙鋼手伸出,扒著兩側,輕輕一用力,門碎成兩半,露出傑森的身影。

身後有催促聲。“上,湯姆。”

湯姆沒好氣地說:“滾。閉上嘴巴躲好。”他打量著傑森,發現珍妮莎說的半分不假。

傑森煥然一新。不再是那個穿著舊夾克和工裝褲,有時看上去還有幾分憨傻的男人。他半個身體覆蓋金屬,臉帶白鋼面具,標志的曲棍球面具不見蹤影。實驗室的燈光一照,渾身泛出銀色的光澤,沒有接觸都能感受到那股鋼鐵的寒意。

湯姆感到傑森的那雙眼睛正盯著他。應該說點什麽。湯姆張了張幹澀的唇,卻什麽也吐不出來。

傑森開始移動,擡腳要朝湯姆走去,卻聽一聲尖叫。

好不容易挪開門幾米遠的金莎捂著嘴巴,絕望地見傑森被她吸引過來。她想爬起,雙腿不聽使喚,身體肌肉沒了知覺似的,無法逃開。金莎淚水直流,恨自己不爭氣,剛才見傑森動彈,怎麽就不禁叫出來!

傑森砍刀將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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