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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號星期五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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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號星期五16

傑森高掛空中,鐵鉤穿胸,燈在鉤尖落下森森的光。他的身軀本就高大,如今騰空,這點愈發鮮明,地面的陰影猶如只巨型蜘蛛,使人產生合情合理的畏懼。

基克倉猝旋過身,離遠了,才安心下來按著耳麥,向柏斯基匯報。

兩個警衛隊員的交談聲從未這麽美妙動人過。眾人感覺全身毛孔都歡歡快快地敞開,跟有鼓風機吹似的,清新的空氣庫庫往體內灌,啪的擠走胸口積壓著的惱人恐懼。舒暢極了!

歡呼的聲量攀高,把整個實驗室統統占據。絕望一掃而空,也不辨輕重地掃走人們腦袋裏屬於謹慎的那部分。他們把讚嘆說個不停,手舞足蹈,以軲轆話反覆表達喜悅,講上頭了,舌頭一卷利落吐出傑森的名頭。他們發出輕蔑的嘟囔,說他也不過如此。

人人洋溢喜氣,襯得表情凝重的湯姆格格不入。他也不想這樣啊!誰叫傑森留下的陰影過於龐大。湯姆撐在臺前,註視發聲器,仿佛視線可經由此,遁著電流,收盡貨倉實況。“各位,現在慶祝是否為時過早?說句不中聽的,我怎麽覺得......”他吞吐著,因知曉將道出的話不討喜,“沒這麽簡單。”

反對聲浪原地立起,天花板抖了抖,差點被掀翻。盧威把不待見明擺在臉上,嘴唇撅得奇高。金莎抹了一把眼角死裏逃生的熱淚。“基克沒必要騙我們!你也聽到了,槍聲有多激烈。換成我們,光挨上兩發,沒有納米覆蘇床,離死不遠了,”

威蘭德應和。“嘿我的聽力可是一流的。”他指著耳朵,“那是機槍的聲音,子彈少說數十發,它的破壞與撕扯力有多大,你玩的槍戰游戲多,該比我們清楚。我猜現在,馬蜂窩都比傑森體面。”威蘭德說著齜起牙,腦海聯想到的恐怖場景令他嫌惡,白牙晃眼。

湯姆對威蘭德說:“那你做了那麽多實驗,想來對科學也有番見解。請你解釋下,傑森在操作臺的死而覆生。原諒我學識淺薄,想不通原因。”

威蘭德吶吶無言,求助地看向金凱。機器人擁有無垠知識,私底下,眾人認為她的權威勝過博士。其他人跟著轉頭。一時之間,金凱收獲數道視線。“別看我。不知道。”

湯姆啪啪敲桌,吸引來人群的註意力,“所以承認吧,我們無法用科學來解釋傑森。”他說,“子彈會傷害身體,使人喪命。對於正常人,這當然是真理,但我們面對的是誰?傑森!他打破了死亡的定律,活過來,沒有用任何醫療設備!說這套邏輯頂用,你們不覺得好笑嗎?”

盧威仍然固執:“傑森的死而覆生肯定有依據,說不定他根本就沒死!湯姆,你盡在危言聳聽!講嚇人話!”

“等等,”森納朗站出來。他難得在博士說話時插嘴,“湯姆,我有個小問題,”他一針見血地提出疑問,“你為什麽這麽害怕傑森?”

啞口無言的成了湯姆,眼神飄忽,神情猶豫。畏懼的產生全賴游戲經歷。這雖然是事實,但好招笑!它在腦海打轉一圈,湯姆自己都覺得荒謬離譜,別提跟人坦誠。

金凱瞇起眼:“你在隱瞞什麽?”

“湯姆你快說,你到底知道什麽。”“到了這個地步,有什麽隱瞞的必要?”

架不住人群你一句我一嘴的催促,湯姆咬咬後牙槽,如實招了。說完他馬上後悔。因為眾人先是一楞,接著個個笑得前仰後合直不起身,捂著肚皮打顫。

盧威投來居高臨下的看傻子的目光,珍妮莎則滿是憐惜地說:“湯姆,傻小子,你真該戒了游戲,你分不清楚現實和虛擬了。”

金莎破涕而笑。“你真是,傻得可愛。”

“e on,游戲有多少誇大成分!”威蘭德扶著墻,身體笑得一抽一抽的。“就像你玩的星際怪獸,現實中有這東西嗎?不過是湊巧,這游戲扯了傑森的名頭。咱們又倒黴地撞上。”他跺了跺腳,恨鐵不成鋼般道,“湯姆啊湯姆,瞧你被巧合嚇成什麽樣!”

切身經歷了傑森的追殺,擁有富裕的血淋淋教訓的湯姆笑不出來。他肅著臉,重申了擔心。大家嘻嘻哈哈,調笑湯姆還是個小孩子,竟然被區區游戲嚇破了膽。

“笨蛋,一群笨蛋!你們才叫不知真假的死亡高興壞了腦子。游戲又怎麽了?它出現的時機很詭異啊。萬一是預兆呢!”

噓聲此起彼伏,實驗室唾沫飛濺,湯姆一時只能狼狽後退。他節節敗退之際,盧威博士開口了,一舉蓋住所有的聲音。喧雜的人聲漸漸小了下去,只剩下盧威扯著嗓門對湯姆的數落。

湯姆很少讓自己落入被多數人指責的窘境,盧威難得逮到機會,此時此刻,怎能不趁機撿起身為教授的權威?

珍妮莎和森納朗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珍妮莎安撫道,“博士,湯姆也是為大家著想,擔心有蹊蹺。不過湯姆,你該放松點。游戲而已,誰知道添油加醋了多少。這勝利來得也不容易。你看看,雅各布、亞茲拉......”她的眼睛被深沈的悲傷淹沒,“他們都死在傑森手裏。警衛隊犧牲了大半。我們損失慘重,合該得到這樣的好結果。”

“按理是這樣,”忌憚超過一切,湯姆非得行潑冷水的舉動。“可傑森稱不上人。他是個怪物,不死的怪物。”

威蘭德呵呵笑著:“提起游戲,湯姆面色不改,實際上心裏羞惱得恨不得往他大嘴巴呼上一巴掌。游戲,游戲!他就是因為游戲才這麽警惕傑森,那又怎麽了!謹慎點不好嗎?忿忿不平中,湯姆對上蘿文的目光。眾人嬉笑的動靜裏,她眼神沒有波動,眉頭反而皺深。湯姆嗅到了盟友的氣息,眼前一亮道:“蘿文你說呢,你比我們了解他。”

蘿文雙手抱胸挑了下眉,“老實說,我不想讚成你,可事實如此,容不得天真。”她轉向眾人,嗤笑道,“承認自己害怕很難?”佯裝鎮定不奇怪,蘿文討厭奚落他人來彰顯勇敢的人。

一語驚醒湯姆。他就說怎麽一個個都嘲笑他。“是啊是啊,笑我騙我可以,你們別把自己騙過去了!”

隱藏在誇張笑聲後的隱慮被揭開。一時間,人群險些掛不住表情。在焦懼乃至憤懣的註視中,蘿文說:“你們想想吧,要是這就能殺死傑森,他活得到現在?我們的政府不吃幹飯,在傑森殺死百人前,骨頭早炸成灰。”

“胡扯!”盧威扯大嗓子,喘著粗氣抽打桌臺。

聲響砰砰,無法嚇退兩人話語撥來的陰雲。它厚壓在每個人的頭上,緊貼著頭皮,涼意滲入。他們渾身發冷,以至於當聽到基克的慘叫,比起驚訝,反而有種意料之中的坦然。

——

半分鐘前。

本該死去的怪物忽地睜眼,舒展兩臂,身體輕晃,脫鉤落地,無聲地靠近基克。刀光一閃,半截肢體落地。基克攔腰斷開,兩腿站了幾秒,才跟著仰倒。內臟飛迸,墻壁濺上弧形的殷紅。

基克竭盡全力地往前爬,血跡蜿蜒。“布格、中士快走……”聲音斷斷續續,因血沫滿嘴而含糊。

不用見到現場,光憑這嘶啞聲音,眾人明白:基克活不了了。

沒出幾分鐘,通訊亮起,柏斯基悲傷地叫了一聲布格。

“只剩他一個人了。”蘿文聲音消沈。

湯姆默默掏出了紙筆,開始奮筆疾書。身側的威蘭德瞥了眼,便叫擡頭的遺囑兩字驚得眼珠要跳出來。他簡直怒不可遏。湯姆放棄的不是他的生命,而像是對所有人昭示,你瞧,我就說殺不死傑森,別費勁掙紮了,沒用的。

“操,他們還沒開打呢,你就料定柏斯基必輸了?呸呸呸,輸什麽輸!你小子不一直誇中士厲害?怎不他媽的堅定......”

他粗鄙的話在湯姆擡頭時消聲。湯姆兩眼黑檀木似的,沈沈地透出一股平靜的死氣。威蘭德瞅了心悸,“哎喲,湯姆,你別這樣,怪滲人的。”威蘭德甚至覺得湯姆像之前一樣哭哭啼啼,也比這副死意已明的坦然好。“要不你學學金莎,哭一哭,發洩壞情緒。你看她現在看起來好多了。”他拍著胸脯承諾,“這次我絕不會在背後說你基佬的!”

湯姆撂筆拍桌。“你以前罵我基佬?”

威蘭德心虛:“你哭起來確實很娘很惹人起雞皮疙瘩啊!”

豬腦袋!懂什麽!知道什麽叫泫淚欲泣嗎!“你完了威蘭德,我要在遺囑用一頁來罵你。一!整!頁!”

“.....所以遺囑這傻逼玩意兒寫它幹什麽?”

湯姆捧著臉憂傷地說:"沒辦法,誰叫我有兩套房,銀行裏又存了點小錢呢?當然要安排好歸宿!我可不想讓蝗蟲樣的骯臟資本家吞了它們。”他幽幽看著威蘭德,“真羨慕你,沒有這種苦惱。"

威蘭德憋了半天擠出:“操。”灰溜溜地走開。

他去找森納朗,人們聚在通訊器附近,來回踏步,臉色雖然發白,眼瞳仍然閃爍希望。警衛隊隊長往日留下了深刻的強大印象。

然而,這份期望很快破碎。柏斯基在和傑森的角逐中失手,胸膛遭了殃。他背靠的木板跟紙似的脆,叫砍刀一下洞穿,刀尖自柏斯基的胸前伸出,悶哼剛傳來,眾人的心已經低至谷底。湯姆登時丟開筆擠入人群,趴在通訊器旁,揪心得聽著動靜。

傑森拔刀。柏斯基發出一聲低吼。“一刀可殺不死我。”下一秒,響起利器捅入□□的噗聲。柏斯基嘶啞著忍痛說:“這樣差不多了。”

之後再無任何的聲響。通訊頻道死寂。

該輪到他們了。實驗室的人明白。死亡的陰影讓每個人面如死色。身後隨後會冒出利刃,他們得保持冷靜。可是一想到要對抗的是個怪物,不少人喪失了勇氣。

“浪費軍力!”博士埋怨,“我讓他保持冷靜,不要輕舉妄動,到索拉裏再解決傑森。他偏不聽,現在好了!”他抹了一把臉,悶聲說,“柏斯基太自以為是了。”

蘿文扯了扯嘴角,沒說話。其他人沈浸悲痛,根本沒聽盧威說話。反正,博士總自信他的正確,一旦出問題,只能是別人的錯。這種時候,當放屁過耳就行,不必放在心上。

湯姆不願意這樣做。柏斯基確實是個傻瓜!其他人都死了,他一個人和傑森死磕什麽!就該回實驗室!現在他為了保護大家死了,盧威憑什麽詆毀他?“小聲點,博士。推卸責任可不是件光彩的事,它見不得人。”

博士脖子根通紅,怒視湯姆,“我推卸什麽了?”

“是是是,您什麽都沒推卸,清白無辜得很呢!”湯姆露出一個笑,不等博士說話,他揚了揚手上的紙,“來一張?畢竟博士您財產不少,怎麽分配可是個大問題。比我們更需要提前交代好它們的後事。我捋了十來份,寫上幾千字不成問題。”

盧威想說什麽。猛烈的拍門聲響起,他駭得急步後退,背抵桌緣,退無可退。害怕之下的舉動,實在狼狽,他有些丟面子的赧意,幸好聲波傳來,人群全向後湧。他並不突兀。除了湯姆,眾人挨緊旁邊的夥伴,貼著墻或櫃,大氣也不喘,目光牢盯門口,警惕萬分。

“誰把門鎖上了?”工程師庫奇邊叫邊拍門。

熟悉的聲音令人們紛紛舒了口氣。森納朗打開門,庫奇進來後,他立刻關上。

庫奇本來在罵罵咧咧,見大家如臨大敵的舉止,罵聲頓住,“怎麽了這是?臉色那麽臭?”他納悶萬分。“警衛隊也是,他們捉敵人,反倒比強盜頭子還粗暴。他們朝哪兒開槍呢!我的寶貝們啊......”庫奇肉疼地說,生氣警衛隊毀了他的儀器。

森納朗說:“軍隊全軍覆沒。”

“誰?”庫奇眉頭擰起。

“全部。”他真是瘋了。森納朗發現見著庫奇的錯愕,他扭曲地感到滿意。

庫奇用一種猶疑的語氣重覆:“全部?”眾人不吭聲,目光有如實質的絕望與悲痛令他察覺到森納朗沒在玩笑。“現在怎麽辦?”他惶然發問。

湯姆揮舞捏皺的紙,“寫遺書。”

庫奇:“......”

威蘭德小聲對庫奇耳語,"湯姆把現實當虛擬游戲。傑森出現後,我看他差點沒嚇尿,怕的,”威蘭德指了下腦袋,努努嘴,“這裏出了毛病。"說完,威蘭德就見湯姆在身後,不知道聽了多少。

遭了,不會要哭了吧!?威蘭德清了下喉嚨,“呃,我不是那個意思......”

湯姆禮貌地笑:“沒關系,我從沒覺得香腸嘴會藏好東西。麻煩讓讓,擋到我撿筆了。”方才聽到柏斯基的噩耗太震驚,不小心把筆丟遠了。

威蘭德麻溜地拽過庫奇,騰出空地。確實有只外殼晶藍的鋼筆躺在地面。威蘭德瞪著它,自覺真是被它害慘了!湯姆肯定在心裏狠狠記了他一筆。

湯姆撿回筆,在他繼續寫遺書的時間裏,博士向大家宣布:“各位,有救了!我聯系好索拉裏基站,他們準備了軍隊和醫生。只要到了那兒,哼這個怪物沒什麽可怕的!”博士按下通訊,連接上飛船的駕駛艙,“小路,”小路是飛船的駕駛員。“還有多久到?”

小路讓大家看窗。“瞧見那個三角形的光點沒?就是它。快了,快了。”

舷窗外,基站的陰影越來越大,顯露出它的身形。飛船將接入索拉裏空間站。出於安全考慮,湯姆所在的葛倫戴號需要降速,對準接口。這都需要駕駛員的操作。

然而小路死了。傑森殺了他,把他當面包砍。飛船失控,橫沖直撞,船身化成劍,刺穿索拉裏空間站。室內閃爍電花,一記記亮得刺眼,飛船上下顛簸,把人搖晃得左右歪斜。紙飛出手心,筆不知道滾到哪個角落。湯姆顧不上辛苦寫出的成果,牢牢抓緊操作臺的欄桿,半邊身體趴在上面,削減沖擊力。臺離地面有幾尺高,甩飛出去,準是一頓骨折。

黑發被氣流吹得狂散,他眼睫毛沾水似的糊成團,在微弱的縫隙中,看見同伴們一個個臥倒,電光滋滋,紅橙的火球占據了窗戶,仿佛他們正穿行巖漿洪流。

數分鐘後,飛船恢覆平穩。湯姆四下撿紙,好幾張遍布焦痕,一摸滿指頭沾灰。大家相互攙扶著站起,無措地四顧,茫然呢喃著索拉裏基站。湯姆朝窗一指。眾人聚攏過去,陷入啞然。遠處火光搖曳,碎片殘垣散開來,宛如繞著火球旋轉的小行星帶。

“開玩笑嗎?索拉裏這麽毀了?”威蘭德不敢置信揉了又揉眼。

他們給索拉裏帶來了災禍。遠方的爆炸映襯在湯姆的眼睛裏,絢麗的光將眼瞳染得通紅。“索拉裏不該這麽毀了。”

絕望在空氣裏彌漫,堵住每個人的咽喉,人人感到咽喉無力,發聲不得。博士最先平覆好心態,風風火火地跳出來,兩手指來指去,催促大家檢查飛船的損毀狀況,並自信滿滿地宣稱:“這兒是交通要道,艦隊經常經過,不愁救護!”

“您確定出現的不會是下一個索拉裏?”湯姆說。

博士瞪過來,嘴唇剛張,巨響從門口傳來,實驗室的墻壁頓時如膠凍,小幅度地晃個不停。尖叫起伏。湯姆心臟漏了一拍,把紙戳出個洞,耳膜發疼。男男女女的叫聲合力勉強和敲門聲打個平手。可想而知,得有多大的手掌,用多猛的力道,才能發出這樣的大動靜。

傑森!他追過來了!?

眾人臉色慘白地後退,在門對面的落地玻璃前擠作一團,唯獨湯姆逆著人群行動,站上操作臺。顯眼極了。

投註身上的眼神莫名熟悉,湯姆細瞧片刻,想起游戲上個周目裏,自己常用它看傑森。“誒呀!收回你們不聰明的眼神!”湯姆提高了音量來辯駁,“那玻璃外是條走廊,很危險好不?傑森那體格,破個窗不是輕輕松松!?我看啊,你們也離它遠點。”

湯姆覺得自己好明智,還告誡大家小心。“這東西在傑森面前和紙差不多。”他舉起破紙,焦灰灑落,因舉得太高,臉蛋撒了部分。

“嘭——”

故意捧場似的,幾人寬的透明玻璃哢嚓迸裂。碎玻璃滿天飛,高分貝的尖喊直沖天花板。眾人哇哇大叫著跑開,抽空回了頭,見著的場景令他們頭皮登時炸起,恨不得立刻給腳插翅膀。

豁口七八尺高,亮出一道體魄壯碩的身影。手上的砍刀沾著血跡,白燈照去,刀面抹了油般,反射濕漉漉的光澤。

是傑森。和游戲裏,殺人狂版的傑森沒差別!高大、陰森,舉止一板一眼,有種淳樸的笨拙感,但不妨礙他殺人利索。

傑森真的出現在現實了!

真見到傑森,湯姆的大腦一下空白,楞楞和傑森相望——

等等,這好像是對視!?

湯姆驚得攥緊了手心。傑森在看他?傑森!看他!?不不不,是在打量快到嘴邊的肉,瞧哪裏好下手吧!不——也不對,傑森殺人不動腦,沒這麽優雅。難道......

“快跑啊!傻站什麽!”

森納朗的吼聲瞬間震飛湯姆的思緒。湯姆這才發現其他人早哐哐跑得沒影了,眨眼間,森納朗也只留了個遠遠的背影。實驗室就剩他和傑森。

湯姆倒吸一口冷氣,踉蹌要後退,剛擡腳,傑森跟著動。湯姆當即提了速,兩三步走到臺邊跳下,落地沒站穩,搖搖晃晃著朝門口沖。傑森箭步追來。龐大的身軀移動起來並不慢。

湯姆埋頭狂奔的間隙,微側頭,便能瞄到他結實的身軀。雖然之前一直口口聲聲說自殺寫遺囑,但真到這時,生的欲望反倒高漲,蓋過了一切。

不知道跑了幾個拐角和走廊,仍沒甩脫傑森,後者活脫脫像個小尾巴,死死綴在屁股後。湯姆感覺自己快喘不勻氣了!發絲貼上濕噠噠的鬢角,肌肉酸痛,衣襟被跑步動作帶得淩亂,湯姆呼哧呼哧著恨不得長出八條腿。罪魁禍首呼吸仍舊平穩,節奏根本沒變!

想到游戲裏被傑森追著殺就算了,回到現實後,居然還要被他追殺!湯姆委屈又生氣,幾乎有點崩潰地兇出聲:“你煩不煩!!追我做什麽!?滾開啊——我,呼——”沒說幾句,氣喘不上來,把自己累得大口呼吸,再也跑不動了。停下來撐著膝蓋直喘。“不跑了,不跑了!要殺就——”

傑森不在。

湯姆一下楞在原地,回憶著剛才的經歷,思忖發生了什麽。傑森人去哪兒了?放棄追殺他了?總不能是因為他叫傑森滾了吧哈哈——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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