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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鋸驚魂(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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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鋸驚魂(暫坑)

【原劇情:死寂封閉的房間裏,一臺電視機,一把座椅,一個活人。

而隨著唯一的人醒來,房間像是活了過來——

“嘀嗒。”

倒計時的聲音突兀響起。

男人驚愕得完全顧不上觀察,兩手抓住撕裂器邊緣,使勁掰開,裝置仍紋絲不動。

驀地——

“Hello,Leighton .”

“I want to play a game.”

老舊的白點閃爍的電視機,帶著醜陋面具的神秘人操著一口機械合成的腔調,狀似彬彬有禮地將男人被綁架的緣由娓娓道來。

“Oh,fuck!”

男人舌頭一動,嘴裏的鐵片傳來讓人作嘔的鐵銹味,刺激得人呼吸驟亂。他臉色蒼白而乖戾,渾身發僵,眼珠在發紅的眼白裏死死瞪著小醜。那張小醜面具仿佛布滿肌肉般,誇張地凸起,說話時,兩側顴骨螺旋形的紅線僵直得一動不動,從下嘴唇開裂到下巴的部分機械地上下開合:

“Live or death.”

“Make your choice.”】

這是一間密不透風的密室。

高處幾盞昏黃的燈光,四零八落地照亮著密室。汙漬灰塵遍地,陳舊褪色的儲物櫃,鐵質的大門緊緊閉合,一人高的地方挖了空洞,往下兩三英尺的地方嵌著門把手。屋子裏最左上角架著攝像頭,偶爾閃爍紅光,窺視著烏泱泱的人群。

“該死!”

“這個破地方是哪兒!?”

“拜托了!救命啊。”

有人焦躁不安地踱步,有人崩潰地蜷縮在角落抽泣,還有人還不知所覺地躺在地上......這些場景都一一映入湯姆視線,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在鼻尖飄蕩,那些或緊張或鎮靜的人群無疑也是這麽認為,一個個如臨大敵,相識的人彼此緊緊擁抱,仿佛這樣就能汲取些鎮定與力量。

湯姆黑眼珠眨了眨,平平靜靜得好比一潭死水。他總是這副提不勁兒的模樣,仿佛在上輩子耗盡了所有的力氣,以至於現在哪怕面對險境,整個人的靈魂仍然猶如脫殼般游離在外,置身事外地看著這場正在上演的無聲滑稽戲。

眾人對死亡驚懼的模樣落在湯姆眼裏,總覺得似曾相識,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看見,並且再熟悉不過。然而實際上湯姆從出生以來就享受著父母兄妹全心全意的愛,他就像個扭曲畸形的菟絲子,若不是寄生於格林一家的愛意,恐怕會早早枯萎在哪個清晨。

時間流逝,所有人都醒來,這摸不著頭腦的綁架讓大多數人六神無主,哭泣聲與咒罵聲此起彼伏,像是伐林區混亂不堪的鋸木聲,憤慨和怒吼愈發尖厲,攪得人心煩意燥。

一個腰背厚實的漢子被激怒了。他蓄勢待發般伸展兩臂,衣服下的肌肉緊繃得要撐破衣服似的,隨後,猛地攥緊五指,擊打儲物櫃,在一聲“嘭”響後,雜音消弭,襯得物品掉落的哢吧聲清晰可聞。

一旁褐發女人聞聲彎下腰,撿起腳邊的錄音帶,按下播放鍵——

“Greetings and wee.”

“I want to play a game.”

眾人面面廝覷,瞧見彼此難看的臉色。他們壓低了嗓音交談:

“這該不會是最近新聞報道.......”

“那個變態殺人狂——”

——豎鋸。他經由電腦合成的聲音,仍一絲不茍在錄音機裏發出聲音。

“不幸的是,你們將在兩個小時後死亡。”

“Fuck!”

漢子的怒罵,像是往漣漪陣陣的水面霍地丟入巨石,眾人窸窸窣窣又想叫喊。

“閉嘴!”

一名面目黝黑、臉龐線條剛硬的白人男叱喝,他和漢子兩人視線一錯而過,錄音帶的聲音繼續:

“現在,你們正在呼吸著致命的毒氣。如果你們有人聽說過東京地鐵事件,想必就會了解它的厲害。”

穿著白大褂的女人神情惶然,腦袋後仰,眼看就要一頭栽倒在地時,一個金發男人敏銳察覺,忙伸出手臂攙扶住,壓低聲:“露西,沒事兒吧?”

“我沒事兒,謝謝你,艾登。”女人揉了揉頭,心虛地看了眼丈夫阿克曼,一名身著正裝、身體略微發胖的男子。見阿克曼完全沒註意到這邊,她心裏松了口氣。

“你們只有一個逃脫法子:找到解毒劑,有十支,都藏在這座房子裏。”

“它們分處於不同的專門為了你們每個人設計出的房間裏。唯有相應的人通過考驗,才能拿到解毒劑。”

“你們需要做出抉擇,沒有人可以逃避。”

“現在,給你們一句勸告——

不要妄動門把手。”

“游戲開始.”

話音剛落,褐發女人突兀出聲:“你做什麽?”

“你們信那狗屁錄音帶的話嗎?”漢子頓住身體,喉嚨裏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鬼鬼祟祟的,我萊頓才不上當!看看角落的攝像頭,那鼴鼠一樣的家夥肯定躲在後面偷看呢!”

“哈!?他以為他是誰?上帝嗎?扯淡!”

“那個骯臟的疲憊不堪的癩皮狗!陰暗得只知道躲在角落裏偷窺!我為什麽要聽他的話?”

他慷慨激昂的痛罵很快收獲了支持者。

“是的,沒錯!”阿克曼再讚同不過,氣憤憤地說:“這就是個鬧劇!什麽豎鋸?我才不信!”他亦步亦趨跟上萊頓。

“阿克曼......”露西擔憂地出聲勸阻。

“啪”,她挽留的手被丈夫毫不留情打落,阿克曼罵罵咧咧:“女人就是膽小,一點小事兒就讓你嚇破了膽。”

露西眼眶唰得紅了,她兩手合十掩面,即為丈夫的錐心話,也為大庭廣眾下被下面子而羞憤。她身後的年輕男孩艾登,不知所措撓頭,糾結中一下沒一下瞅著露西。

這會阿克曼註意到他們的互動了,黑著臉幾個跨步越過萊頓,懷揣著滿腹怒火,放在門把手上的手掌開始施力,“哢噠”,伴隨門鎖扭開聲一起響起的是——

“嘭。”

槍聲過後,阿克曼應聲倒地。

“哦!不!”露西顫抖雙手捂住嘴,她顧不得擦幹胸口被潑濺的血液,踉踉蹌蹌來到丈夫身邊,失聲哭泣。艾登跟著蹲下/身,攬住露西的肩膀安慰著。

這一出後,再沒有人敢忽視豎鋸的警告。萊頓憎恨而又無可奈何地生著悶氣。

那位最開始訓斥過所有人保持安靜的男人站了出來,“大家,在等待期間,或許我們需要先簡單認識一下。我是切斯特頓,一名警察。”

切斯特頓警察的身份無疑讓眾人不由服從他的話語,跟著一一自我介紹起來。

麥克,一名沈默寡言的黑人男性,大背頭,梳著臟辮。

露西外表溫柔和氣的女人,之前死去的阿克曼和她是夫妻,艾登則是露西任職高校的一名學生。

褐發女人貝拉米,身形瘦削,唇瓣開合露出略帶酸蝕痕跡的牙齒;她的丈夫,鮑勃,一副老實人模樣。

眾人的視線落到萊頓身上,萊頓鄙夷不屑地說:“哈?憑什麽?指不定你們誰能活下去呢!記一個死人名字,沒必要!”

這尖酸刻薄的話,叫不少人敢怒不敢言,畢竟萊頓的塊頭可不小!

切斯特頓皺起眉,說:“說話客氣點吧,萊頓。”

萊頓砰的一聲踢到櫥櫃上,瞪了切斯特頓一眼,沒再反駁。

這場鬧劇看得人昏昏欲睡。

湯姆的存在感太低了,默默無聲的模樣,叫眾人在討論時,居然不約而同地忽略掉他。偶爾一瞥過來,昏沈的燈光下看不清面孔,只能瞟到白得滲人的肌膚。

這樣也好。不要關註他,別試圖再幫助他……湯姆心想了幾句話,就提不起勁,放空了大腦,在一團團雜亂的思緒裏沈沈浮浮,耳邊嗡嗡作響。

等等……他忽然意識到,那不是嗡鳴聲,而是——

“嘿?”

“你還好嗎?”切斯特頓語氣關切,一臉正氣,眼神和善清朗,柔和了眼角處劃痕的兇煞:“我看你一直縮在角落,是有什麽不舒服嗎?”他伸手的虎口處布滿老繭,徑直遞到湯姆面前。

湯姆這才擡頭,將所剩無幾註意力分給這個人。

他卷曲的黑發耷拉在額間,像他整個人一樣是軟塌塌得沒有筋骨似的,當然,這裏指的並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紮根皮肉是皮膚裏的氣質。那種仿佛你對他做什麽,他都會聽之任之的隨意感,從那雙烏黑的眼珠裏可以窺探一二。

他的皮膚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太陽穴下藍色的血管若隱若現,襯得兩瓣嘴唇緋紅。東方柔和的臉部輪廓與精心雕琢的五官線條,搭配面部黑與白的色彩,透著水墨般和諧韻味。

真美啊!切斯特頓暗眼裏劃過亮光,視線一瞬間晦澀不堪。他本來只是來角落看看這個落魄的似乎嚇得魂飛魄散的倒黴蛋,沒想到還有這麽個意外之喜。

湯姆耷拉一條腿坐在角落,他的不理睬並沒有澆滅切斯特頓的興致。切斯特頓從容收回手,寬厚一笑。這家夥長了張剛硬深邃的寬臉,面龐稍掛上點和善,正氣凜然的氣息自然從皮肉迸出。他表現得耐心十足,用低沈的聲音問長問短。

湯姆先是無動於衷地看著,很快垂下頭,陰影在他的臉上慢慢彌散開,遮蓋住那雙黑瑪瑙似的亮閃閃的眸子。

切斯特頓的興致突然差了下去。他感到乏味,直起身,居高臨下瞥了眼湯姆,暗嗤自己真是暈了頭,都這種情況了還想些有的沒的。

這時——

“哢噠。”

“Oh!門開了!”男聲女聲混雜在一起的驚呼。

切斯特頓掉轉身體,步履如風,大步走向大門,“大家,”他斬釘截鐵地對躊躇的人群說,“按照豎鋸的說法,接下來還有幾間屋子等著我們。走吧,沒時間浪費了。”

等切斯特頓平安地打開門,艾登他們才安心,擡腳跟上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湯姆額頭擱在膝蓋上,空寂下來的房間讓他覺得熟悉與安心。

突然——

湯姆肩膀傳來一股令人吃痛的抓力,“Fuck!”罪魁禍首罵道:“嗑藥了嗎?蠢貨?!還要老子來扶你?”

他搭在湯姆肩膀上的手施力,一把將人拎起。倉猝起身的湯姆,在萊頓不知輕重的舉動下,差點打了個踉蹌,腳尖幾近墊起。跨過鐵門時,湯姆餘光掃到了安置在門背後的槍,槍口與洞口緊貼。

“怎麽?”萊頓停下來,夾緊手肘,喚起懷裏人的註意力後發問道:“你對這機關有什麽看法?”尾音上揚,像是漫不經心。

他環在湯姆肩膀上的手臂本就粗硬得像塊木頭,再一用力,更是硌人得緊。肩膀和手臂被勒得難受,湯姆皺皺眉,愈發沒心思沒搭理萊頓。

萊頓嘖了一聲,胡亂咒罵了幾句,粗魯地拖拽著湯姆前行。

走廊兩側的畫框銹跡斑斑,腐黴的氣息緊附其間。陳舊的木板,一踩上就嘎吱作響。房間內的眾人聽到腳步與木板聲,不約而同看向門口,目光齊刷刷打向萊頓和湯姆,默契極了,帶著幾分破不可耐。

萊頓大為不滿,“你他媽那是什麽眼神?想死嗎?”他松開湯姆,擼動衣袖露出深褐色的胳膊肘,正要朝離自己最近的露西動手時,切斯特頓按下錄音機播放鍵:

“萊頓,這間房與你相關。”

“我唯一能給你們的提示——大海撈針。”

聽到和自己有關,萊頓神色凝重,這才打量起房間。斜上角是攝像頭,正對面擺放著保險箱和電視,臟兮兮的破布覆蓋在地板正中央,呈現出似山巒般上上下下的起伏。

萊頓扯下破布,露出下方密布著粗長倒刺的鐵柵欄,裂隙中透出反光。他抓著鐵柵欄平滑的邊緣,試探性一提,百來磅重的柵欄紋絲不動。萊頓不再留餘力,胳膊上擡,脖子上青筋暴突,猛地掀開鐵柵欄。

鮑勃夫婦瞳孔睜大,匆忙你拉我拽地後退,堪堪躲過砸在腳邊的柵欄。

差一點就被刺穿了,他們心有餘悸地想,暗暗埋怨這一點也不顧及他人生死的蠢貨。鮑勃夫婦的敢怒不敢言,在看到鐵柵欄下的東西時,化作冷汗從毛孔裏爭先恐後地冒出。

正中央的破布和鐵柵欄一並掀開後,露出地板下的坑洞。直徑約六七英尺的洞口裏裝滿了註射劑,數不盡數的針頭在燈光下銀光爍爍。與此同時,鎖匙上方騰地亮出猩紅的數字——是六十秒倒計時,它在不斷閃爍,數字越來越小。

萊頓似是焦躁地在坑前踱步,眾人陰沈沈不吭聲,心裏卻多少有些大快人心。萊頓太囂張了,活該受點教訓!

忽地,萊頓停住腳步,瞇起眼睛從人群中一一掃過。

鮑勃與貝拉米夫婦,身強體壯的麥克和切斯特頓,身形瘦削的露西和艾登......他的視線停留在露西身上,露西腦筋還未轉過來,身體已經警覺地顫顫巍巍後退。

萊頓見狀,二話不說鉗著露西的脖子,拽到坑前,露西尖叫中,手臂一甩。

——“啊!”

露西的慘叫,有人害怕,有人擔心,還有人冷漠。

艾登怒視著萊頓,萊頓肌肉壯碩,讓人忌憚得不敢輕舉妄動。他咬牙,脖子和耳根通紅,幾乎閉起眼睛,不忍直視仰躺在坑內的露西。

露西在那一聲急促的尖叫後,沒再發出動靜。她神色恐怖,眼珠突出,眼白爬滿了紅血絲,整個人直挺挺躺在註射器的針尖裏,肢體僵直得跟死人似的。

“行了,你給我快點!”萊頓抱著手臂站在坑前,不理會眾人對他的譴責,催促到:“別他媽趴在那兒!動起來啊!?你想死嗎?只有四十多秒了!”怒吼中,他舉起拳頭,示威的意圖顯而易見。

“嗬嗬......”

露西喉嚨裏含糊不明吐出聲,含淚翻轉身體,趴在註射器裏摸索,針管快沒過肩膀。耳邊是萊頓冰冷的唾罵,手臂、大腿、背部刺痛不斷,隨著動作,深深紮入皮肉的針管在空氣中不住晃動,糾扯著肌膚,傳來沈甸甸的墜感。

她抽泣著,雙手麻木地在針管裏翻尋,紅腫的眼睛流露出不安和苦痛。

終於——

“找到了!我找到了......”她大叫,胸膛劇烈起伏。萊登一把從她手中搶過鑰匙,艾登這才向露西彎腰伸手。

此時倒計時步入個位數,萊頓急匆匆將鑰匙插入保險櫃,旋轉——

“嘭”。

保險櫃內傳來炸裂的刺響。

眾人無措中,電視屏幕閃爍一瞬,兩目板滯的比利娃娃出現:“很遺憾,你們並沒有依照游戲規則行事。”它的下顎以一種死板的頻率開合著,“這是屬於萊頓的房間,不應有旁人的介入。所以,作為懲罰,這支藥劑作廢。”

萊頓暴跳如雷,臉色因憤怒而赤紅,他扯著嗓門,罵不絕口。露西依靠在艾登身上,小心翼翼擡起眼瞧著萊頓。有一瞬間她感到痛快,然而一想到萊頓魯莽的行經,露西的心沈下來:萬一萊頓搶別人的藥劑呢?

眾人心裏惶惶然,切斯特頓眼神閃爍。各自心懷鬼胎的這一幕透過墻角的監視器,傳到電腦顯示屏。顯示屏前的人影閑適地看著,白色的鬢發在屏幕的熒光下熠熠發亮。

這無疑是一位上了年紀的男人。他看起來肩膀寬大,胸膛依舊健碩,然而衣物遮蓋下的皮肉褶皺卻暴露出這具身軀的無力。歲月將他青年時滿身的銳意磨蝕鈍化,唯有冷峻的五官還剩下那點鋒利感。

他有著筆挺的直鼻子和深邃的淡綠色眼眸,嘴角皮膚略微松弛下垂。發際線靠後,露出寬闊的額頭,鬢角發白,在面無表情時,面龐透出沈靜的威嚴。

“湯姆,下一關是為你而設的。”

他的聲音響徹在房間,聽起來和藹可親。臉上緩緩掛上了笑容,眼角的幾條細紋深深凹陷進去,周身氣息平和下來,綠眸卻沈澱出深不可測的暗光。

在他身側的比利娃娃,兩腮可笑的紅暈突起,比例怪異的臉蛋上睜著空洞的雙眼,和它的主人一起,將視線投向屏幕中游離在外的人。

從始至終,面對他人的死去或受傷,湯姆黝黑的瞳孔與發白的鞏膜,不曾變化,偶爾垂下眼皮,卷翹的睫毛投下一層陰影,目光蒙上微薄的冰冷愁緒。

“你不懼怕死亡,疼痛,也無法使你恐懼,那麽......”

這是個空蕩的房間,兩側各有一道門,中央紅橡木桌上擺放著錄音機和一卷麻繩。沒有人說話,他們局促不安地看著切斯特頓走上前,從桌上拿起錄音機,那道沙啞的金屬般的合成音再次響起:

“Hello,Tom,Mike.”

“I wanna play a game.”

乍聽第一個人名時,不少人滿頭霧水,但切斯特頓隨即恍然,目光落在湯姆身上。

湯姆還是那副低眉垂眼的模樣,仿佛念到的名字並不是自己。他溫順得像只羚羊,睫毛又濃又密。

麥克呢?他臉色鐵青,雙手插進頭發裏。他焦躁極了,這是一種近似於恐懼的緊張。

切斯特頓心想:古怪,太古怪了。

“你們一個日覆一日麻木自己,甚至靠廉價的疼痛來消磨時光。”

“一個則是為了生存不擇手段,走私毒品、賭博、販賣人口......”

“但不管怎麽樣——

麥克,反綁你的雙手前往左邊。湯姆,打開你右邊的門接受考驗。”

“Live or die.”

“Make your choice.”

在萊頓用粗繩綁住麥克的手時,湯姆打開了門。門後是一條陰暗的長廊,他拖著步子,一下沒一下地走著。

忽地,腳下似乎碰到了門檻,湯姆下意識擡腿跨過,門在他的身後重重關上。而伴隨合上的門,房間裏騰地亮起一道光屏——是電視。

滿屏在短暫的雪花後,出現那張標志的比利娃娃臉蛋。

“Hello,Tom.”聲音怪異而又低沈,腔調嚴肅,“You don't know me,but I know you.”

“十幾年來,格林夫婦對你傾註了所有的愛意。你生活在一個幸福的家庭,兄妹友好……”

湯姆有點半夢半醒的恍惚,他往日裏長期呆在昏沈的光線裏,就和現在這屋子差不多。黑暗催生了他無垠的倦怠,那一剎那,清晨早起、一日三餐、暮色黃昏……一幕幕過往的光景接連劃過湯姆的腦海,他站在原地,時間卻仿佛鋪成開來化作一條線,一眼就看到盡頭,他乏味又壓抑得快歇斯底裏。

有什麽意義呢?湯姆心裏悶得難受,胸口猶如灌滿了鉛水。在他幾乎忍受不了時,錄音機裏的聲音陡然加重,從平和嘲弄的語氣驟轉為命令的口吻——

“往左看,”

湯姆被驚醒了。電視機的熒光照出了左側窄小的洞口,洞口勉強能容納一名成年男性躺著進入。

“鉆,進,去。”拖著尾音,說話間刻意頓出分明的間隙。

湯姆的手沿洞口邊緣的曲線摩挲,指甲碰到金屬邊緣發出銳響,他停手,心裏怪奇:沒有時間限制,什麽威脅也沒有……那,要照做嗎?

另一邊,打開門後的麥克慢慢走著,反綁的雙手讓身體容易失衡,他壓著步子摸黑前行。低身穿過一道矮門,剛進入屋子,門便砰的一聲自動合攏。

搖曳的燈光照著與墻壁緊密相連的門,它嚴絲合密得幾乎不露一點縫隙。麥克沈著臉掃視一眼,手放在門上推了推,見徹底堵死後,他四處張望,最終把視線停留在前方窄小的洞口上。

它四四方方的形狀類似通風口,卻比通風口更狹窄。內裏黑黝黝一團,看不清裏面究竟有什麽。

麥克緩緩踏著步走進,眼尖發現裏面放置的錄音機。拿起時,像是觸發了什麽機關,整個洞口亮堂起來,而錄音機內傳出的聲音與前兩次似乎有些細微的不同:“Hey,Mike.”

“看到面前的洞口了嗎?你的游戲將會在這個不大的地方裏進行。它的盡頭就是出口,藥劑就在那兒。”

麥克往裏打量,冰冷的氣息迎面打來,混雜著金屬和塵埃的氣息,差點喘不過氣來。

洞內用細繩掛著藥劑,約三四英尺後的兩端,每隔一段距離分布著四十五度斜的刀刃,正中間則是一個個針頭大小的刀尖,明晃晃地反射出光。

麥克看得不寒而栗,而錄音機裏還狀似體貼地提醒:“放心,中間的刀片是可推動的。不過,噓——

聽到了嗎?”

“滴——答......”

“滴答滴答......”

這重疊的滴答聲,一個是倒計時的聲音,一個則是從天花板裂隙中接連不斷地滲下的水滴,落在地上在“滋滋”的動靜後,蒸騰出霧似的白氣。

麥克的心給揪緊了,面容凝重。他手腕扭動,繩結仍牢固地束縛著雙手。

該死!萊頓怎麽綁那麽緊!?他一面在心裏破口大罵,一面豎起耳朵留神錄音。

“那液體你應該不陌生,□□,你工作的老同事了。可惜,留給你們敘舊的時間不多。三十秒後,通口的刀片將會徹底並攏。”

“聰明一點,活下來。”

沒等錄音說完,麥克狠下心,臉朝著刀尖爬了進去。

不遠處銳利的刀鋒晃著白森森的光芒,麥克感到那股瘆人的寒意壓在冒出大滴大滴汗珠的面龐,他咬的牙齒咯咯作響,讓自己保持冷靜,反綁的雙手向上一夠,拽下藥劑,他不敢停歇,反而逼自己加快速度。

在迎面撞上刀刃時,他小心避開眼睛,刀尖在額頭、臉頰留下一個個血窟窿,隨著麥克蠕動般的爬行,臉上的傷口愈來愈深,血從洞口競相流出,順著面部線條淌到脖頸,像是一條條長在面上的毛細血管。

兩側鋒利的刀片削過臂膊皮肉,沾上猩紅的肉沫,溫熱的液體一路流淌而下,匯聚在通道平面,濕透了麥克的衣裳,輕薄的背心牢牢沾著身體。黏糊糊的觸感在兩臂與面部的痛感下,已經可以忽略不計。

在倒計時的催命下,麥克只顧著麻木地拱身行進,動作僵硬而不連貫,痛苦的悶哼壓抑在嗓間,氣喘不已。

“唔……”

萊頓胸腔震動,粗聲大氣地嚷著,“我說,有必要站這兒幹等嗎?”

“咳咳……”

一疊突如其來的咳嗽聲蓋過萊頓的大嗓門,貝拉米仿佛要將自己的血液脊髓一並唾出般,咳得非常厲害,略有浮腫的面容更加憔悴。

擁著貝拉米的鮑勃,似乎聞到了自己妻子慘白皮膚的臭味。

萊頓嘖嘖了兩聲,抱臂等貝拉米咳嗽停歇,才又開口:“你看看,毒氣可不跟你講什麽紳士禮儀,”他理直氣壯地說,“時間就這麽點,幹等個昏天黑地直到他兩出來?哈,這不就是等死嗎?”

從眾人猶疑沈思的眼神中得到滿足,萊頓沒再傻站,幹脆利落地旋身離開。

他似乎說的有點道理,艾登他們心裏已經被說服得差不多,就是缺一個拍案的主心骨。

貝拉米身子骨最弱,早先年她就給毒品掏空了身,時間一點點過去,她對毒氣的反應最為明顯。生命力的不斷流逝,讓貝拉米不免心焦,她推搡了幾把鮑勃的胳臂。向來老實、對妻子聽之任之的鮑勃,卻怯生生將視線挪向切斯特頓。

接受到眾人不約而同投來的視線,切斯特頓早就活絡起來的心思,更是如同開鑿的洪水,制止不住。他像是沈思後想到什麽似的說:“屬於萊頓的藥劑早已失效,可他卻這麽急匆匆的……”

眾人神色變了,他們對切斯特頓的未盡之意心領神會。

萊頓此前的所作所為,無不告訴他們,這就是個魯莽自大、自私自利的混蛋。他很有可能會因為自己沒得到解藥,而怨憤地想要拖著所有人一起去死。想到這兒,他們再也安耐不住,一個個步履匆匆,前腳跟貼著後腳尖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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