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Chapter.27 欺負我的人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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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Chapter.27 欺負我的人明明……

“表嫂好。”

這個稱呼從林清讓嘴裏吐出來, 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譏諷。

“選修了化學課?表嫂的興趣愛好還真是廣泛。”

林清讓腦海中突兀回響起楚沅找他借西方經濟史筆記時說過的那句,“因為想和喜歡的人聊得上話……”,心中那股已經壓制下去的被愚弄的躁火再次冒頭。

他問:“這次, 還是為了喜歡的人?”

楚沅像沒聽出弦外之音, 匆忙搖頭:“不是呀, 這次純粹是為了湊學分, 別的課都被搶光了嘛。我為了拍戲請了很久假, 再拖學分要不夠了。”

林清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哦,那之前的經濟史, 成功找到和我表哥的共同話題了嗎?”

楚沅面上一熱,欲蓋彌彰地別過頭:“……林同學,你小聲一點呀。”

也不否認, 那答案就是“是”了。原來如此。那個“喜歡的人”, 那個讓他費盡心思借筆記、接近自己、甚至攀附邵臨川, 獲取資源也要靠近的人, 從頭到尾,竟然真的是表哥。

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林清讓不再看楚沅, 也沒理會朋友們去打球的提議,徑自轉身獨自離開。

“欸, 林同學!”楚沅卻匆匆追了上去, 小跑著,居然差點沒跟上他過快的步伐,氣喘籲籲在拐角終於把人攔住。

“林同學, 我想和你解釋一下,我現在真的還不是你的表嫂……還有,周三的事,你不生氣了吧?”

林清讓停下腳步, 看著他楚沅這副急於辯解的樣子,忽然覺得無比可笑。他壓下心頭冷意,臉上反而重新掛起了無可挑剔的笑容:“表嫂,你不用解釋,我明白的。”

他語氣甚至稱得上善解人意:“也別擔心,我支持你和我表哥,真的。我表哥,我看得出來,他也是喜歡你的。”

楚沅頓時睜大了眼睛,有懷疑,也有一絲隱秘的期待:“真的嗎?”

“當然。”林清讓笑得愈發真誠,“我從沒見過表哥對誰像對你這麽溫柔體貼,這麽上心。相信我,我騙你幹什麽?”

楚沅明顯是被說動了,臉上泛起紅暈,眼神亮晶晶的,帶著懷春般的羞澀和雀躍:“真的啊……那、那林同學知不知道,卓先生平時都喜歡什麽呢?我……想多了解他一點。”

林清讓想了想:“我表哥啊……和他聊經濟也太不浪漫了。其實他私下有個小愛好,就是愛看恐怖小說,尤其民俗志異類的。”

“啊。”楚沅有些難為情,似乎對恐怖類的東西頗為抗拒。但又想了解,十分糾結的樣子。

林清讓繼續勸說:“我那裏還有幾本他之前落在我家的典藏版實體書呢,你要不要來我家拿?”

“可以嗎?”楚沅終於下定了決心,重重點頭,“謝謝你林同學,你人真好!”

“不客氣。”林清讓意味深長,“都是朋友。”

晚上,林清讓叫了家裏的車來接他和楚沅。車子停在校園主幹道,偶爾有認出校草的學生,都露出驚訝又探究的目光。

楚沅有些尷尬,聲音細弱地問:“要不……我自己打車過去吧,你給我個地址。”

林清讓輕笑:“我送我未來表嫂回家怎麽了?”

楚沅更加慌亂:“林同學……都說了不是啦。”

“好了,上車吧。”

楚沅還是妥協了。

車子駛入一片靜謐的別墅區,最終停在一棟現代格調的獨棟豪宅前。自動感應門緩緩打開,車子停入車庫。

“我表哥就住在隔壁。”林清讓笑著介紹,明顯帶有調侃意味。

楚沅氣鼓鼓瞪他一眼,走進屋內。挑高的客廳,極簡的裝修風格,昂貴的藝術品點綴其間,無處不彰顯著主人家的財富,唯獨缺少了煙火氣,顯得十分冷清。

“書房在二樓。”林清讓示意楚沅跟上。

書房很大,一整面墻都被設計成了嵌入式書架,藏書豐富。林清讓走到放著小說類書籍的區域,指了指:“喏,這一排差不多都是我表哥喜歡的類型。你自己挑吧。”

楚沅的目光跟隨看過來,林清讓在旁邊介紹小說梗概,故意把陰森的部分說的格外詳細,什麽古宅怨靈、連環殺手、詛咒錄像帶、丟不掉的木偶……

他每說一句,楚沅的臉色就白下去一分,肉眼可見的恐懼,手指都下意識蜷縮了起來。

林清讓心裏升起一股惡劣的快意,語氣卻故作體貼:“怎麽,害怕了?要是實在勉強就算了,沒必要為了迎合我表哥的興趣嚇壞自己。”

楚沅像是被這句話激起了某種好勝心,硬著頭皮,指尖顫抖著迅速抽出一本鬼怪小說,聲音都有點發飄:“就、就這本吧……謝謝林同學。”

林清讓眼底戲謔更深,他拍了拍楚沅的肩:“跟我來,影音室還有一些表哥收藏的絕版光碟。”

“也是恐怖片嗎?”楚沅的聲音帶上了哭腔,腳步遲疑地跟著他往影音室走。

“當然了。”

楚沅愁容滿面,亦步亦趨地貼著林清讓,有好幾次,在林清讓故意加快腳步或者轉角時,他似乎都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拉住林清讓的手或者衣角,尋求一點安全感,就像那天在宿舍突然斷電時一樣。

但每次,又在即將觸碰到的前一刻,怯怯地縮了回去。

林清讓將他這些小動作盡收眼底。

走到二樓樓梯口,走廊壁燈略顯昏暗,林清讓低頭單手用手機操控了幾下智能家電,瞬間切斷了樓梯的照明。

“啊——!”楚沅本就緊繃著一根弦,這下遽然弦斷,整個人慌亂地伸出了手。

林清讓好整以暇地等著,可預想中溫軟的身體並未朝他撲來,反而楚沅寧可抓住扶手,也沒求助於他。

也許是太慌亂了,楚沅平地磕絆了一下,踩空樓梯,又是一聲短促的驚呼,身影往下跌去。

幸而林清讓猛地上前撈住了他,才沒讓他摔下臺階。

林清讓重新按亮開關,沈著臉低頭看去:“怎麽樣?摔倒哪裏了?”

楚沅臉色慘白,眼圈都紅了,輕輕提起褲腳,右腳腳踝扭到了,似乎有些腫。

林清讓臉色一沈,蹲下身想去查看,可楚沅卻把腳往後縮了縮:“沒事,只是扭了一下。”

林清讓動作微滯,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陰晴不定,他強行壓下情緒,伸手不由分說扶住楚沅的胳膊:“別動,家裏有藥箱,我幫你處理一下。”

“真的不用了林同學!”楚沅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抽回手,“太、太晚了,我想我該回去了。書也借到了,就不打擾你了。再見!”

說完,他甚至不敢再看林清讓,一瘸一拐的,幾乎是逃也似的朝門口挪去。

林清讓站在原地,看著那倉皇離去的背影,沒有立刻追上去。他的手在腿側虛握了一下,只握住一團冰冷的空氣。

某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是想抓住點什麽的。不止是戲弄,而是某種程度的……占有。

他想,自己原來是有欲望的。

但沒關系,他很有耐心,也有興趣繼續進行這個游戲。看看到最後,楚沅會哭得有多慘。

.

很快,《正義租借條例》劇組正式開機,楚沅進組。

楚沅作為空降的男二,又是卓世衡親自塞進來的人,一舉一動都備受關註,但也無人敢輕易置喙。

學校的專業課程那邊毋須擔心,老師們本就鼓勵大家多多實踐。唯獨那節化學實驗的選修需要每周再從劇組請假回學校上課,楚沅請假時劇組方面一路綠燈,無人敢反對。

到達片場的第一天,楚沅一邊熟悉環境,一邊在心裏呼叫系統:【統,掃描一下,5號目標在不在這個組裏?我記得他是翁導身邊的禦用攝影,後來被提拔成了副導演對吧。】

系統回應:【抱歉宿主,5號任務線尚未激活,核心數據未解鎖,我無法精準定位目標人物。目前劇組人員名單裏沒有符合特征的顯著目標,可能需要更多線索或等待劇情觸發。】

【好吧。】楚沅略感失望,雖然現在由於路知微線的開啟,他已經夠忙了,可畢竟每天要在劇組待這麽長時間,要是能同時多刷幾個人的親密度該多好。

算了,也不急於一時,還是先專心面前幾位渣攻,順便賺點片酬。

他仔細研讀著等下要拍的場次。

這部劇設定頗為有趣:邵臨川飾演的臥底警察在任務中英勇殉職,靈魂卻意外附身到了一個高中生的身體裏。

這個高中生(楚沅飾)和警察在同一天死去,死因是忍受不了霸淩而跳樓,沒想到他死後一直以靈魂的形態被禁錮在自己的身體周圍,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被另一個靈魂霸占,並且只有這個人能夠看得到他。

警察一開始很不適應學生身份,但苦於找不到離開身體的辦法,只好姑且代替原主上學。

於是在外人看來,高中生魚樂一夜間脫胎換骨,不僅會反擊霸淩、言辭犀利地懟不作為的老師、成績突飛猛進,甚至性格都變得開朗自信起來,還吸引到了原主暗戀的女生的追求。

警察則利用這個新身份前去參加自己的葬禮,通過接頭暗號聯系上了昔日的上線,為了避免被當成精神病,略去了魂穿部分,謊稱自己是已故臥底的線人,要求繼續參與任務。

最終在高中生魚樂的(不情願)協助下,兩人聯手打擊了罪犯。結局是警察成功將身體歸還給魚樂,而魚樂也從這段奇特經歷裏收獲了重新生活的勇氣。

等下要拍的第一場戲,就是臥底警察周彥和高中生魚樂的首次正面沖突。

楚沅環顧片場,尋找邵臨川的身影。

在捕捉到對方之前,邵臨川卻已經先一步找到他,大步過來,面色不善。

他一把攥住楚沅的手腕,拉到了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

“疼……”楚沅掙紮了一下,帶著些本尊下意識的反應,不滿地瞪了邵臨川後腦勺一眼,但隨即一秒鐘進入任務狀態。

邵臨川轉回頭時,楚沅已是一臉的委屈。

“你松手。”楚沅小聲埋怨。

邵臨川非但沒松手,反而用充滿怒火的語氣質問:“你剛才是坐著卓世衡的車來的?我和你說過幾遍了,離他遠一點!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楚沅一怔,沒想到邵臨川連這個都看到了。他抿了抿唇,難得逆反地擡起頭直視邵臨川的眼睛,反問:“邵哥憑什麽來管我呢?”

“我憑什麽?”邵臨川像是被這句話點燃了,額角青筋跳了跳,“就憑你是我……”他頓住了,似乎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定義他們的關系,最終咬牙切齒地低吼,“姓卓的那樣欺負你、利用你、威脅你,你還上趕著往他身邊湊!?別被他一點蠅頭小利和虛情假意就騙走了,他這人最擅長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了你懂嗎。”

楚沅在腦海中做了個鬼臉:【嗯嗯嗯,他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而你,你一天八個套。】

系統:【……?】剛才那是什麽?是有輛車從它臉上碾過去了嗎?

邵臨川的責怪猶如利刃,無情戳破楚沅苦苦維系的自尊體面,積壓的委屈和不甘沖垮了理智,他猛地甩開邵臨川的手,聲音因激動而發顫:“是,是!你滿意了吧!明明一直以來,欺負我的人是你!我卻上趕著往你身邊湊,可到頭來,我於你而言呢?什麽都不是!”

聲嘶力竭的質問砸得邵臨川怔在原地,他看著楚沅通紅的眼眶和努力遏制淚水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誰說你……”邵臨川剛想解釋,執行導演的聲音傳了過來:“臨川!小楚!來,演員就位,第一場準備!”

楚沅先扭頭快步走了過去,邵臨川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覆雜情緒,看了 楚沅的背影一眼,也跟了過去。

場景選址為NAA分校區教學樓的天臺,劇組租用以後進行了周邊清場。

這一場要拍的是警察周彥附身學生的第三天,因為受不了班上一個富家子的持續挑釁,決定給對方一個深刻的教訓。

隨著場記板打響,邵臨川眼神瞬間變得淩厲,活動著手腕。

扮演幽靈狀態的楚沅焦急地圍著他轉,試圖阻止卻無法觸碰到身體:“不許再打架了,這是我的身體,不許你用!”

“為什麽?”周彥不耐煩地皺眉,“那種人渣,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只會變本加厲!”

“他很有背景的你得罪不起!到時候叫家長,倒黴的就只有你!”魚樂吼道。其實更深層的原因是,他不想讓媽媽再對他失望了。

但周彥不知道個中緣由,顯然無法理解他的這種“懦弱”,怒其不爭地斥責道:“你就只會任人宰割嗎?!只會被動挨打,眼睜睜看著他欺負你?!懦夫!”

魚樂瞬間情緒崩潰,痛苦洶湧而出,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朝著這個鳩占鵲巢的警察哭喊:“現在欺負我的人明明是你啊!”

這句控訴淒厲而絕望,邵臨川被震了一下,驀然卡殼了。

片場的一切仿佛瞬間遠去。楚沅那張淚流滿面、寫滿委屈和指控的臉,與記憶中某些畫面重疊。

酒店裏,車上,昨夜家中,還有剛才……

“欺負我的人明明是你啊!”

言猶在耳,轟鳴不止,臺詞仿佛不再是劇本裏的對白,而是楚沅對著他邵臨川的控訴。

心臟尖銳的刺痛又攀了上來,邵臨川看著眼前哭得渾身發抖的楚沅,幾乎是本能地就要伸出手,將他緊緊抱進懷裏,為他擦拭淚水,向他解釋:別哭了,我……

他的手臂甚至已經微微擡起。

但下一秒,經年的專業素養,根深蒂固的自我防禦機制,這些一切都猛地將他脫韁的情緒拉回。

是戲。這只是戲。

這些陌生的情愫,也都是因為他代入角色太深了而已。

邵臨川迅速調整呼吸,將未盡的臺詞接了下去,語氣卻不由自主地放緩了些,含著些許幹澀:“……你以為我有的選?”

“臨川,”總導演翁天和平靜地坐在監視器前,尋常不開口,一開口顯然是不太滿意的,“最後那句平了,再來一條。”

“嗯,抱歉。”邵臨川應道,迅速退開了幾步,避開了楚沅那雙還飽含淚水的,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他需要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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