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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寒冬臘月,北風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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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寒冬臘月,北風徹……

寒冬臘月, 北風徹寒入骨。

謝棲起了個大早,褚青盯著他眼下的烏青看,疑心他只是閉了一夜眼。

兩人照例各自在白華和李秀面前說了會話, 再一起跪在謝準碑前。

褚青悶不做聲, 先磕了兩個響頭。

“謝叔, 這次是我犯渾, 以身犯險還瞞著哥,差點把命丟了。”

“事情好歹有了進展,接下來是場持久戰, 我們一定會咬死不放,等到一切真相大白的那天。”

他說一句,謝棲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褚青。”

那聲音像是硬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褚青緩緩擡起頭, 一手還撐在冰涼的大理石板上,“哥。”

“在爸面前,願意說到底背著我幹了多少事嗎?”

“我知道了的, 還有我不知道的嗎?”

“哥······”褚青一怔,他慌張地扭頭去看墓碑上揚著笑容的謝準,“我、說什麽?”

“褚青, 你到底還想瞞著我多少事, 這一次,連這一次你都敢瞞。”謝棲看著褚青眼底難得閃出的幾分慌亂,心口湧上來陣陣澀意, 再開口時又哽咽住了, “還瞞了那麽久,如果真出了什麽意外,你要我怎麽來見爸, 怎麽來見秀姨?”

他穿了件深黑的羊毛大衣,素白的臉被寒風刮上了層冷霜,他跪得筆挺,上半身矗立在呼嘯的風中,就像面前謝準的墓碑,風摧不折,雨打不倒。

那瓣殷紅的唇被咬出了深深的齒印,他瞪著褚青,纖長的睫被濡濕了,訴諸於口的每個字都是控訴,“褚青,你為什麽要瞞著我,為什麽?”

“你想過萬一嗎?”

“你要我怎麽活?”

謝棲終於把這些話說出來,他飽受煎熬,每一天每一夜,他夢到謝準,夢到李秀,夢到海難那一天,謝準說出的那句話,竟然一語成讖:“是我們連累了他們母子倆。”

“哥。”褚青失語,他膝行著上前幾步,抓住謝棲的衣角,“哥,你聽我解釋,我不想一直瞞著你的,真的······”

他眼眶紅了一圈,那麽高的個子,屈下來努力湊到謝棲面前,他眉骨上的傷還貼著紗布,皺了皺被凍的通紅的鼻尖,“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知道錯了。”

風吹過他身上的寒氣撲面而來,謝棲垂眼看著他抓住自己的手,淚如雨下,一滴滴,冰涼的淋在褚青手背上。

“哥。”褚青扯著謝棲的衣角,得寸進尺地上前,一把將他攬入懷裏,“你那段時間太忙了,太累了,我不忍心看你再多辛苦一分,就想先自己查。”

“這對於關安哥來說,刻不容緩,我想讓他更有配合治療的動力。”

“哥,我再也不會了,我再也不會了······”

褚青無比清晰的感受著懷裏謝棲的每一次顫抖,“哥,你罵我吧,打我。”

膝下是堅硬的大理石,跪在謝準面前,寒日的凜風也奈何不了他們分毫,褚青緊緊摟住謝棲的腰,將體溫一寸寸的渡給他。

“你個混蛋!”謝棲掙紮著,還沒好全的手勉強攥成拳頭,一下下砸在褚青背上,“你個大混蛋!”

“褚青,你就是個大混蛋!”

“我是,我是。”褚青依舊打不還口,罵不還手,他小心翼翼地也摟住謝棲的小臂,懇求道:“哥,你踹我吧,求你了。”

“你的手還不能用力。”

謝棲連聲嗚咽的哭聲回蕩在飄飄北風中,他倒在褚青懷裏,話也說不清了。

“哥······”褚青盡力在風中將謝棲籠罩在身前,“沒事的,都沒事了。”

“我好好的,所有人都好好的。”

他低下頭,唇瓣擦過謝棲發頂,“哥。”

褚青喊了一聲又一聲,像是要把過去那五天缺的都補回來。

直到頭頂淋下來濕噠噠的水珠,謝棲以為又下雨了,但仰起頭,竟然看到了褚青紅透了的眼底,和一滴滴墜下來的淚。

淚能洗掉怨、憎、悔。難捱的一坎坎都被奔湧的淚沖刷到潰堤。

“說。”

謝棲拽著褚青來到李秀墓前,“你跟秀姨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瞞著我去做危險的事。”

“哥。”褚青側身看著他,“我······”

“說。”謝棲也跟著跪下,“秀姨在天有靈,你說的每一句,她都能聽見。”

“她和你來到連港,為的是往後平安,她最不想看著你用生命冒險。”

褚青低下頭,他總是被恨蒙蔽雙眼,忘了愛他的人想要的其實只有平安。

“媽······”褚青連自己都恨過,他想過太多次,如果沒有他,李秀的日子會不會好過得多。

只要狠下心,早晚有一天跟褚平離婚了,就得救了。

只要離開那個吃人的地方,李秀就會過上好日子。

如果沒有來到連港,就不會被卷進來,平白丟了性命。

褚青回想著那一夜,冥冥之中的選擇,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又該怎麽做?

“媽,我······”

謝棲盯著褚青,也不禁潸然淚下,他也想過,如果五年前,李秀和褚青沒有來連港,一切會是怎麽樣的。

“我再也不會這樣了,不會讓你擔心,讓哥擔心。”

“媽。”褚青的眼淚砸在大理石上,大滴大滴的洇出深色的水痕,“我想你了。”

謝棲知道,褚青沒少來看李秀,他的情感不那麽外放,很多事都習慣性地藏在心裏,憋著,忍著。

太重的心思,謝棲不止一次地擔心過,再這樣下去,褚青會被壓垮。

但他的少年心事,除了滔天的恨意之外還夾雜著妄念,謝棲不得已一天看得比一天明白,又不知道如何啟齒。

這一切的一切早就糾纏到理不清,說不明了。

謝棲擡手箍住褚青的肩,額頭抵在他臉側,“好了,下次不要再這樣就好了。”

對海晏集團的指控已經在籌備中,由溫楓代為保管的證據被送往連港,而關長經歷了長達三天的審問後被準許回了家。

他的回答始終如一,擔心作為謝準生前最親近的密友遭到迫害,所以選擇出逃。

至於是否攜帶了什麽“東西”,他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之後就一直保持沈默。

謝棲的一場突襲讓海晏集團的爪牙大都無處可逃,王川再無掙紮的可能,知無不言。

劉副校也吐了不少東西出來,只是還在負隅頑抗,拼命推脫,逮住誰咬誰,甚至不惜供出親生兒子的去向。

“他在國外,你們順藤摸瓜,說不定還能找到孫才良,他一定跑了吧?”

他笑得討好,“他早就想退了,但是攤子太大甩不開,一年前就開始準備去國外了,要不是年底突然搞出來這一攤子事,火再大也燒不到他身上。”

林正橫眉冷對,他說的不錯,但褚青太早就有動作,他也跟著暗地裏開始留意孫才良的動向,他還發現不只有自己,還有另一批人,也在密切關註著這位海晏集團的掌權人。

所以其實孫才良並沒能真正按照計劃“順利”地潛逃到國外。

這一場遲到五年的清算,終於要拉開序幕了。

沈和玉賴著不肯回家,溫楓看著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處,也不忍心說什麽,幸好都是皮外傷,只是冬日傷好得慢,就給了沈和玉可趁之機,整天纏在溫楓身側。

臨近年關,謝棲還是在跟律師還有各方相關人物交涉的間隙抽空去公司穩定軍心,幸好有褚思在,不然他就是分身也忙不過來。

“姑姑,你今天就別來了,歇一歇,我已經在公司了。”

“褚青還沒起,他不喜歡一個人在家的,你陪陪他。廚房裏有燉好的乳鴿湯,很補的,你先趁熱喝一碗。”

聽他的口氣,褚思忍不住蹙起眉頭,“他都多大的人了,還不喜歡一個人在家?”

謝棲噎了一下,只能道:“從前他還小的時候就不喜歡,怪我太忙了,總是沒時間陪他。”

“他小時候宜州也不見得需要人陪,阿秀跟我說得最多的就是他多聽話多能幫著幹活。”

謝棲:“······”

“謝棲,你就是太縱容他了。”褚思一錘定音,“好了,你忙吧,我去看他起沒起。”

謝棲對著掛斷的電話走了會兒神,被賀邵連聲喊道:“謝總,樓下有人要見你,說是有很重要的東西交給你,必須要親手交給你。”

“什麽人?”

“年紀挺大了,是位老人家,頭發全白了,身體不怎麽好,一直咳嗽,被前臺帶到會客室去了。”

謝棲心裏一咯噔,“帶我過去。”

“咚咚咚。”

門被敲開了,褚思看著床上鼓囊囊的一團,又敲了兩下,“大侄子,起來,你姑姑有話跟你說。”

褚青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頂著亂蓬蓬的黑發,他僅憑直覺嗅到褚思話裏有話,立即趿拉著拖鞋下了床。

“姑姑,怎麽了?”

褚思靠在沙發扶手上玩著手機,見他來了反扣在茶幾上,“來,坐下。”

即使是逼近零下的溫度她還是穿著挺闊的大衣,腳踩六厘米的亮面高跟鞋。

看著褚青,她想,這些年謝棲的確是辛苦,太辛苦了。要一個人撐起那麽大的生意,殫精竭慮,家裏還有個時刻要操心的弟弟,說著不是親的,卻比誰都上心,怕他學不好怕他吃不好,連一個人在家都擔心他不開心。

舍不得他吃苦,看到他出事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換。

剛開始褚思以為,這或許摻了愧疚。

但謝準同樣身隕,怎麽算都怪不到謝棲頭上,五年前,他也才還是個十五歲的孩子。

心頭百感交集,褚思長嘆了一口氣才道:“我問過溫楓了,他說這一次,這件事就算要結束了。”

“五年了,可算看到盼頭了。”褚思拍了下褚青的肩,“所以姑姑想問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以前你們的奔頭,你和你哥,一口氣一條命都吊在這件事上了,那以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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