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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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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第五章

偏殿的大門再度被人推開時,虞窈剛舒舒服服地窩在軟墊上睡醒一覺。

聽見推門的動靜,小白貓立馬警覺地豎起雙耳,睜眼看向了殿門的方向。

見是魚貫而入的妖仆,為首的那一位還在低聲催促身後的小妖。

“動作都麻利些,若是耽誤了暮食的時辰,當心你們的皮明日就出現在妖殿的地磚上。”

噢。

虞窈扭頭瞥一眼窗外秀美的夕陽餘暉。

原來是該吃晚飯了啊。

小白貓剛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間就放回了肚子裏。

只不過,妖界的這群妖怎麽都這麽喜歡動不動就扒其他妖的皮做地毯?

真是有什麽樣的尊主就有什麽樣的小妖,沆瀣一氣,全部都被晏岐那條臭蛇給帶壞了。

是不是因為蛇這個種族每隔一段時間就要蛻一次皮,所以臭蛇才會對其他妖的皮這麽有占有欲?

默默在心裏吐槽完,貓便直楞楞地往軟墊上一倒,在上面舒坦地打了個滾後,又重新挺起身來,兩只爪爪向前舒展,十分慵懶地伸了一個懶腰。

虞窈其實是很想念、很舍不得自己的巫雲峰的,她三個月前才請人打好那張天鵝絨的軟床送過來,還沒來得及怎麽享受,就只能擱置在巫雲峰裏落灰了。

但貓同樣也是懂得知足,知道該如何合理地降低自己的底線的貓。

如果退一步不行的話,那貓就再退一步。

踏踏實實地睡醒一覺,貓就領悟到了這個三界真理。

畢竟,拼盡全力卻還是只能夠施展出一小縷妖息的自己,在短時間內是沒可能攢夠足夠的妖力、變回人形的。

更何況,她是巫雲峰的靈貓大王,周圍的其他小妖對她是有一定的敬畏之心的。

平日裏絕對不會輕易踏足她的竹屋範圍,再加上靈貓一族本就神出鬼沒、四海為家。

說不定,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發現巫雲峰的那只大妖離奇消失了。

但再轉念一想,其實,能夠住在這座偏殿裏也沒什麽不好的嘛。

這裏足夠安靜,平時不會有別的妖來打擾她,她可以安心地慢慢積攢妖力。

偏殿的環境條件雖樣樣都比不得巫雲峰,但睡覺的軟墊、玩耍的爬架湊活湊合,也能夠將就用用。

最最重要的是,她的吃穿用度花的全部都是晏岐的靈石誒!

——只要她足夠努力,說不定就能夠在將來的某一天花空妖界的寶庫,以報當年晏岐毀她流清湖魚倉之仇。

這不。

虞窈看向眼前的一眾妖仆。

連小貓吃個飯都能整出這麽大的陣仗,多有面啊。

總之,別讓她瞧見晏岐那條臭蛇就行。

只要不與晏岐見面,那她就是三界最快樂的小貓。

虞窈:嘻嘻。

妖仆彎腰將她抱起,輕手輕腳地放進了一只做工精致的金絲琺瑯籠裏。

虞窈平時自由快活慣了,不喜歡這樣的籠子。

她走到籠門邊,擡起毛絨絨的小短腿,粉嫩的肉墊搭在上面,輕輕撥了撥籠門上的銅鎖。

然後發出又輕又奶的一聲“喵嗚”,試圖引起妖仆們的註意。

為首的妖仆聽見她的叫聲,低頭看了過來。

只有巴掌大的小貍奴正歪著腦袋,端莊優雅地坐在籠子裏,一只軟乎乎的小腳還搭在銅鎖上面。

那雙泛著水光的鴛鴦眼一錯不錯地望著她,看起來比往日靈動了不少,小眼神瞧著十分禮貌又可憐巴巴。

妖仆的心瞬間就化成了一灘柔水,忍不住想要伸手進籠子裏,好摸一摸小白貓那毛絨絨的小腦袋。

但礙於這是尊上的妖寵,妖仆只能無奈按下心底的想法,放柔聲音同虞窈說道。

“你乖乖的,不要著急,等到了地方,自然就會把你從裏面給放出來了,好不好?”

虞窈這才把肉墊給收了回去。

那好吧。

誰讓她是一只很好說話的小貓咪呢。

妖仆們擡著籠子,一路上走得還算平穩,但是沒過多久,虞窈就發現了不對勁。

他們這一行妖很快與另外一批端著長方玉盤的妖仆在庭院的長橋橋頭相遇。

那些玉盤上擺滿了一道又一道色香俱全的菜肴,看得貓垂涎欲滴。

可問題恰恰好就出在這裏。

——她這麽小的一只貓兒,真的用得著準備這麽多的暮食嗎?

長橋的盡頭是一座四方涼亭,遙遙望見坐在涼亭裏的身影後,虞窈便應激似的猛地在籠子裏劇烈掙紮起來。

怎麽是跟晏岐一起吃飯!貓不嘻嘻,貓不嘻嘻!!

小白貓忽然毫無征兆地在金絲琺瑯籠裏上躥下跳,著實把這些擡著籠子的妖仆們給嚇了一大跳。

妖仆們險險穩住籠子的平衡,為首的妖仆下意識看了不遠處的涼亭一眼,神色跟著變得緊張。

“小祖宗唷,方才不是還好好的麽,突然間這是怎麽了?”

“尊上就在前邊,馬上就能夠吃上東西了,你安分一些好不好?”

不好!一點都不好!

她是一只很不好說話的小貓咪!

但是沒轍,現在的虞窈終究只是一只柔弱無助的小貓咪。

不管小白貓如何在籠子裏打滾撒潑,也改變不了金絲琺瑯籠很快平穩落地的命運。

只見座上那人著一身錦繡華服,未束的烏發自然而然地從肩頭滑落下來,下半身還是那熟悉的蛇形。

而腰間人身與蛇身的銜接處,系著一枚朱紅色的玉石吊墜,一看就品質上乘,價值不菲。

至於那條駭人的暗色蛇尾正以一個極慢極不起眼的速度翻滾游動著,蛇身將整個石桌的底部都緊密纏繞了起來,畫面瞧著莫名給人一種喘不過氣來的窒息感,直叫人膽戰心驚。

金絲琺瑯籠裏的虞窈不滿評價:臭蛇,花裏胡哨,不修邊幅,隨地大小變蛇身,紅配綠沒品味,整天就知道擱這兒嚇唬妖。

她啊呸,不要臉的東西!

瞧瞧,為首的那名妖仆不就被嚇得“噗通”一聲跪在了晏岐面前,身體抖若篩糠,額頭貼地。

“稟尊上,仆帶人去偏殿接到這貍奴的時候一直都好好的,可不知為何,這貍奴方才突然在籠子裏鬧騰不止,也不知有沒有傷到哪裏,還請尊上恕罪。”

本以為自己的一身綿羊皮明天就要變成毯子出現在涼亭石階上的妖仆高央,卻見自家尊上聽後只是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示意自己退下去。

咦,不、不用變毯子了?

高央的反應很快,短暫的怔楞過後,便迅速地行了一禮:“仆告退。”

其餘妖仆動作麻利地將一道道菜肴擺上石桌,飯菜的清香不多時便飄滿了整座涼亭。

晏岐淡聲:“把它從籠子裏放出來罷。”

“是。”

妖仆剛應聲打開籠鎖,一道白色閃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往籠子外躥去。

只是還沒等虞窈躥出籠子,就聽男人清幽的嗓音不緊不慢地在身後響起。

“就憑你那雙小短腿,也想要在本尊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自從妖仆們把虞窈送來了這裏,晏岐就不曾看過籠子裏的小白貓一眼。

這會兒終於看了過來,粗略掃了眼小白貓圓滾滾的身子後,便洞穿了小白貓的心思。

虞窈頓時震怒:他在看!不!起!咪!

不過,凡人有句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識時務貓為貓傑。

回想起一兩個時辰前在主殿裏的經歷,虞窈立時就更改了主意。

算了,她不跑了。

不就是和臭蛇一起吃飯嗎?

貓就要留下來吃晏岐命人備好的飯菜,爭取有朝一日吃垮這條討人厭的臭蛇,然後再拍拍屁股瀟灑離去。

小白貓狀若無事發生地踩著貓步,十分優雅地從籠子裏走了出來。

然後三步並作兩步,輕盈地跳上了石桌......才怪。

——這具身體的腿實在是太短太短了,以至於貓才將將起跳到一半,前腳還沒來得及碰到石桌的邊緣,便不得已緊急“迫降”,險些摔個狗啃泥。

虞窈才剛勉強調整好身形落地,就聽從石桌對面的上方傳來一聲輕呵。

“這般笨拙,可要本尊親自抱你上來?”

虞窈:不需要!狗就會多管閑事。

灰頭土臉的小白貓左腳踩踩右腳,開始進行第二次嘗試。

她全神貫註地瞄準了石桌一角,微微下壓身體蓄勢待發,隨即用盡全力往那處猛然蹦去。

這次總算成功著陸,沒有再在晏岐跟前丟臉。

跳上石桌後,小白貓便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一般,十分自來熟地又開始巡視領地。

桌上的菜肴十分豐富,紅燒獅子頭、松鼠鱖魚、八寶圓子、龍井蝦仁......

居然還有虞窈的最愛——大雞腿。

虞窈頓時雙眼放光,剛要目的明確地朝著雞腿的方向進發。

忽見晏岐擡手,掌心交疊在一起輕拍了拍:“把她的吃食端上來吧。”

咦?什麽意思。

這些飯菜難道不是給她準備的嗎?那她的吃食又是什麽東西?

小白貓疑惑地扭過腦袋,就見一妖仆低垂著首,端著一盤紅彤彤、血淋淋,不知是什麽獸類的生骨肉走上來,放在了她的旁邊。

這盤生骨肉沒有經過任何的加工與烹飪,新鮮倒是很新鮮,卻散發著一股極其濃郁的血腥味,令已經品鑒過三界美味的貓食欲全無。

小貍奴毛絨絨的小貓臉立馬就嫌棄地皺成了小苦瓜。

所以,那些山珍海味全部都是晏岐的,而她的晚飯只有這盤血淋淋的生骨肉?

咪的天塌了。

還是連女媧娘娘都補不回來的那種。

虞窈轉頭就與晏岐對上視線。

小白貓分明還不會說話,晏岐卻從她那張分外靈動的貓貓臉上,讀懂了她不能說出口的話語。

你們妖界就給小貓咪吃這東西?

“怎麽,你不喜歡?”晏岐懶懶撩眸,“之前吃的不就是這些?”

晏岐如今的修為境界已達煉虛,早就沒有了口腹之欲。

之所以還願意花時間與自家妖寵共進暮食,也不過是圖個新鮮的體驗而已。

自從有妖將小貍奴獻給他之後,晏岐總共就只與小白貓一起用過兩次膳食。

一次是今天,一次則是剛把小白貓養在身邊、作為妖寵那日。

同樣的生骨肉。

上一次的小白貓一直蜷縮在碗邊瑟瑟發抖,在晏岐覺得無趣至極、不耐起身離開之後,才狼吞虎咽地吃了些生肉飽腹。

而這一次的小白貓——

虞窈頗為不滿地甩了甩尾巴,連眼神都懶得多施舍給那些生骨肉一眼,嫌棄之意明顯。

小貓高高翹起尾巴,趾高氣揚地踩著貓步來到了晏岐面前。

氣勢其實是非常足的。

只是貓的腿實在是太短太短了,以至於就這麽點距離,小白貓楞是屁顛屁顛地走了二十來步才抵達。

然後,貓伸出粉嫩嫩的幹凈肉墊,毫不客氣地就把晏岐面前的琉璃玉碗向後扒拉到了他的正對面、離他最遠的位置上。

貓緊接著調轉過頭來,張嘴一口銜住長方玉盤裏尚未動過的大雞腿,徑直就叼進了那只玉碗裏面,開始理直氣壯地享用起自己真正的晚餐。

貓想要,貓得到。

像她這麽可愛的貓貓,就是應該吃香噴噴的大雞腿才對。

至於生骨肉是什麽東西,貓不清楚,貓不知道。

虞窈認同點頭。

虞窈嚼嚼嚼、啃啃啃。

香香~

藏匿在暗處的日堯與月女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不對勁,尊上的這只妖寵今天真的很不對勁!

日堯幾乎是立馬就要暴起現身,去擒住石桌上那只膽大包天、敢對尊上大不敬的小貓咪。

卻被月女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蹙眉道:“尊上在與小貍奴一道用膳食,好端端的你做什麽去?”

日堯手遠遠指著那只啃雞腿啃得不知天地為何物的小貓咪,憤憤不平。

“你沒看見那貓剛剛幹什麽了嗎,它居然敢搶尊上的東西?我要去扒她的皮!”

月女恨鐵不成鋼地重重嘆了一口氣:“所以呢?尊上生氣了嗎?要你這條大蠢狗跳出去為尊上出風頭嗎?”

日堯聞言楞住,下意識轉頭看向了座上那人淡漠矜貴的身影。

身為晏岐養在身邊多年的暗衛,日堯早就懂得該如何察言觀色,揣摩尊上的心意,做到讓尊上舒心。

所以,只要尊上的眉心蹙一下,他就會立馬現身,替尊上解決了這只古怪至極的小貓咪。

然而,出乎日堯意料的是,自家尊上的神色居然真的沒有什麽明顯的變化。

他只是以手支頤,姿態懶洋洋地看著不遠處那只吃雞腿吃得不亦樂乎的小小貍奴,唇角甚至還有一抹不明顯的笑意一閃而過。

與今天在大殿上時別無二致。

月女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有這麽只特殊的小貓咪給尊上解悶,尊上高興都還來不及呢,你這條傻狗,什麽時候才能變得像我一樣聰明?”

聽完月女的話,日堯忽然頓悟。

就連月女罵他是“傻狗”這檔子事,一時間也拋在腦後,無暇顧及。

在尊上的眼中,無論是在妖界有一席之地的玉面狐貍,還是眼前這只行為古怪反常的小貓咪,都不足以讓尊上為之憂心。

對於強大的尊上來說,一件事、一個人,能不能變得有趣才是最為重要的。

所以,哪怕想要弄死玉面狐就跟碾死一只螞蟻一樣容易,也知道了玉面狐安插在自己身邊的奸細究竟是誰,尊上依然默許了他們的存在。

巫雲峰的那只靈貓同樣如此。

尊上座下統率有萬千妖獸,又怎麽可能會畏懼區區一只千年靈貓?

之所以數十年來百般退讓,讓那只靈貓過得那般舒坦,恐怕也只是想要看看,那只靈貓究竟還能夠玩出哪些花樣。

那麽,眼前的貍奴自然更不用講。

即使早早就看出了小白貓的異樣,但,一只敢抓撓尊上的臉、把尊上的吃食占為己有的小貓咪,可比一只整日只會瑟瑟發抖、連叫都不敢叫一聲的小白貓要有趣多了。

除了靈貓虞窈以外,日堯已經許久不曾見到何人何事能夠短暫勾起尊上的興趣,也許久不曾見尊上這般笑過了。

——哪怕只是持續了短短一息、帶著玩味的笑意。

日堯默然,片刻後主動與月女一道隱去身形,幾乎與漸濃的夜色融為了一體。

與此同時,涼亭裏。

晏岐好整以暇地看著那只頭也沒擡、正專心致志地啃著雞腿的小白貓,臉上並無任何慍色。

他只是慢聲說道:“你這般蠻不講理地就將本尊的東西給搶走了,那本尊又該吃什麽?”

虞窈:“?”

不是,你鹽津蝦嗎?

這桌子上除了被她叼走的大雞腿以外,明明還有這麽多道菜肴,你居然跟咪講你找不到東西吃?

再說了,你這條臭蛇本來就不需要吃東西,這些美味就算給了你也是純純糟蹋浪費而已。

虞窈想是這般在想,但她還是停下了啃咬雞腿的動作,微妙地回頭看了一眼晏岐。

被油與肉渣糊在一起的胡須在半空中抖了又抖,那模樣看起來著實可愛,又頗有幾分滑稽。

在晏岐饒有興味的目光註視下,虞窈慢吞吞地走到盛著生骨肉的盤子跟前,停頓了兩秒。

貓深呼吸了一口氣,像在蓄力待發著些什麽,就連蓬松的大尾巴也跟著高高翹起。

然後,當著所有妖仆的面,小貍奴十分瀟灑地一蹬後腳,那盤血淋淋的生骨肉便“咻“地一下就從石桌上滑行了出去,最終精準停在晏岐面前。

喏。

生骨肉,咪賞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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