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前世番外:(90%訂閱)“也並非空手,我是帶著自己而來的。”

關燈
第181章 前世番外:(90%訂閱)“也並非空手,我是帶著自己而來的。”

冬日漸深,萬物雕敝,唯獨隱山深處地氣溫潤,泉水潺潺而出,蒸騰氤氳,使得山林草木豐茂,四季如春。

這等氣候,最適宜蟲豸生存。

游辜雪新煉了一只蠱,在蠱鼎中為它開辟好一處巢穴,溫養妥當,這才收起蠱鼎。

方從洞府裏出來,便聽得屬下來報,說有人闖進了蟲谷。

游辜雪指間盤繞著一條細長的翠青小蛇,聞言只輕輕一笑,不甚在意地問道:“天道宮來的?”

他此刻臉上並未戴面具,被雷電灼燒過的痕跡,自鬢角蜿蜒至面頰,如一株生長在血肉之上的赤紅枝蔓,將那一張原本俊逸的面容割裂得幾分猙獰詭麗。

蟾諸低著頭,目光落在尊上隨走動而搖晃的深青色袍角,恭敬地回道:“尊上,那闖蟲谷之人,是個毫無修為的凡人。”

游辜雪捏開翠青小蛇的嘴,將毒牙擠出,扣在瓷瓶邊緣,取了幾滴毒液,漫不經心道:“我不是早說過了麽?若有凡人誤入谷中,將人送出去便是。”

蟾諸語氣裏透出些無奈,“螟蛉已經把人送出去兩次了,這是這個月來,那人第三次闖進蟲谷。”

“三次?”游辜雪聞言,放下手裏的小蛇,終於起了幾分興致,說道,“帶我去看看。”

蟲谷是通往隱山的唯一途徑,游辜雪帶領一眾從屬在這裏落腳時,便在蟲谷設下諸多法陣和蟲穴,抵禦外敵滋擾。

谷中陰氣森森,瘴霧彌漫,就算有太陽懸在頭頂,陽光也難以照透進來。

又因地熱之故,谷中悶熱,使得一些瘴霧毒煙更易擴散,沒有修為的凡人要是誤入谷中,若無人搭救,只有死路一條。

游辜雪隨蟾諸到蟲谷時,那闖入蟲谷的凡人已經走到了蟲谷中段,那裏蟲穴最密,瘴霧最厚。

螟蛉躲在山崖一側,一邊探頭觀望,一邊忍不住嘀咕:“一個沒半點修為的凡人,竟然能走到這裏來,尊上設置的這蟲蠱之陣,到底靠不靠譜啊?”

話音剛落,便聽身後傳來一聲輕語,“靠不靠譜,不若把你丟進去試試?”

螟蛉渾身一震,猛地回過頭來,望見來人下頜上刺眼的紅痕,便迅速垂頭斂回目光,打了打自己嘴巴,嘟囔道:“尊上,我就是隨便說說而已,您怎麽還當真了。”

這蟲谷之中究竟有多少蠱蟲,無人可知,闖谷之人修為越高深,被驚動的蠱蟲越厲害。

眼下,來者不過是個毫無修為的凡人,所引出來的也不過都是些尋常毒蟲罷了。

但對凡人而言,那也足夠致命。

不過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身上帶了避蠱之物,才能走到這裏來。

游辜雪走上前,擡袖拂開彌漫的瘴霧,看了眼不遠處模糊的身影。

那人裹在鬥篷裏,看身形像是個女子,她手裏抓著一把捆紮在一起的草藥藤枝,一邊探路,一邊小心地往前邁步。

任何一點窸窣聲響,都能將她嚇得像是一只驚弓之鳥般彈跳起來,顯然是怕極了這谷中的毒蟲,卻又偏偏不肯回頭。

她似乎察覺到了谷中瘴霧的異常流動,緊張地擡起頭來,往四周打量。

游辜雪隱在暗處,視線便透過逐漸散來的瘴霧,看清了那一雙半掩在鬥篷兜帽下的眼睛。

是她。

游辜雪只見過她三次。

第一次是在天道宮的問心臺上,他通過入門的道碑,看到了她在道碑前宣誓的樣子。

第二次,是在妖骸深淵裏,她距離出口只一步之遙,他好心地遣了一只蠱蟲送她出了深淵。

第三次,便是現在。

三次見面,她的境遇都不相同,形貌變化也挺大,但很奇妙的,他還是從那一張被藥汁塗抹得花花綠綠的臉上,一眼便認出她來。

螟蛉問道:“尊上,要我再想個法子把她趕出去麽?”

游辜雪盯著那道身影,眼神微沈,沈吟片刻道:“不用。”

說完,身影從霧氣中消失,離開了蟲谷,徒留下螟蛉和蟾諸面面相覷。

螟蛉疑惑道:“尊上這是什麽意思?要放那個凡人進山麽,他們認識?”

蟾諸搖頭,“你與螽斯兩人,是最早跟隨在尊上身邊的,你們都不知道,我又怎麽會知道?不過一個凡人,就算不管她,她想來也穿不過蟲谷。”

“說的也是。”螟蛉點點頭,隨即頓了頓,摸著下頜思忖,“那要是她被毒蟲圍困,我還救不救她?”

兩人沈默片刻,蟾諸建議道:“不如讓你哥來盯著她吧,螽斯醫者仁心,什麽亂七八糟的人,他都愛救,就算救錯了,尊上也不會重罰他。”

尊上身邊十二青蠖,多是些修煉歪門邪道之徒,只有一個螽斯,修的治病救人的醫道,時常仁心泛濫,不分敵我地救人,尊上對他也格外寬容。

螟蛉深以為然,立即給自己哥哥傳訊,將這個任務丟在了他頭上,轉頭就吆喝上一群閑人,守在蟲谷這一頭,下註打賭,賭一賭那人能不能穿過蟲谷。

游辜雪坐在窗邊,一邊調配飼蠱的毒料,一邊聽著外面的喧鬧聲。

將近落日時分,外面忽然有人喊道:“來了來了。”

他擡眸往蟲谷口眺望,便見一道身影搖搖晃晃地從瘴霧中走出,在看到守在谷口的一行人後,她腳步一頓,扯下蒙住口鼻的面巾,張嘴說了一句話。

隨即身子一歪,往地上倒去。

谷口的喧鬧聲一靜,螽斯急忙想要上前去扶人,餘光瞧見旁邊青影一閃,一條粗壯的蛇尾忽然從旁邊的大樹上垂落下來,卷住了她的腰。

但隨即,那青蛇尾巴一抖,又飛快縮回去,身形驟然縮小,一眨眼便不見了蹤跡。

這一來一去,發生得實在太快,快得讓人只聽見樹葉颯颯聲響,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麽,只有離得最近的螽斯目睹了一切。

如果沒看錯的話,那條青蛇,是尊上的蛇吧?

螽斯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人,又回頭看了一眼半山腰上的木樓,實在有些摸不著頭腦,尊上這是想趕人還是想留人?

木樓中,游辜雪將回來的青蛇丟進水裏,仍然被蛇尾上帶回來的濃郁藥味熏得不停打噴嚏,也難怪她能穿過蟲谷,走到這裏來。

她簡直就是一顆行走的藥丸,還是味兒特別大的那種,直接給他的蛇都熏暈了。

那邊廂,螽斯習慣了藥味,雖然也被熏得皺了皺鼻子,不過倒還能忍受,他看了眼對方鬥篷之下露出的烏青面色,顯然是中了蟲毒,當下也不再耽擱,忙招呼人來把人扛進去。

慕昭然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時被蟲咬了的,她意識昏昏沈沈,一時覺得周身猶如火燒,一時又覺得如墜冰窟,渾身疼得像是有無數的蟲在往骨子裏鉆。

她隱約感覺有人在身邊走動,斷斷續續聽到一些交談的話音。

“……原來是靈竅被廢了……”

“尊上,我……個醫修,解她身上的蟲毒還行……別的沒辦法……”

“我知道,噬靈引有天書的法則之力,乃是咒,而非傷,要解噬靈引……”

慕昭然聽到“噬靈引”三個字,昏沈的神經像是被人撥動了一下,她竭盡全力地逼迫自己清醒過來,豎起耳朵聽那人的後語。

“……除非毀了天書……”

毀了天書。

這世上沒人能毀了天書。

慕昭然剛燃起的一點希望霎時熄滅,意識終於陷入沈沈黑暗中,等再醒過來時,身邊已經安靜下來,她體內的蟲毒已解,身上被蟲咬的傷也都處理妥當了。

那一身藥氣熏鼻的衣裳也被替換了,身上穿了一襲面料柔軟的素白衣裙。

外面天色已黑,屋內點著燭火,床前五步遠外,有一扇藤蔓編織的屏風,藤蔓枝葉濃綠,開滿了細碎的小白花。

慕昭然便透過花與葉的間隙,看到了坐在屏風另一端,專心致志盯著棋盤的人,看上去苦思已久。

他穿了一身色澤濃郁的暗紅長袍,寬大的袖擺上用金線繡織的華蟲紋,隨著他的動作,漾出粼粼微光。

燭火光暈籠罩在他周身,將他臉上的銀色面具也映照出一重暖光。

慕昭然睜大眼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驀地回過神來,一個挺身從床上坐起來,警惕道:“你是閻羅?”

屏風外的人似乎這才察覺她醒了過來,聞言偏頭來,烏黑長發從肩膀滑落,搭在深紅的袖擺上,“殿下不是說,想見我麽?”

她穿過蟲谷,說的第一句話,也是唯一一句話,就是“我要見閻羅”。

慕昭然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麽容易就見到了那位傳聞中神出鬼沒的活閻羅,他看上去和外界所傳的樣子不太一樣,至少外形看上去,是個正常人。

而不是傳聞中所說的那般,滿身毒瘡,潰爛流膿,惡臭熏人。

他既稱呼她為“殿下”,想來是已經知道她的身份了。

慕昭然蜷了蜷指尖,鎮定心神,從榻上起身,繞過屏風走到他面前,禮數周全地福身行了一禮,開門見山道:“我來,是想和尊上做個交易。”

游辜雪指了指對面坐榻,示意他落座。

待她坐定,又為她斟了一盞熱茶,指尖拂過茶盞,似笑非笑道:“南榮戰事方息,我聽聞,葉將軍已經掌控了朝局,南榮江山不日便會易主,殿下身負禍國之罪,名利盡失。”

他擡眸盯住她的眼睛,緩緩續道:“拿什麽與我交易?”

言辭雖平,卻字字戳心,委實毫不留情。

慕昭然咬了咬牙,“我現在的確拿不出什麽來。”

她又何嘗不知自己的處境,前來一試,也不過是實在走投無路罷了。

慕昭然的目光落在棋盤之上,黑白膠著,勢若死局。

她靜默片刻,伸手囫圇一掃,將滿盤棋子攪得亂七八糟,“尊上雄才大略,想必也不願永遠困守在這偏僻一隅,若尊上能助我奪回故土,重掌南境,我願意以慕氏皇族之名起誓,與尊上共享南境疆土。”

游辜雪垂眸看了一眼棋盤,又很快擡眼,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看上去並沒有因她的話而動容,“原來殿下是來空手套白狼的。”

倒也沒錯,她確實是來空手套白狼的。

他早知她的身份,也知她的處境,若當真毫不動容的話,應該和其他人一樣,直接將她拒之門外,抑或是落井下石。

而不是守在這裏,等她醒來,說上這麽一席話。

隔著薄銀面具,慕昭然看不見他的表情,就只能看到面具下那一雙淺淡的眼眸。

從她醒來之後,這雙眼睛便一直看著她。

不帶任何狎昵之味,只是看著她,像在觀賞一朵花。

慕昭然滿腹編織的游說之詞,都霎時煙消雲散,竭力綻開一個笑顏,“也並非空手,我是帶著自己而來的。”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看來,他被人當成了好色之徒。

游辜雪聞言微微一怔,鬼使神差地竟沒有反駁。

只是沒想到,他此時的默然,會讓她將往後十年的朝夕相處,都當成了一場交易。

————————!!————————

空手套白狼(x)

空手套老公([點讚])

這本書的故事到此,咱們下本書再見[親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