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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 131 章:沒想到小師妹端起聖女的架子來,竟如此威風凜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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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 131 章:沒想到小師妹端起聖女的架子來,竟如此威風凜凜。

慕昭然和方衡到寧氏的地界時,正碰上寧家修士在抓人,此地甚至更為嚴苛,來往之人俱會受到盤查,但凡與蠱沾邊之人,不問緣由,先行抓捕。

寧家的捉妖師個個面色凝重,寧家莊上下充滿了一股緊繃的肅殺之意。

慕昭然表明了身份,一名捉妖師恭敬地引領他們入了山莊內。

等了將近一盞茶的工夫,寧氏的家主才急匆匆踏門而入,看到主座上的明艷少女時,他微微一怔,心下不免詫異。

寧絕身為寧氏家主,當年亦參加了公主殿下受封瑤光聖女的祭禮,那時候的慕昭然,一臉的天真稚氣,透著股被驕縱壞了的高傲,讓人實難信服這樣的人,將來能擔當得起執掌聖殿之職。

可如今不過一年半載,她仿佛像是變了一個人,眼底的稚氣不在,渾身氣勢沈穩,眉間神光湛湛,修為竟然已到了元嬰境界。

比自家那不爭氣的玩意兒可強多了。

寧絕要不是顧及對方身份,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又開罪南榮聖殿,他原本不願花費時間來應付這位驕縱的小公主。

如今見了,他反而收斂了輕慢的態度,理了理衣袍,拱手行禮道:“不知聖女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在下惶恐。”

慕昭然端坐在主座上,受了他這一禮,烏黑的眼眸居高臨下地望過去,開口道:“寧氏身負鎮壓妖邪之職,乃我南境名門大族,數百年來,深受皇恩,得封洛金山千裏沃土為獨立轄地。”

她靜靜看著眼前的長者,微瞇眼角,顯出些上位者的威嚴,口風一轉道:“卻叫賊子闖入自家封妖禁地,釀成足以牽連整個南境的大禍,寧家主可知罪?”

方衡暗暗詫異地看了慕昭然一眼,沒想到小師妹端起聖女的架子來,竟如此威風凜凜,問起罪來,著實令人後背發涼。

寧絕將腰俯得更低了些,慚愧道:“是寧某疏忽懈怠,看守不利,讓人趁虛而入,叫滿山罪妖被人利用,受人驅使,犯下大過,殿下若要問罪,在下亦無話可說。”

慕昭然沈默著晾了他一會兒,才慢條斯理地揮出一股靈力,隔空虛扶他一把,說道:“罷了,現在最重要的是盡快抓捕到那惡徒,給天道宮一個交代。”

寧絕順著那股靈力直起身來,“多謝殿下丨體諒。”

法尊只給了三個月的時間追查真兇,寧絕親自帶人查探線索,幾乎將整個後山都翻過來一遍,另一部分人則循著寧衰口中的那只九尾狐的線索追查,倒也查出來一些東西。

寧家這一回屬實是無妄之災,說到底,都是九尾狐和靈尊當年的恩怨,他們後山鎮壓的這些妖,不過是對方用來對付靈尊的手段。

如今,後山伏妖陣破,伏妖釘也盡數折斷,寧家賠了夫人又折兵,還平白背了一身罪名。

寧絕在前引路,領著慕昭然二人往後山去,飛躍過山莊南邊一座院落時,慕昭然垂眸看了一眼那院中垂掛的喪幡,伸手夾住一片隨風飄飛而來的紙錢。

寧絕忙道:“殿下見諒,最近族中都在忙著追查蠱修一事,犬子的喪儀倉促辦完,還沒來得及撤走這些物品。”

慕昭然凝眸望向那殿上挽聯,“寧小公子?”

寧絕頷首,面露悲戚,沈痛道:“犬子喪命狐岐山中,聽說魂魄被食,身首異處,我等也只是為他安了一個衣冠冢,也算是有個念想。”

慕昭然當初和寧衰的魂魄先後被九尾狐鬼魄吞入腹中,她受九尾狐神念侵入,也不知外面都發生了什麽,後來被游辜雪所救,睜眼所見便是頭頂禁制的攻擊,拼著最後一口氣回到天道宮。

在離開狐岐山前,她隱約聽見了寧衰的喊聲,但現在回想,卻無法確定那是真是假。

前世南榮的這些世家和雲霄飏一起攻入王宮,寧衰亦站在那方看臺上,看著她被投入蠱鼎,受蟲噬而亡,今生,倒先讓她看到了他的靈堂。

慕昭然斂回視線,語無波瀾道:“寧家主節哀。”

寧絕偏過頭去,用袖拭了拭眼角濕意,很快又回歸正話,三人往後山去的路上,寧絕也將當日發生之事,簡要地說了一遍。

慕昭然望著滿山倒地的伏妖釘,“九尾狐無故闖入這等伏妖之地做什麽?”

寧絕道:“九尾狐和那蠱修想必是串通好的,先讓我等發現九尾狐的蹤跡,以此引來奉天君,再以奉天君引來靈尊,隨後驅使滿山上千罪妖,合攻靈尊。”

慕昭然心想,雲霄飏的死活可引不來靈尊,能引來的靈尊的,只有葉離枝。

這麽說來,葉離枝當日一定在瀕死之時,暴露了鮫人血脈,才會讓靈尊不遠萬裏,匆忙趕來相救。

看過九尾狐的記憶,慕昭然不用想都能猜到,葉離枝體內的一半鮫人血脈,大約和當初那位被狐王曝屍城樓上的鮫族公主有關。

“當日隨奉天君一起來的那些人呢?”慕昭然問道。

寧絕搖頭,“族人只來得及救下奉天君,其他人大約已經兇多吉少了,奉天君醒來後,也已自行離開了寧家莊。”

她好像沒聽說雲霄飏回了天道宮。

慕昭然在心裏說道:“系統,你確定一下雲霄飏的方位。”

系統道:“大約在東海一帶。”

東海有蓬萊、方丈、瀛洲三仙島,鮫人族居於方丈島,方丈島上大部分是裸露的渾黑礁石,整片島嶼只有極少的部分露出海面,大部分的島體都在海下。

方丈島四面海浪滔天,擊出澎湃水聲。

雲霄飏被本命劍反噬所受的傷還未痊愈,渾身上下皆留著道道血痕,他禦劍穿越大海,到達此處,已是力竭,面上幾乎毫無血色。

方丈島附近氣候變幻詭異,動蕩的海浪讓他渾身濕透,傷口亦在海鹽的蜇刺下一陣陣刺痛,形容十分狼狽。

尚未靠近島嶼,便見一道海浪沖天而起,擋住前路,白花花的浪濤上,浮著一隊人身魚尾手鮫族兵衛。

鮫人不論雌雄皆生得面容俊美,膚如珍珠,發如海藻,身上佩戴著晶亮的貝殼等飾品以作蔽體之物,他們手握三叉戟,開口說話時,口中露出的尖銳利齒才讓這份美貌顯出幾分妖異。

當先那名鮫人侍衛首領喝道:“是什麽人膽敢闖我族礁島?”

雲霄飏取下自己的天道宮玉令,穿過海浪送出。

那鮫人首領看清玉令上的名號,忙按下兵器,拱手相拜,“原來是奉天君,不知奉天君來此是有何事?”

雲霄飏道:“我奉法尊之命,前來接我宮弟子回宮。”

侍衛首領面色微微一變,說道:“奉天君稍等片刻,容我回去通稟一聲。”

那首領迅速遁入水下,片刻後,水浪破開,一條海水凝成的冰梯從海面之下延伸上來,直達雲霄飏腳下。

冰梯之下,迎上來一群人,當先那位年輕俊逸,長發如瀑,裸露的上半身肌肉緊實,一條水藍色的晶亮魚尾遒勁有力,是鮫族的少主。

“奉天君,這邊請。”鮫族少主態度恭敬,親自將他迎入王宮中。

鮫族王宮建造在方丈島的內部,隱於海面之下,鑄造宮殿的水晶宮柱梁壁與沈黑色的礁島完美結合在一起,壁上鑲嵌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照得整座宮殿絢麗輝煌,美輪美奐,仿佛海中瑰玉。

雲霄飏懸身於一個氣泡內,隨鮫族少主往王宮內殿飄去,在殿中看到了盤膝坐於一片水藍色鱗片上的人。

“離枝!”他並指驅動水泡,快速朝她飄去。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旁側傳來,說道:“她如今正在煉化體內妖丹,暫時感知不到外界。”

雲霄飏轉眸看去,忙拱手行禮,“拜見鮫王。”

那位鮫王倚靠在一扇張開的巨大貝殼之中,看上去已經上了年歲,須發皆白,就連下身魚尾的鱗片亦褪去色澤,顯出一種黯淡的蒼白之色,只剩尾鰭末端還殘留著些許藍色。

鮫王面色祥和,笑道:“奉天君不必多禮。”

雲霄飏轉眸凝望回葉離枝,見她周身藍光盈盈,這藍光之中又交纏著絲絲縷縷的青氣,隱約可見丹田處一枚青色妖丹,正與她的金丹如互相牽引的兩顆星辰,緩緩旋轉。

青丹中的妖氣正一絲一縷地融入她的金丹中。

單單數日,她的修為已經從金丹初期,直逼金丹大圓滿,若能再過心關,想來結嬰有望。

雲霄飏不解道:“她是人族,又如何能煉化妖丹?”

當日他被靈尊那一掌擊潰劍氣,受本命劍反噬重傷昏迷,全然不知後來又發生了什麽,靠著寧家日日不間斷的仙藥靈丹才蘇醒過來,隨後收到法尊傳訊,便急切地趕來了這裏。

他委實不解,葉離枝怎會在這海外仙島。

鮫王瞇眼看向葉離枝身下那一片瑩潤鮫鱗,緩緩說道:“她體內只有一半人族血脈,另一半便是我鮫族的血脈,是本王阿姐,琉珠公主的女兒。”

雲霄飏震驚道:“琉珠公主?她不是已經……”

琉珠公主和南榮的葉戎將軍,兩人之間相差數百年,根本不可能生出交集,又怎會共同有一個女兒?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鮫王知道他想說什麽。

他長嘆了一口氣,解釋道:“當年,海族被九尾狐族每五年一征的沈重供奉壓得喘不過氣來,方丈島萬裏海域都幾乎被搜刮幹凈,依然填不滿那一年的供奉,阿姐便犧牲了自身,以自己為禮,隨同去了狐岐山。”

“她畢竟生於海中,長於海中,離不開大海,狐岐山又是一座炙熱的火性之山,去往狐岐山之前,她不得不將自己體內鮫丹一分為二,交由我在海中為她日日溫養,以抵禦狐岐山的火性。”

“也正是因為這半枚鮫丹,才讓她在被狐王迫害之後,能有些許殘魂逃回鮫丹中。”

“九尾狐一族被封禁後,靈尊自認有愧於阿姐,回來族中,用自身妖元溫養我阿姐殘魂三百年,令她得以聚魂,阿姐又在鮫丹中沈眠了上百年,才得以生出血肉重生。”

待琉珠百歲後,靈尊便將她收做了親傳弟子。

一切本該是越來越好的,但隨著琉珠修為見長,魂魄凝實,她從前的記憶漸漸覆蘇,想起了狐岐山的一切。

想起了封淵於萬眾矚目之下對狐王寧死不悔的告白,想起了他曾對她的種種斥責、貶低、冷言冷語。

亦想起了最後,他徹底將她拋棄在那一座煉獄似的王城裏,讓她獨自一人承受狐王怒火,被吊在城樓之上,生生活烤而亡。

琉珠因此和靈尊生出嫌隙,又擔心回去會牽連鮫族,便隱藏了氣息,離宮出走。

靈尊當初所行,皆是為了海族身不由己,但他最後為騙過狐王拖延時間,的確犧牲了琉珠。

他不想強行逼迫她原諒自己,亦想再多給她一些時間,希望她有朝一日能想明白,卻沒想到,最後等來的,卻是她的鮫丹碎滅,從此再尋不到。

鮫王慶幸道:“我們都沒想過,阿姐竟還有血脈留在世上。”

雲霄飏看向葉離枝,用全新的目光仔細地打量她,從她周身縈繞的妖靈之氣下,發現了她身上細微的變化。

她的皮膚越發白皙,散發出珍珠般的光澤,額角和發鬢處,依稀能看見新生的宛如彎月的鮫鱗,腰際凝出了一對魚鰭狀的靈力,仿佛生出的一對藍色羽翼。

鮫王道:“靈尊將自己妖丹給了她,便是將自己大半的修為都送給了她,只要她能成功煉化,必能結成妖靈,突破元嬰,甚至化神可期。”

妖族的妖靈,便是人族的元嬰。

有靈尊妖丹,在如此強勢的妖族血脈下,人族的那點血脈早晚被吞噬殆盡,不值一提。

鮫王道:“奉天君若不嫌棄,便在鮫宮住些時日,待她醒來吧。”

天道宮中,葉淩煙懷裏抱著一把劍,滿臉郁色地步入院舍,一把將懷裏的劍扔到了地上,旁邊的侍女立即上前,將靈劍撿起來,拂去劍鞘雕花力的草屑。

“小姐,難道這次淬劍不順利麽?”丫鬟問道。

葉淩煙回屋喝了一口茶,氣惱道:“我花了大筆的靈石,準備了一堆淬劍的材料,那煉器的狗東西,事前吹得滿天飛,現在交還給我的,就是這麽一把破劍。”

丫鬟們捧著那柄劍來回打量,“可奴婢們看這把劍靈光閃閃,很是威風呀。”

葉淩煙嫌棄道:“你們懂什麽?這把劍還比不上葉離枝那小賤人的扶雲劍一半。”

她正悶悶不樂之時,忽然收到父親傳訊,忙命人將劍拿出去,深吸口氣,整理好心態,接通了傳訊,喚道:“爹爹。”

葉戎在那端劈頭蓋臉便是一通詢問,“阿枝現今如何了?還沒回天道宮麽?你可聯系得上她?”

阿枝阿枝阿枝,現在爹爹與她傳訊,每每張口全都是葉離枝!再沒問過她現在如何了!那日前往狐岐山的人,就連寧衰都死在狐岐山了,她怎麽就能那麽好命逃過一劫。

葉淩煙咬了咬嘴唇,“阿枝妹妹和奉天君都未回來過,許是還在四處追尋九尾狐的蹤跡,這段時日發生了太多事,天道宮中氣氛沈郁,大家言語都很謹慎,我也打探不出別的消息來。”

先有劍尊隕落,再有靈尊重傷,現今法尊震怒,現在天道宮上像是罩著一重看不見的烏雲,讓大家都提心吊膽的,生怕行差踏錯,哪裏還敢到處去打探消息。

葉戎從她這裏沒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很快便切斷了通訊,葉淩煙一聲“爹爹”剛吐出嘴邊,傳音玉的靈光便黯淡了下去,她楞了一楞,隨後氣憤地打碎了桌上茶盞。

另一端,葉戎握緊手中玉佩,神情凝重。

葉離枝,那一夜她驅馬從鬼匪手下救下他,他便看出了她隱藏的野心,反倒讓他生出幾分欣慰,終於有點像是他葉戎的種了,所以,他便同意了她前往天道宮,只要她能有那個本事自己想辦法進入天道宮。

他當時並未對她抱有太大的期望,不過既然要將鳥雀放飛出去,還是得留一線拴著她才行,是以,他認下了她,給了她葉家二小姐的身份,讓她以血脈起誓,永遠忠誠葉氏,永遠忠誠於他這個父親。

現在這個血誓的約束力量竟然在減弱。

他隨手放飛的鳥雀,成了鴻鵠,快要脫離他的掌控了。

寧家後山,伏妖山。

伏妖山毀成這番模樣,實在難以尋到什麽線索,但寧家人掘地三尺地搜尋,還是叫他們挖到了一絲蹤跡。

那是一只映獸殘存的一片羽毛,手指粗長的一根羽晶瑩剔透,寧絕熟知百妖屬性,亦知如何催動這種妖羽,他並指結印,淩空書寫下一竄符文打入羽毛中。

那片羽毛倏地化作一股青煙,青煙浮動,顯出一人身形。

那人站在高聳的伏妖釘上,一身玄色衣袍,衣袂翩翩,烏發飛揚,面容被覆蓋在銀白的面具下,垂眸望來,是閻羅。

慕昭然掐緊手心,看著他指尖上飛出一粒血紅蠱蟲,沒入了映獸眉心,隨後翩然離去。

青煙收束,重新化為羽毛。

慕昭然視線落在羽毛上,瞇了瞇眼睛,她得想辦法毀了這根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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