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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她不是真的愛他,她只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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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她不是真的愛他,她只是身不由己。

慕昭然的神智短暫地清醒過來須臾,意識到了眼前之人是誰。

師兄,是他,果然是他。

那一瞬間喜悅充盈著她的心海,可九尾狐那如密網一般束縛在她魂魄裏的神念紅絲,又將她波動的神識壓制了下去。

她再次成為九尾狐的提線木偶,被禁錮在它念念不忘的回憶裏。

慕昭然很清楚,這只狐鬼在試圖用自己的記憶侵蝕她,它想要把她變成它。

她絕不可能讓它得逞。

九尾狐大約察覺到了她強烈的反抗,開始將它的記憶瘋狂地往她心海裏灌,時間仿佛被壓縮了,一切都變得很快。

等回過神來,狐王舉辦的那一場盛事已經誕生了最後的勝利者,上千人踏入的秘境,只有一個人最終活著出來。

那個人破開秘境道場,鮮血浸透衣衫,帶著一身濃重的血腥味,在殿內殿外,眾多狐族、妖族、海族、人族的矚目之下,走入王殿內,站定在王座階下,朝著狐王屈膝下拜。

身後,是他一路行來時,灑落的血汙。

王殿右側的角落裏,早已被狐王遺忘的鮫族公主望見來人,驀地從她那蓮花座裏直起腰身,眼底綻放出欣喜與心疼交織的光芒。

欣喜於他能來,亦心疼於他走到這裏,所受的傷。

游辜雪瞇眼看向下方跪拜之人,是靈尊。

這個時候的靈尊尚未得天書賜下的青龍印,還只是一條妖蛟,身上妖性濃烈。

受傷綻開的皮肉上能看到一片片斑駁脫落的鱗片痕跡,不斷有青黑色妖氣從他的傷口處溢出,所過之處,人均避讓。

游辜雪就站在王座之下,隨著靈尊的靠近,妖氣彌漫到他身邊來。

他條件反射地掐指結印,身體裏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目前這具身軀只是一個孱弱書生。

書生學識不錯,確實有治世之才,能將王城內外一應事務都管得井然有序,也能將狐王的日常起居打理得貼心妥當。

但他資質平凡,不擅修煉,狐王也不喜他修煉,她就喜歡他當一個凡人,一個書生。

他至今都還是個未開靈竅的凡人。

五十年來,能維持這副年輕俊朗的體魄,全都依賴人族的修仙門派供奉給狐王的延壽靈丹。

靈尊青黑色的妖氣中,帶著妖性劇毒,尚未沾染上身,游辜雪已覺皮膚刺痛,呼吸困難,眼前一陣陣眩暈。

就在這時,一條火紅的狐尾卷來,纏在腰上,將他淩空托起拽到了王座之上,慕昭然的手指拂來他面上,將妖蛟的毒性從他身上剝離。

游辜雪眩暈的視野恢覆清明,便見慕昭然冷著一張臉,將他護在懷裏,那只柔軟的手掌從他臉上離開後,淩空揮出一巴掌,將跪在地上的靈尊扇出了數丈之外。

“收好你的妖氣,敢傷了我的人,小心我刮了你的鱗,把你一鍋燉了。”

靈尊讓她這一巴掌扇得又吐出一大口血來,本就傷重的身體越發搖搖欲墜,勉力壓制住自己外洩的妖氣,跪到地上,叩首道:“君上息怒。”

慕昭然對這一場生死賽事早就失去了興致,只不過身為妖族之君,天下矚目,她當初發下的宏願,也不能食言,於是隨口問道:“說吧,你想要什麽?”

靈尊從懷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錦帛,雙手呈上。

慕昭然伸手一勾,錦帛淩空飛起,束帶松解,緩緩展開。

眾人都以為那錦帛中所書必定會是一些稀罕的天材地寶、稀世珍奇、法寶靈丹之類,亦或者城池、權力、地位、美人,畢竟這是許多人都想要的。

就連當初的狐王,和現在還保有一點自己神識的慕昭然,都這樣以為。

但那錦帛展開,卻是一份婚書。

靈尊說道:“在下神往君上已久,此生唯一所求,便是能與君上締結道侶之緣,侍立左右。”

他這句話後,整個大殿之中鴉雀無聲,全都被他驚住了。

無數的視線落到游辜雪身上,書生陪伴在狐王身邊五十年,即便是作為男寵,也是在她身邊待得最久的一個人了。

眾所周知,這位王城的凡人管事,是狐王最愛重的人。

游辜雪沒有在意落來身上的視線,只擡眸死死盯著殿中鋪展開的婚書,袖中的手指蜷緊,指甲幾乎掐進肉裏。

在這一刻,他的心情與書生原本的心情微妙地重合到了一起,都恨不得沖上前,將那跪在殿中的身影撕個粉碎。

婚書?他怎麽敢的?

角落裏的鮫族公主茫然無措地望向懸空的錦帛,眼中的光亮又如熄滅的煙火,一點點黯淡下去,他所求的竟然是狐王,不是她。

他那婚書上,字字句句所稱頌的,等待落名的,亦是狐王,不是她。

淚珠從她眼角滑落,凝為一粒粒雪白的珍珠,砸落在懷裏的月琴琴弦,撞出一聲聲幽微鳴響。

好在殿中無人註意到角落裏的鮫族公主,也無人聽見她以珠淚所譜寫的悲曲。

狐王大怒,沈聲威脅道:“你再說一遍,你所求為何?”

靈尊被她身上沈重的威壓,壓得脊背一寸寸彎折下去,身上的傷口全都崩裂開,雙眼溢出血絲,口鼻耳孔都滴下血來,只不過片刻,他身下已經淌了一片血泊。

但他依然一字一句,堅定地重覆道:“在下神往君上已久,此生唯一所求,便是能與君上締結道侶之緣,侍立左右。”

狐王怒魄已滅,但慕昭然單從這段記憶之中還是感覺到了狐王殘餘的怒火,她太過自以為是,當初窮極無聊,隨意許下的承諾,在這個時候,竟將她逼入兩難之境。

她大約沒想到,這個世上竟有人還敢覬覦她。

慕昭然壓抑著怒火,冷漠道:“本王可以給你別的,天材地寶、法器靈丹,或者,讓你成為海族第一人。”

靈尊額上冷汗淋淋,整個人已幾乎成了一個血人,卻依然不肯松口,“在下不求別的,只求君上。”

慕昭然嗤地笑出聲來,從容擡手,一捧熾烈的天狐火從手裏飛出,砸入錦帛之內,欲要那婚書焚毀。

靈尊道:“此婚書是以我的蛟鱗所制,君上若想毀它,只有先殺了我。”

慕昭然:“好,那本王就殺了你。”

狐王最終還是沒能殺了他,人間天子尚且一言九鼎,她亦向來重諾,當年不曾違背與書生的諾言,今日也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推翻自己先前發下的宏願。

“你不怕死,我便成全你。”她看向妖蛟的眼神,已如同在看一個死物,勾手招來婚書,瞇眼看過上面文字,提筆以妖氣為墨,在婚書上落下了自己的名。

游辜雪就站在她身旁,看著她提筆,幸而這只是狐王的記憶,落筆所書的名字也是狐王之名。

他勉強從書生痛苦得快要窒息的情緒裏,抽出自己的神識,仔細地打量這一份婚書。

書上的文字沒有任何問題,但這份錦帛……

他前世曾撕毀過半頁天書,是以對它的力量有所熟悉。

狐王實際落名的地方,是在天書之上。

原來,早在這個時候,法尊和靈尊就已經有了合謀之意。

慕昭然遵循著九尾狐的記憶軌跡,提筆在那婚書上落了名。

狐王之名,千堯。

在寫這兩個字時,一股強烈的恨意灌入心頭,幾乎讓慕昭然感覺震驚。

她心中湧出磅礴殺意,已經想好了,在簽完婚書之後,要如何一片片剔下他的鱗,抽出他的筋,碾碎他的骨頭,讓他死在這心願得償之日。

狐王的殺意實在很明顯,赤丨裸裸的毫無掩飾,大殿內外所有人都斷定,這條膽大包天,竟敢脅迫狐王的妖蛟,今日必會殞命當場。

可簽完婚書後,狐王身上的殺意卻詭異地平息了。

慕昭然坐在王座之上,垂眸盯著那妖蛟,有一股奇怪的感覺註入心頭,如春日暖流,淌入心海,讓她禁不住面紅耳熱,心旌搖蕩,竟漸漸看順眼了階下傷痕累累之人。

這種感覺,和她初見雲霄飏時,是那麽相似。

她真的對他動了心,所以她註意到了妖蛟的傷,開始憐惜他流的血,轉頭看見身邊書生失魂落魄的表情,她怔了一怔,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依然吩咐他道:“著人送他去療傷吧。”

這一句話,讓滿殿等著看妖蛟血濺當場的人,都面面相覷。

都說狐王喜怒無常,但這未免也太喜怒無常了。

身在狐王之側的游辜雪,是最能切身感受到她前後態度的轉變,她方才的殺意為真,現在的心軟亦是真,天書落名,竟能如此強勢地扭轉一個人的愛憎情感。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軀裏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抑制不住地猜想。

那慕昭然對雲霄飏的情呢?是不是也是這般?

她不是真的愛他,她只是身不由己。

游辜雪前世今生所有的不甘嫉恨,似乎都在這一刻釋然了,最後剩下的,唯有對她的心疼。

她愛了一輩子的人,為他惹得一身罵名,為他斷送了美好的前程,為他從雲端跌入泥濘,甚至不得不委身於自己這個邪魔閻羅,都不過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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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我不管,她肯定不是真的愛他,她就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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