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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心有所畏,行有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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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心有所畏,行有所止。”

夜色深濃,遠處的燈光穿過樹冠照來這裏,被層層枝葉削弱得只剩一點斑駁的亮度,游辜雪的面容便隱在晃動的葉影裏,瞳中卻亮著一簇幽暗的光,漩渦一樣吸引著人往裏墜落。

有那麽短暫的一瞬間,他好像完全剝離了那些加諸於行天君身上的光環,露出了隱藏在光環下的另外一番模樣。

就如寶珠蒙塵,皓月生影。

人人都愛純白無暇,她卻被他這一刻所暴露出的陰翳所深深吸引,慕昭然心臟止不住地跳動,心海裏的蝶影扇動著翅翼,一下兩下,再也數不清多少下了。

慕昭然迷茫地想,一個人真的能同時愛上兩個人麽?她是怎麽做到對閻羅念念不忘的同時,又難以抑制地被游辜雪所吸引的?

她的胸腔裏,難不成真的要比別人多一顆心臟?

想不明白,不想了。

慕昭然感受著心海裏蝶影的顫動,拜它所賜,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心動,但卻感受不到這份心動,因此,她還能冷靜地回過頭去思考游辜雪方才所言。

然後發現自己的確陷入了自苦的牛角尖裏,畫地為牢。游辜雪說得對,她確實有錯,但此事最大的罪責也不在她,如果不是雲霄飏來欺騙她,誘惑她,利用她,她又怎麽可能對閻羅下手?

說到底,都是雲霄飏該死!

後悔是最無用的情感,如果一直被困於悔恨之中,無法往前,那她重來一世還有什麽意義?她前世的確傷了閻羅,欠他一命,今世她總有一天能宰了雲霄飏,還他一命就是。

慕昭然握緊拳頭,用力點了點頭,眼中重新燃起鬥志,說道:“多謝師兄,我明白了!”

第二日一早,慕昭然再次登上了雲海,心中郁結已消,她腳步格外輕盈,飛身落於葉舟之上時,那片葉子連動也沒動,如載無物。

她盤膝入定,身下青葉隨雲海飄揚遠去。

幻夢再生,慕昭然意識落入夢中,卻不再受夢中之景所困,因她不再執著於毀掉那一條軫穗,那軫穗反而在幻夢裏消失了,當青葉抵達彼岸時,她從葉上睜眼,甚至都記不清自己做了什麽幻夢。

慕昭然飛身上岸,那片載她的青葉飄然而起,落入她手裏,化作一條天青色的發帶。

游辜雪站在不遠處,擡手掀開衣袖,手腕上的濃綠發帶重新化作綠葉,從他袖中消失。

慕昭然正好看見這一幕,她快步走上前來,驚訝地眨眼,“發帶怎麽消失了?”

游辜雪轉了轉自己空空的手腕,“神木樹葉所化的發帶,代表著你在神木道場中所通過的試煉,你拿到了青帶,前面關卡所獲的發帶自然重新變回葉片,被神木收回了。”

慕昭然嘟囔道:“神木也太摳門了吧,怎麽連一片葉子都要回收。”

游辜雪一本正經道:“你還在它身上,就這樣說它壞話,當心它下一關為難你。”

慕昭然聞言,慌忙擡手捂住嘴巴,難以置信道:“不會吧,它真的能聽見?”

她急忙試圖彌補,東張西望地對著頭頂一根樹杈解釋,“樹的葉子應該就跟我們人的頭發是一樣的,掉得太多容易禿,禿了多不好看,回收葉子挺好的,難怪神木大人如此高大威猛,葉冠如此茂盛濃密,是我見識淺薄說錯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

耳畔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悶笑,慕昭然回頭便看見游辜雪眼底促狹的笑意,怔楞過後,隨即反應過來自己定是被他戲弄了。

想到方才自己對著一根樹杈諂媚道歉,她臉頰一剎爆紅,氣得回身狠踢他一腳,咬牙切齒地低吼道:“游辜雪!你、你……”

她想罵他,但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詞,憋了半天,只氣呼呼地憋出三個字,“壞師兄!”

簡直壞透了。

這樣軟綿綿的罵語,和撒嬌無異,游辜雪眼裏的笑意散去,化為了一種隱秘的渴望。

想抱她,想親她。

但卻不能。

他克制地往後退開幾步,拉遠了和她的距離。

慕昭然還以為他想逃,他一退,她便立即追上去,拉遠的距離重新縮近,比之先前,還要更近。

她身上的馨香飄過來,惹得人越發心猿意馬。

慕昭然踢過他後,氣也消了,這時才註意到,游辜雪頭上的金色發帶也不見了,他現在是用著一個淺金色的金屬發冠束攏著長發,冠上橫插著一根鑲嵌白玉的素釵。

墨發從冠中垂落下來,錦緞一般,披在身後,直垂到腰線。

游師兄的發密而多,和神木一樣茂盛,用冠束發,發髻要立挺得多,看上去反而更加疏離高冷,不容侵犯了。

慕昭然看得心口發癢,偏想要侵犯一下,忍不住伸手去撈了一把他順滑的發尾,笑道:“這樣更好看了。”

撩開發絲,才看到壓在厚發下的一截黑紅交織的發帶。

是她的合歡發帶。

她手指一松,發絲重新蓋回去,擋住了那一縷紅。倉促收手時,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腰,眼前身影猛地一晃,憑空從她面前消失了。

慕昭然怔怔站在原地,擡起手來,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發燙的臉頰。

心海裏的蝶影顫動,她已經習以為常。

神木道場一年開啟一次,一次開啟半月,慕昭然在雲海渡葉中耗費了太長時間,後面僅剩的時間已經不夠她再去嘗試下一關了,但她所取得的成績,在新入門的弟子當中,已經相當亮眼,再沒有比她獲得更高段位的人,葉離枝此次也僅僅拿到了黃帶。

神木道場關閉當日,眾人沿著藤橋從這一株通天巨木上離開。

慕昭然頭上束著那一條天青色的發帶,從藤橋上走過,穿過樹冠而來的風,颯颯地響,揚起她發上青帶,生機勃勃地像是初春發出的嫩芽。

它還會繼續生長,長得很高很大,支撐起一片天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慕昭然仰頭望向懸於高空的鈞天島,前世高不可攀之處,原來並不遙遠。她的人生確實在一點點地改變了。

鐘鳴三聲,天道宮上方的雲霧如瀑布一樣飛流而下,一點一點掩住了通天神木的九色樹冠,神木道場關閉,那一株神樹的龐然巨影從絕山之上消失。

正是日出之時,天邊旭光潑撒而來,驅散雲霧,照亮了每一張臉。

眾人在燦爛的朝陽之中,瞇著眼睛,望向東邊神木隱沒後現出的高臺,高臺之上立著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朝陽之光為他周身鍍上了一重絨絨金邊。

“是行天君。”

“他過了問心臺,通過了神木道場的全部試煉,脫離弟子身份,可以晉升仙師了。”

“現在便要為他授封?三尊會出面嗎?”

慕昭然站在廣場上,聽著周圍弟子興奮的議論,只目不轉睛地那一道像是快要融在朝陽裏的身影,他背對著廣場眾人,長身立於臺上,如生於山巔的松柏,被所有人所仰望。

她不喜歡這樣的距離,現在看他的人太多了,無數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或崇敬,或向往,或嫉妒,或……愛慕,形形色色,那麽多熾烈的目光,他肯定感覺不到她了。

游師兄。

慕昭然擡手,隔空比劃了下,試圖將那身影握在手中。

鐘磬聲響,天上顯出三尊法相虛影,法尊居於中位,結跏趺坐,白須白髯,鶴發童顏,純白法袍無風自拂,如雲如霧,威嚴聖潔。法尊左位,乃是一位持劍神尊,慕昭然好奇地仰頭張望了一眼,還沒看清,便因他身上劍威而低了頭。

相比起來,位於右位的靈尊身上神威要隨和得多,他屈膝坐在一條盤纏的青龍背上,姿態隨意,青衣之下露出赤丨裸的腳背。

廣場上霎時肅靜,眾弟子皆俯首叩拜。

三尊親自顯影為游辜雪授封,賜號行天仙師。法尊自天書中取一“止”字賜予游辜雪,望其心有所畏,行有所止。劍尊揚手送下一柄劍鞘,靈尊則隨手從青龍身上拔了一片鱗送他。

授封之禮過後,游辜雪和三尊一同離去,眾人也從廣場散去。

慕昭然回到竹溪閣中,滿腦子依然是那一道浴著朝光的背影,手中捏著那一根樸素的木簪反覆摩挲。

游辜雪說,這木簪是他從神木頂上隨便折的,可神木吝嗇得連一片樹葉都要收回,怎麽可能隨便讓他折?

雖然那一日,游辜雪莫名其妙地跑掉了,發帶也早已從他手上消失,但慕昭然答應過要送他回禮,堂堂瑤光聖女,自然不能食言。

她苦思良久,應該送他什麽。

師兄現在應該收到了很多禮物吧?連三尊都各自賜了他禮。

慕昭然輾轉反側,腦子裏轉了許許多多的東西,又被她相繼否決,最後靈機一動,幹脆打開了那個貼著“禁”字的抽屜鎖扣。

從裏面取出雙影鏡來,她取來一支細毫筆,看了眼烏黑的墨汁,轉身去自己妝臺上翻出一盒殷紅的口脂,潤紅筆尖,在光亮的黃銅鏡面角落上,認真地落筆。

贈:游辜……

她最後一個字沒有寫完,猶豫良久,喚侍從打來熱水,將鏡面洗幹凈了,用帕子仔仔細細擦幹,捏起毫筆重新潤紅,再次落筆。

贈:梅花鹿。

從現在開始,小鹿賊就不是賊了,她把那面鏡子贈給了它,那它再轉贈給別人,她就管不著了。

慕昭然滿意地寫完之後,又在那一行蠅頭小字上覆上一層靈力,讓字跡嵌入黃銅鏡內,再不會被抹花。

她很期待游師兄再次擺弄鏡子時,忽然在鏡面上看到這一行字,會是什麽反應?會不會被嚇一跳?

可惜她抱著鏡子等到睡著,對面都沒有動靜。

覆雪殿中的確堆滿了賀禮,游辜雪掃了一眼,從童子手裏接來他們整理出的名錄,一目十行地掃下去,沒找見想見的名字,他面目表情地將書冊合上,命人把滿殿的東西都收進庫房。

見梅花鹿在殿外徘徊,他隨手從當中取了一瓶靈丹打開來嗅聞了一下,拋進鹿嘴裏,“今日沒有紫靈芝,這瓶靈丹給你吃。”

梅花鹿察言觀色,懂得要在他心情好的時候才好得寸進尺,耍耍賴只要紫靈芝,心情不好之時,耍賴只會換來嫌棄的一巴掌。

它的主人晉升仙師,但看上去心情卻並不好。

梅花鹿自然不敢上前纏磨,揚起脖子把一瓶靈丹倒進嘴裏,慢吞吞地嚼起來。

正嚼著,它忽然感應到了什麽,昂起頭來,一雙鹿眼亮著光,邁著蹄子從前殿穿過回廊往主人的寢殿跑去。

游辜雪坐在月色下,撫摸著玉令上那一枚清晰的“止”字,一股無形的威勢從這字符之中流淌出來,加諸在他身上。

“心有所畏,行有所止。”游辜雪輕念著這一句話,月色被一片濃雲遮擋,周圍光線一下黯淡下來,將他的面容也籠進陰雲裏。

噠噠的蹄音由遠及近,奔來身邊,埋頭將一樣東西放到進他手裏。

游辜雪松開手,玉令從掌心隱沒,他轉手拿起那一柄巴掌大的黃銅執鏡,對著重新敞亮的月光看了看,“怎麽?”

梅花鹿用角輕頂他手肘,催促他打開。

游辜雪渡了一點靈力入鏡,黃銅鏡面亮起,漸漸顯出另一端景象。鏡中畫面上覆著幾縷烏黑的發絲,發絲之外,照出了床頭雕花架上垂掛的珠玉流蘇。

這是床榻之景。

明知道雙影鏡的一面鏡子在他人手裏,隨時都能通過鏡子窺看到她,鏡子的主人還是如此毫無防備地將鏡子置於枕邊,大概現在已經睡著了。

游辜雪伸手觸摸鏡面上的發絲,在發絲覆蓋的角落裏,看到了一行朱紅小字。

贈:梅花鹿。

“贈,梅花鹿。”游辜雪看著這幾個小字,沈默片刻,笑出聲來。

梅花鹿在他身旁昂頭挺胸地叫了一聲,對,沒錯,就是我。

游辜雪擡手拍一掌梅花鹿的腦袋,冷漠無情地宣布:“現在,你把它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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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到了一點,抱歉,給寶寶們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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