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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身體還真是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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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身體還真是誠實。

慕昭然昏迷之後也極不安穩,神識在黑暗之中載浮載沈,有時她能聽見一些外面的聲響,是六師姐和榴月的交談,問著她何時能醒。

她似乎被安置在了土宮中,沒有回到竹溪閣,因此榴月來了土宮照顧她。

榴月道:“殿下身上沒什麽傷,就是剛歷過雷劫,體內靈力還有些虛空,神識也很虛弱……”

慕昭然沒有聽完,又昏睡過去,等意識再浮上來時,便聽到了岑夫子和林夫子的小聲爭吵。

岑夫子道:“她煉制的石相是地煞!是地底孕育出的仇怨殺怪,那夜石林結界破開的時候,你應該也感覺到了那股兇煞之氣,尋常人哪裏控制得住?若有不慎更可能走火入魔。”

“你現在毀了她的石相,必定損傷她的根基,她以後便再無可能煉出石相了。”林夫子猶豫不定,“目前看來,她所修的地星訣,是能控制住那石相的。”

耳畔有腳步聲來來回回,岑夫子在屋內轉了好幾圈,無奈道:“等她控制不住的時候就晚了!她的結丹之劫,是兇劫,天道也不允許這東西存在。”

“可她渡過了兇劫,便代表著尚有一線出路,不是麽?”林夫子頓了頓,才又道,“老岑,地母三相,地煞只是其一,她今後要怎麽走,也該等她醒來之後,由她自己決定。”

後面他們又說了什麽,慕昭然便不知道了,她的意識渙散,又沈入了黑暗中。

等再有意識時,她只覺自己周身都被鎖鏈鎖住了,那些鐵索沈沈地綁縛住她的四肢,幾乎要勒進肉裏,還有一條扼在她的脖頸之上。

為什麽會被鎖住?

因為她的石相兇戾,所以夫子們便要將她鎖起來了麽?

慕昭然腦海裏只來得及冒出寥寥幾個念頭,隨即就被直沖頭頂的殺念所取代,她用力地掙紮起來,越是掙紮,捆在周身的鎖鏈便收束得越緊,似要將她勒斷。

她聽到一些嘈雜的聲音,狂風呼嘯,旗幟獵獵作響,喊殺聲震天,刀兵交戰的轟鳴聲後,是淒厲的嚎哭。

緊接著,她又聽到些別的聲音,潮水似的沖入她的感官裏。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神州這片土地裏葬了太多不平的枯骨,他們的仇怨苦楚被時間所遺忘,但卻被埋骨的土地深深記住了。

慕昭然徹底陷入殺念之中,她發狂地張開獠牙撕扯身上的鎖鏈,不管不顧地去沖撞壓迫在四周的屏障,鎖鏈被她撕扯得斷開一截,金色的銘文飛濺向四方。

就在這時,一聲輕微的鳴響忽然刺入意識,仿佛在她靈魂上震顫,壓下了所有聲音。

慕昭然混沌的神識忽地清明了幾分,茫然地垂首看了看自己被綁縛的手腕,臂上的鎖鏈還在不斷崩裂,相扣的銘文一個個崩裂,飛濺。

是地星訣的銘文。

她的意識在石相體內?

慕昭然醒悟過來,神識驟然從石相中抽離,崩裂的地星訣銘文重新凝聚回去,化作鎖鏈,束縛在了那兇戾的石影之上。

那幽幽鳴響的劍鳴聲也停下了。

慕昭然終於徹底清醒,睜眼便見六師姐圓嘟嘟的臉頰,見她醒來,望舒睜大一雙渾圓的杏眼,高興道:“師妹你醒了,我去叫夫子來。”

說完,飛快起身,往門外跑去。

望舒跑出去後,榴月才坐到床側來,幫她診了診脈,問道:“殿下有沒有哪處不舒服?”

慕昭然躺在床上,還有些不甚清醒,冬日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映著雪色,明亮得晃眼,卻沒有什麽溫度。

她瞇了瞇眼,有些呆楞地擡手,擋住刺眼天光,問道:“我睡了幾日了?”

榴月道:“有三日了,土宮的師長們每日都會來看一看殿下。”

慕昭然知道夫子們在擔心什麽,她忽地想到什麽,指尖落在眉心處,問道:“渡劫那夜,是誰送我回來的?”

榴月想了想,說道:“殿下歷劫太過倉促了,我們都沒反應過來,當時劫雷太盛無法禦空,等雷散後,我們才趕來土宮,那時候只看到殿下二師姐的石相坐在院子裏,手心裏托著殿下。”

所以,最後接住她的人,是二師姐麽?

外面傳來腳步聲,慕昭然沒再多想,從榻上起身,讓榴月幫她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著,走出屏風外,在外間等著。

六師姐先探了個頭進來,見她收拾妥當了,才推開大門。

慕昭然看到當先踏進來的岑夫子眉頭緊皺,嘴角往下撇著,滿臉都寫著不悅,心裏當即咯噔一聲,隨即又看到跟在林夫子身後走進來的游辜雪,她忐忑的心跳又平覆下來。

——岑夫子這臉色大概不是擺給她看的。

果然,岑夫子走到她面前來時,面色明顯和顏悅色了許多,先問了一番她的身體情況,榴月代她回答著岑夫子的詢問。

慕昭然不知道游辜雪為何會來土宮,探究的視線便忍不住移到他身上,目光先在他高束的發冠上停了停,又順著搭在肩頭的一縷黑發滑下去,停留在他束著革帶的腰際。

那緊窄的腰線和銅鏡裏的畫面重疊在一起,都過去了這麽多日,慕昭然發現,她竟然還能記得那些水霧朦朧的細節,還能清晰地想起來,水波拂動在他腰線時,黏在腰側的一縷發尾。

慕昭然臉色一瞬間漲紅,氣血似乎都往臉上湧來,她下意識地擡手捂住鼻子,生怕自己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又淌下兩管鼻血。

那可就太丟人了!

游辜雪自然察覺到了她流連在自己腰身處的視線,瞥見她慌張捂鼻的舉動,忽然明白過來,那日在鏡面上瞧見的一抹紅痕是什麽,心中微哂。

身體還真是誠實。

岑夫子偏頭打量她,蹙眉道:“怎麽了?臉色怎麽突然這麽紅?是不是石相有什麽異動?”

慕昭然又慌忙放下手,看一眼自己幹凈的指尖,松了口氣,說起石相,她心中不免沈重,也就沒有多餘的心思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林夫子見她鎮定下來,開口道:“我想,你應該知曉你煉制出的石相有些異樣吧?”

慕昭然忐忑地點了點頭,“我半昏半醒之間,聽到了一些兩位夫子的談話。”

林夫子原本還在斟酌用詞,聽她這麽一說,便直言不諱道:“大地載物,滋養萬靈,亦沈埋百厄。你所煉制的石相,聚地煞之氣而生,乃是一兇煞之物,若是心神不堅,則容易遭到反噬,從而迷失心智,墮入魔障。”

岑夫子在旁頷首,他教導弟子,歷來求穩,勸說道:“照我的意思,趁你現在尚未被它的煞氣所惑,不如趁早毀了此相,雖會對你根基有所損傷,但也免了後患無窮。”

林夫子張了張嘴,猶豫片刻,又吞下了將出口的話。

慕昭然大概能猜到他想說什麽,昏睡中時,她曾聽見兩位夫子的爭吵,林夫子說的那一線出路,必然是一條艱險之路,何況她雖渡過雷劫,卻是借了葉離枝的好運道,僥幸而已。

她以後每破一境,總不能次次都拉著葉離枝一起扛雷吧?

但要讓她毀了石相,損傷根基,豈不就斷了往後的修途,又淪落為前世那樣的平庸之地?她還如何登上鈞天殿,去請下承天鑒來?

慕昭然閉目內視一眼丹田,一眼便看見了靈基上那一顆渾圓的金丹,許是因為現下靈力虧空,金丹色澤有些黯淡,但即便如此,也比前世所凝結的金丹,要凝煉耀眼上十倍。

這枚金丹位於靈基的中心位上,與地星訣的銘文嵌合一體。

慕昭然順著銘文鎖鏈看到被囚於靈基內部那一團戾氣縈繞的黑影,看上去的確不像是個好東西。

昏迷之時,若不是有劍鳴聲響,她差一點就會被自己的石相吞噬心智。

慕昭然掐著掌心,躊躇不定,擡頭往一直安靜地站在最後那人看去,遲疑問道:“游師兄也是來勸我毀去石相的?”

“我執掌行天劍,負辟邪鎮厄之責,來此只是職責所在。”游辜雪眼神沈靜地回視她,“石相與劍修手中劍是一樣,皆為心之映照,旁人終究只能給你建議,慕師妹或許應該問問自己,此心是否可控,此相是否可留。”

岑夫子聞言冷哼一聲,卻又道:“他說得不錯,石相去留關乎你往後修途,是要求穩還是走險,都得由你自己決定,我們身為夫子,也不能替你定奪。”

林夫子道:“若去,我與諸位夫子會設下法陣,由行天劍動手,一擊斬斷你與石相的聯系,盡量減輕對你的損傷。若留,那你便得入無象塔,消磨你石相上的戾氣,直到你能完全掌控住它,才能出來。”

“無象塔?”慕昭然睜大眼睛,腦海裏浮出刑罰堂後方那一座聳立的黑塔,“那不是懲戒犯錯弟子的地方嗎?”

游辜雪道:“亦是磨礪心志之地。”

林夫子解釋道:“無象塔最初鑄造出來時,實則是為了讓門中弟子試煉,斬去身上負累,開拓心境之地,只是有些弟子即使入內也難以解脫,久不能出,傳來傳去便令大家對它生出畏懼,輕易不願意去了,才被歸入刑罰堂中。”

慕昭然:“……”聽著就很不妙。

慕昭然試探性地問道:“那我要是一直控制不住它呢?”

游辜雪道:“你若無法掌控它,自然只能毀了它。”

林夫子見她躊躇,安慰道:“你不用急著做決定,可以多思量幾日。”

慕昭然閉眼,定了定神,覆又睜開眼睛,看向屋內諸人,說道:“不用考慮了,我入無象塔。”

雖然已做下決定,但慕昭然剛歷雷劫,靈力空虛,還得先休養幾日,等靈力回覆了才能入塔,為防意外,她依然留在土宮,待在夫子們的眼皮子底下。

眾人散去,留她靜養,臨出門前,楚禹忽然又折返回來,從袖子裏取出一片葉子,遞給她道:“來,這是你債主留的。”

慕昭然茫然地接過來看,這葉子像是被重重踩過,留著兩瓣深刻的蹄印痕跡。

楚禹事不關己地笑道:“你渡劫那夜,將你從後山密林中背出來的梅花鹿給我的,應該是等著你日後還恩呢。”

游辜雪回眸時正好看到這一幕,微一怔楞,隨即忍不住皺眉。

那頭鹿倒是比他還懂得如何挾恩圖報,擅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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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誰允許你給她送蹄印的?

烏團:大膽死鹿,膽敢勾引我主人![哈氣]

鹿鹿無辜,鹿鹿只是想多個人給它找靈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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