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第 58 章:“站起來啊!就只差一點了!”

關燈
第58章 第 58 章:“站起來啊!就只差一點了!”

青龍點睛,那一刻活了過來,騰雲駕霧,盤旋在長街之上,俯首問葉離枝的願望。

南呂道:“葉離枝說,她想拜入天道宮。”

但天道宮十年才開一次山門收弟子,今年開山的日子剛過,這個願望根本不可能實現。

況且,這不過是下城的一次燈節,大家都覺得青龍的主家沒有那手眼通天的本領,都勸她換一個願望。

“葉離枝就搖搖頭,說她就只有這一個願望,她登臺之時,其實也並不在意願望能不能實現,只是覺得青龍暗眼,實在可惜。”

慕昭然忍不住從鼻子裏嗤了一聲,哼道:“她就愛說這些場面話。”

她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到那青龍背後的主家是誰了。

果不其然,便聽南呂接著道:“可誰能想到,那青龍竟然應了葉離枝的願望,還張開龍嘴一口將她吞進了肚子裏,言說,如果葉離枝通過青龍身上這萬片琉璃鏡的考驗,就將她破格收入天道宮內門。”

這句話落,天道宮玉門上的金鐘為之敲響三聲,代表著認可了這番許諾。

眾人才驚覺這青龍背後之主,竟是天道宮三尊之一,在場圍觀者莫不後悔自己當初沒有登臺嘗試。

天道宮三尊居於高位,已經甚少外出,法尊常年守在鈞天殿中清修,行承接天諭之職,是天道宮最為神秘莫測的仙尊,前一世只在聯合四境修士共同討伐閻羅之時,才露過一面,昭告伐榮天諭。

劍尊是天諭的最高執行者,許是因他座下兩名弟子皆已成才,能獨立完成大部分任務,不需要再勞動師尊出面,劍尊便也長久閉關不出。

唯一還時不時在外露面,有相關事跡頻繁傳出的,就只剩下靈尊了。

靈尊約摸是出自妖族,生性不愛拘束於條框之中,從他養的那些仙鶴便可見得一斑,常有些心血來潮之舉,比如此次的青龍琉璃燈,想來又是他的一次興之所至。

慕昭然擰著眉頭,問道:“那現在如何了?”

南呂道:“那青龍盤纏在山腳的外山門上,每日裏都有一大堆人在山門下打望,觀看葉離枝的試煉進度,我今日早時還去看過,她從龍嘴而入,現在已經走到龍身中段的琉璃鏡片內了,殿下要去看看嗎?”

“不去。”慕昭然斷然拒絕。

她知道葉離枝早晚都會進天道宮,只是今世或許是因為她的改變,讓葉離枝的命運也隨之改變,竟讓她比前世更早被靈尊發現,得到青睞。

她不記得前世靈尊是找的什麽借口,收葉離枝入宮了,但今生這個理由……

她想到此處,嗤笑了一聲,總歸再過不久,葉離枝就得踏入內門,成為她的師妹了。

慕昭然心底不免焦躁,嘴上雖然說著不去,可夜裏輾轉難眠,還是忍不住從床上翻身而起,跑去了外山門。

那青龍神威無雙,栩栩如生,盤纏於高大的漢白玉石門上,身上鱗片剔透無比,一點微弱光芒,就能在龍身流轉出璀璨輝光。

能夠得三尊之一金口玉言,破格收入內門,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消息傳揚出去,自是吸引了不少人前來圍觀,即便是夜裏,那山門下都還有人群聚集。

慕昭然攏了攏鬥篷,將大半張臉都埋進毛領子裏,悄聲混入山門之下,仰頭張望。

青龍身上每一片鏡,似乎都內含一番天地,有的一片便是一境,有的三五片結成一境,大小不一,其內的考驗自也不一。

她見圍觀眾人的目光現都集中在龍腹幾片琉璃鏡結成的空間裏,也跟著往那方擠去。

從琉璃鏡反射的畫面裏,隱約可見一片極寒冰域,冰域中風雪如瀑,一道纖細身影正頂著風雪,三步一跌,艱難地橫穿整片冰域。

她腰間掛著一條巴掌大的紅狐尾,狐尾上有靈火的光芒波動,為她抵禦了一些寒氣,讓她不至於凍僵在這片雪地裏。

慕昭然盯著那條狐尾看了一眼,眼睫一擡,看向倚靠在門柱邊的紅衣身影。

聽南呂說,葉離枝入青龍琉璃鏡後,祝輕嵐就一直守在這裏,兢兢業業得真像是一條看門狗了。

旁邊有人看得連連咋舌,“這是刀山火海,冰川雪地都走了一遭,且不知道後面還有什麽嚴酷的考驗,換做是我,我可走不下去。”

“天道宮本就不是一般人能進得去的,既是破例,當然得經受嚴格考驗。”

“我起初聽說有人得靈尊垂青,心頭還頗為不服,如今守在這青龍下觀望數日,算是徹徹底底地服氣了。”

“這姑娘和那什麽南榮聖女、仙島少主之類的天之驕子們可不一樣,這是實打實的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道,能有這樣堅韌的道心,我相信她做什麽都能成功。照我說,天道宮就該這樣收徒,人人都該有機會!”

周圍人聽他前面一席話,還有不少附和的,直聽到最後一句,便都閉了嘴。

畢竟還在天道宮的山門下,這麽公然質疑現今的收徒方式不公,就不怕頭頂一聲雷劈下來,那天道宮的行天劍可駭人了。

慕昭然沒想到自己半夜睡不著,來圍觀一場,還能聽到自己名字,且還又做了一回墊高葉離枝的陪襯。

她當即心生不悅,但一看左右人數,又沒有霜序陪在身邊,自己實在寡不敵眾,只得慫慫地又將擡起的下巴縮回鬥篷裏。

有人問道:“這姑娘叫什麽名字來著?”

“聽說是叫葉離枝。”

這個名字很快在人群裏傳開,葉離枝都還沒有進天道宮,便已收獲了一群仰慕者。

慕昭然在原地看了片刻,雖然心裏暗自揣度靈尊有徇私之嫌,卻也不得不承認,青龍琉璃鏡裏的考驗的確很難,非常人能夠經受得住,換做是她,大概早就放棄了。

但葉離枝就像是不知道痛,也不知道累一樣,走到現在,已穿過了大半個極寒疆域,她腰間的紅狐尾光芒都已散去,變得黯淡無光。

倚在山門下的祝輕嵐臉色青白,死死盯著鏡中人的影子,眉心擰成了川形,看得出來也開始擔憂了。

寒風割裂葉離枝的衣衫,劃破她的皮膚,在她身上割出道道血痕。

葉離枝走到最後,每一步都會在雪地上留下血印,有時好不容易走出幾步,又會被雪風刮得滾落回去,但她只在地上坐了坐,便又爬起來,繼續前行。

慕昭然耳邊的嘈雜聲漸漸消失,她怔怔盯著琉璃鏡中的人,有些出神。

夜色在逐漸從大地上退去,琉璃鏡中,葉離枝又一次摔倒,這一次她抱著紅狐尾,卻再無法從狐尾上獲得半分暖意。

她的身體很快變得僵硬,積雪輕而易舉地便覆蓋住了她弱小的身軀。

“站起來啊!就只差一點了!”

耳畔不知是誰大喝了一句,將慕昭然從出神的狀態中驚醒過來,她神色覆雜地望著葉離枝,這一刻看見她的慘狀,竟沒有同從前一樣生出幸災樂禍,她也不知,自己希不希望她再站起來。

她離終點確實只差一點了,大約不到十步,就能穿過這片雪域。

但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鏡外眾人能看見終點,鏡中人卻看不穿雪霧,不知道前方只餘十步。

風雪將葉離枝的身影徹底掩埋,很久都再沒有動靜,山門下已有不少人失望散去。

先前還信誓旦旦相信她能行的人,這會兒又改了口吻,說女子終究孱弱,她身子骨那般柔弱,瞧著就不是塊好料子,可惜了這樣一個機會,要是換個人來,比如天都的某某少主,外門的某某師兄,他們若得這個機會,說不定早通過考驗了雲雲。

一把折扇忽然飛射過來,擦著慕昭然肩上狐裘毛領掠過,削落她肩上幾縷飛毛,打在那叫嚷得最大聲的人嘴上,打得對方一嘴是血,牙齒都崩掉數顆。

祝輕嵐鐵青著一張臉,狠狠瞪著那人,冷聲道:“閉嘴!再敢亂嚼舌根,我割了你的舌頭!”

那人吐出一嘴血,當即便要跳腳,視線忽然掃見他腰上垂掛的天道宮玉令,驚覺對方竟是內門弟子,周身氣焰頓時被撲滅,訕訕地拱手道歉,灰溜溜地逃了。

祝輕嵐召回折扇,夾在指間,目光落回到慕昭然身上,挑起一邊眉梢,“瑤光殿下好興致,怎麽,也和那位葉大小姐一樣,睡不著麽?”

慕昭然順著他視線瞟去的方向,才看到山門一旁的綠樹陰影裏,還停靠著一輛馬車,半開的車廂門後,隱約能看見葉淩煙的面龐。

葉淩煙的確睡不著,自從得知葉離枝入了這青龍琉璃鏡中,有可能被破格收入天道宮門下,她就氣得咬牙切齒。

她沒想到,自己日日盯著葉離枝,都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勾搭上了那只臭狐貍,更不知道她竟然已經開了靈竅,還敢拿一個傀儡替身來糊弄她,偷偷跑下山來逍遙。

葉離枝果然是在欺騙她,說什麽不會與她相爭,不敢威脅到她的地位,結果竟是從沒放棄過向上爬,她若當真安分,又怎麽敢張口提出要拜入天道宮!

可笑,她之前竟真的因她每日唯唯諾諾的樣子,而放松了警惕,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不能隨意拿捏她了。

如果她當真通過青龍琉璃鏡的考驗,拜入內門來,豈不是就能與她平起平坐了?那父親又會怎麽待她?賤奴的女兒上位,她和母親的臉面都該往哪裏擱?

葉淩煙撕咬著手帕,山門下的人群散開,她才看到慕昭然的身影,急忙推開車廂跳下車來,快步迎上去,欣喜道:“殿下,你回來了?”

慕昭然冷淡地瞥她一眼,回眸望向祝輕嵐,掌心翻轉,托出一枚青黑色的藥石,猛地朝祝輕嵐砸去。

那藥石騰飛至半空,化成粗壯的石杵,攜帶虎虎風聲,轟然砸至祝輕嵐頭頂。

祝輕嵐身形一扭,及時躲開,慕昭然指尖便一偏,石杵滾倒地上,追著他轟隆隆地碾過去,祝輕嵐連連後退,狼狽躲閃,怒道:“你想幹什麽?!”

慕昭然從毛領裏擡起下巴,爭鋒相對:“我還要問你想幹什麽,方才你既已認出了我,那就是故意使折扇削去我半片狐裘毛領,存心挑釁,專門找抽,我就成全你!”

她說著,指尖輕擡,石杵騰飛而起,再次朝著祝輕嵐砸下。

祝輕嵐擡腳抵上身後門柱,已是退無可退,只得認真起來,手持折扇朝著砸來的石杵擋去。

扇石相撞,碰出金石之音,一股氣浪向四周蕩開,震得山門嗡一聲響,盤纏在門樓上的青龍被驚動,琉璃龍鱗簌簌震動,使得鏡中空間也翻天覆地。

一道身影忽然瞬息而至,一劍劈開爭鋒相對的折扇和藥杵,折扇被擊離山門之下,慕昭然的石杵身形龐大,與他劍鋒相抵,擦出刺眼火花。

雲霄飏手持奉天劍,壓著劍下石杵,蹙眉看向慕昭然,不悅道:“瑤光殿下,你們二人要打架去演武場上打,莫要在這裏殃及了旁人!”

祝輕嵐沒管自己的折扇落去了何處,猛地仰頭看向門上青龍,見它腹部那一片極寒冰域塌了幾處冰山,騰飛的冰霧更是將葉離枝掩埋得完全失去了蹤跡。

“離枝!”祝輕嵐驚呼道,化作一團紅火不管不顧地往龍腹的琉璃鏡裏撞去,卻又被一股力量阻擋,重重地跌落回地面。

葉淩煙躲在門柱後幸災樂禍,對,就這樣讓她死在琉璃鏡裏吧。

慕昭然亦仰起頭,往雪域中看去,心中第一時間湧上的,是和葉淩煙同樣的想法,就讓她死在琉璃鏡中吧,只要葉離枝死了,未來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

只要她死……

慕昭然隨即又覺自己的想法可笑,只憑一個葉離枝,當真就能這麽左右她的人生?這和前世葉離枝將所有的過錯都怪罪到她一人身上,有何差別?

她若自身不立,沒了葉離枝,還會有別人,還有眼前這個令人討厭的雲霄飏!

雲霄飏不知自己怎麽又激怒了那位瑤光聖女,趁著他擡頭望向青龍時分心的時刻,奉天劍下壓著的石杵猛地爆發出一股氣勁,竟將他的劍光給撞散了。

石杵身上騰出一股肉眼可見的青綠之氣,穿過劍光,沖向青龍腹部的琉璃鏡。

慕昭然動作一頓,急忙召回藥石,已做好了會被系統懲罰的準備。

可魂上的噬咬刺痛並沒有來,那縷藥石青氣反而沒入琉璃鏡,飄入了那一片雪域之中。

雪域中,一處雪堆忽然一震,積雪簌簌落下,露出下方蜷縮的人影,青氣飄入葉離枝的口鼻,快要被凍僵的人像是陡然間獲得了一口丨活氣,驀地清醒過來,掙裂身上冰殼,雙手扒在雪地裏,緩慢地往前爬去。

東邊日出之時,葉離枝終於越過雪原,她身上的風寒之傷迅速愈合,落入下一片琉璃鏡中。

系統的聲音突兀冒出:“恭喜宿主,救女主於生死垂危之間,望以後再接再厲,早日洗清魂上罪責。”

隨系統話音落下,魂上業蓮消去一瓣罪印。

慕昭然:“……”

這也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