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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她可以失去愛意,但絕不可能失去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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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她可以失去愛意,但絕不可能失去恨意。

雖然這麽說,但慕昭然後面幾日,還是想方設法地避開了一切可能和游辜雪碰面的機會。

她成天悶在屋裏打坐修煉,鞏固境界,都沒有怎麽出門,直到煙瘴海的事被處理妥當,天道宮一行準備啟程回宮。

慕昭然在城主府舉辦的答謝宴上,才又再次見到游辜雪。

行天君雖然坐在上座,卻幾乎不參與身邊的應酬,只一個人端坐在幾案邊,被人敬酒才端起酒杯回敬一下,或是頷首應和兩句,話語簡短,往往讓人不知該怎麽往下接。

熱絡的氣氛到了他這裏,常常冷下去。

一來二去,去找他攀談的人自然少了。

相較起來,奉天劍就比他師兄更擅長應付這種場合,雲霄飏性子本就隨和,左右逢源,從不會讓別人的話頭落到地上,不像游辜雪,光是坐在那裏,就讓人望而卻步。

單是來望海城這一趟,雲霄飏身邊就已多了許多看上去志同道合的朋友,這次答謝宴上,他身邊更是圍滿了人,男女皆有,有女修眼中難掩愛慕之情。

慕昭然瞥見雲霄飏身邊女子眸中流轉的眼波,嫉恨地啃完一塊栗子糕,將杯盞重重往桌上一放,謔地站起身來,撞得幾案咚一聲響。

她這邊的動靜委實有些大了,引得不少人都往她看過來。

雲霄飏也朝她看過去,一眼對上慕昭然氣惱的眼神,他楞了一下,下意識看向緊挨在他身邊的女修,明白了她在氣惱什麽。

他微微蹙眉,雖然他並不覺得自己和瑤光聖女有什麽關系,也並不覺得自己應該顧及她的情緒,但這畢竟是公眾場合,他並不希望等會兒上演什麽不愉快的場面,而在眾人面前失禮。

對,他並非顧及她,只是不想失禮。

雲霄飏這樣想著,主動往旁邊退開兩步,拉開了與身旁女修的距離。

游辜雪看一眼慕昭然,又轉眸看向雲霄飏,沒有錯過他退開的那兩步,眼神微沈。

在禮樂聲中,慕昭然恍惚聽見嗚一聲鳴響,極其輕微,似劍鳴,又似那廳臺之上樂師指下的弦顫。

她渾身一凜,發熱的腦子忽然冷靜下來,差一點,她就又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露出嫉妒的醜陋姿態。

前世,就是在這樣一次次不分場合的失態中,讓她成為了眾人笑柄。

慕昭然強迫自己將註意力從雲霄飏身上抽離,轉眸掃過周遭看向她的目光,歉意地笑了笑,說道:“夫子,城主,我好像有些吃醉了,想先回去休息。”

岑夫子擺擺手,“去吧。”

楚禹趕忙拉住她,恨鐵不成鋼道:“你才喝幾口怎麽就醉了?來,再陪師姐一會兒,大不了之後我背你回去。”

眼見著雲霄飏也往這邊來了,慕昭然一見他身邊圍著的男男女女就容易生氣,實在不想在宴廳裏再待下去,陪二師姐喝酒是沒有盡頭的,楚禹海量,方衡都快被她喝趴下了。

莫銀安那邊安頓好四師兄,轉過來身扯過二師姐的手,對慕昭然揮手,讓她趕緊走,自己接過楚禹的杯子,“我來陪師姐盡興。”

慕昭然趁機逃離二師姐的魔爪,快步出了廳堂,卻沒有立即離開,她站在冬日寒涼的夜風裏,回眸看向宴廳裏的觥籌交錯,隔著璀璨燈火,凝望雲霄飏的身影。

方才退卻的悸動,如海潮一樣重新湧上來。

慕昭然伸手扶上院中一枝梅花樹,因為力道太大,不小心折斷了花枝,斷裂的枝頭硌在她的手心,讓她生出絲絲刺痛。

她在這痛意中,第一次沒有想著如何去回避心裏湧上的情潮,而是盯著雲霄飏,細細地審視著自己內心。

前世,她從未想過,她為何會愛雲霄飏,因為初見他時,他的確耀眼,她豆蔻年華,尚不知情愛滋味,只那一剎那的心動便能將她拽入溺海,甘願耗盡一生去滿足這剎那心動。

她可以為他拋去禮義廉恥,拋去自尊,不擇手段,因為在她看來,這就是愛。

她愛他,她所行之事皆是為了愛他,慕昭然從不避諱自己的愛,她大大方方地愛著他,不擇手段地愛著他,從不會去想,我為什麽愛他。

因為愛是沒有為什麽的。

可今生不同前世,她死時那樣憎恨他,憎恨到曾經付出的所有愛,都扭轉成穿腸毒藥,讓她痛悔不已,她帶著這樣深刻的恨意重生,又怎麽還會像前世那般,一見著他便忘卻了所有?

她難道就真的這麽賤?

慕昭然惶然地偏過頭,餘光忽然掃見那廳堂當中表演助興的藝人,小而精細的戲臺子上,兩只人偶描紅畫彩,穿著錦衣,在禮樂之中,或跑或跳,或嗔或喜,上演著生死離合。

慕昭然凝著那木偶身上的絲線,忽地垂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直到現在,慕昭然才忽然明白過來,系統所說的話本裏的惡毒女配是何深意,她又何嘗不是那戲臺上的木偶,連愛恨都不由自己。

慕昭然緊緊扼著手中梅花,好半晌後,她五指松懈開,將這一支盛放的紅梅插入頭上發髻,轉身離開了城主府。

宴廳之上,兩人同時偏了偏頭,朝殿外漸行漸遠的身影望去一眼。

游辜雪收回視線,看了一眼雲霄飏,後者擰眉望著殿外,直到身旁有人與他碰杯,他才驀地回過神來,舒展開眉頭,去與身旁之人交談。

出了城主府,慕昭然沒有回去別院,而是腳尖一轉,往東市而去。

毒蠱之患解決,望海城的夜晚熱鬧了很多,四處張燈結彩,燈籠高掛,街市上人也比往日更多。

慕昭然穿過人流,踏進東市最大的那一家蠱坊,目光掃過店內林立的貨櫃,櫃子上擺放著一個個透明的琉璃罐,罐子裏生態各異,呈列著各種各樣的蠱蟲。

能被擺在貨櫃上售賣的,都是沒什麽危害的良性蠱蟲。

掌櫃的從貨架後扭著腰肢走出來,鬢邊珠翠搖動,眉目風流,笑意盈盈地問道:“客官裏面請,想要看什麽蠱?”

慕昭然隨掌櫃入內,一邊打量貨櫃之上林列的蠱蟲,一邊漫不經心道:“你這裏有那種能夠吞吃情感之類的蠱蟲麽?好像是叫做食情蠱?”

這種蠱蟲是她那日潛入覆雪殿,趴在游辜雪大腿上時掃見的,能記錄在《異蠱錄》中的都是良性蠱蟲,只不過她當時只一目十行地掃過一眼,記得不太清楚了。

掌櫃撫掌道:“食情蠱,有,當然有,客官稍等。”

她說著,轉身走入最靠裏的一排貨櫃,從上面取下一個琉璃罐子,罐子裏堆滿了枯萎的黃葉,每一片黃葉上都黏著一顆白色的小繭。

罐蓋之上,鑲嵌著一個寶石,寶石裏顯現的是食情蠱破繭而出的畫面,指甲蓋大小的小蟲破繭而出,舒展開一對透明的蝶翼。

掌櫃熱情地推銷道:“這食情蠱,最喜吸食激烈的情感,能助人平心靜氣,不受感情困擾,好些人都愛養在身邊助自己修行,尤其是修無情道的修士,格外偏愛這種蠱蟲。”

當然,這種修行方式,跟慕昭然前世靠靈丹妙藥堆砌而催生出金丹一樣,都有些投機取巧,不算是什麽正途。

但畢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像游辜雪那樣心如止水,人活世上,總免不了各種私心妄念,有時自己難以斷妄斷念,便只能尋求外物幫忙。

這種蠱只影響用蠱人自己,妨害不到旁人,是以算作良蠱。

慕昭然的雜念太多了,有太多前世的愛恨淤堵在心頭,讓她分辨不清,哪些愛是真屬於自己的,哪些愛是她身為話本裏的惡毒女配,就必須得愛的。

她不想自己再一次成為那戲臺子上任人擺弄的木偶,那就幹脆斷了情念好了。

她以前是很討厭蟲的,不過那夜經歷過和連心蠱一起婚飛,像這種形似蝴蝶,長相可愛的蟲子,她還是能夠接受。

末了,掌櫃問道:“客官是想要哪一種?”

慕昭然眨了眨眼,面露不解。

掌櫃便解釋道:“食情蠱,食的是七情,喜、怒、哀、懼、愛、恨、欲,這只是食喜蠱,這只是食愛蠱,這只是食恨蠱,它們呀挑嘴得很,每只只食一種情。”

慕昭然湊過去盯著罐中的蟲繭,想了想,說道:“要一只食愛蠱。”

她可以失去愛意,但絕不可能失去恨意。

她和葉離枝不一樣,她很小肚雞腸,做不到大方地原諒一切,即便前世是她自作自受,她也不甘心和仇人冰釋前嫌,握手言和,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掌櫃按照她的要求,取出食愛蠱的黃葉,放進一個碗碟裏,推到她面前來。

“身為這間蠱坊的掌櫃,奴家還是有義務提醒客官,一旦和食愛蠱結契,你心中所產生的愛念便成了它的食物,它可不會分辨你愛的是誰,你每一次的愛念波動,都會被它吞食,這樣一來,客官可就斷了愛人的可能。”

那可真是太好了!

慕昭然心道,隨即又沒來由地想到那夜閻羅氣急時落在唇上的吻,她遲疑須臾,問道:“此蠱不能解麽?”

掌櫃看出她心中還有不舍之人,笑瞇瞇道:“解蠱倒也容易,只要蠱死,它所吞食的情感便會在那一刻,一滴不剩地全部返還給宿主。”

她伸出柔夷,輕輕在慕昭然心口點了點,“只不過,積水成淵,真到了那個時候,人是很容易溺斃在自己的感情裏的,從而情緒崩潰之人,大有人在。”

慕昭然盯著碗碟黃葉上的蠱,只一想到她每次見到雲霄飏,就控制不住地心生愛慕,失去理智,實在太過惡心,反正她與閻羅也再無可能,今生她也不想再愛上什麽人了。

便定下心來道:“我知道了,要如何與它結契?”

掌櫃道:“眼淚最是包含人的七情六欲,流一滴眼淚進去,它嘗到你的愛念,便會為你破繭而出。”

慕昭然捧著碗碟眨了眨眼,“現在麽?可我現在哭不出來啊。”

掌管掩唇笑道:“客官都需要養食愛蠱在身邊了,情感自是豐沛,你稍稍想一想,你愛的人做了什麽事,才會傷你至此,讓你不惜如此斬草除根,也要斷了愛念,很快就哭出來了。”

慕昭然就抱著碗碟黃葉努力擠眼淚,她下意識先想到閻羅,甩甩頭將他拋諸腦後,集中心神去想雲霄飏,去想葉離枝。

去想她躺在蠱鼎之中,遍體鱗傷之時,他們二人是如何高高在上地欣賞著她的絕望狼狽。

記憶裏的一幕幕從心底翻湧出來,令她恨,令她痛,可最後清晰地停留在腦海裏的畫面,卻是那只握著流蘇軫穗,被啃噬得血淋淋的手骨。

“它醒過來了。”耳邊一聲嬌柔的輕呼。

慕昭然驀地回神,怔怔低頭,看到手中破繭而出的蝴蝶,在她的眼淚澆灌下,透明的蝶翼一點點沁出明艷的緋紅,翩然飛起。

她哭出來了?

掌櫃看向停在她眼角的蝴蝶,讚揚道:“很漂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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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無情道,我昭傲天來啦[撒花]

雪:回來[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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