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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既然這麽害怕見我,就別想起我,別引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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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既然這麽害怕見我,就別想起我,別引誘我。”

慕昭然不情不願地接過點心,撚起一個一邊啃一邊轉著眼眸,她忽然想起什麽,問道:“可游師兄晚上不是需要熏藥麽?”

游辜雪眉梢微挑,故作疑惑:“師妹怎知我需要夜裏熏藥?”

慕昭然警惕起來,隨口胡編道:“我是聽別人說的,師兄誅魔回來,受了傷,需要藥熏,但具體是從誰那聽來的,我忘記了,只註意到師兄受傷了,前一日在飛魚舟見到師兄,我本來還想關心下師兄的。”

“是麽?”游辜雪再不會將她滿嘴的甜言蜜語當真,只道,“已經好了,多謝師妹掛懷。”

熏藥也不過是做做樣子,有前世修習蠱術的經驗,心臟裏的那只蠱蟲早就已經被他控制住了。

他可以讓它蘇醒過來,也可以讓它永遠在心臟裏沈眠。

誰想掛懷你啊?

慕昭然腹誹,心思浮動,暗暗地想探一探他的口風,試探性地問道:“游師兄是天道宮的金帶弟子,已是修為最厲害的,那個蠱魔是什麽人,竟然還能傷到師兄?”

游辜雪看上去並未起疑心,慕昭然問,他便答道:“蠱魔原是北境藥王谷中弟子,在醫毒之上都很有天賦,是藥王欽定的衣缽傳人,只不過後來他不知因何入了蠱道,開始搗鼓起蠱蟲,越發沈迷,致使心性大變,所煉之蠱也越發兇險邪惡。”

慕昭然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聽得很認真,她前世從未想過去追尋閻羅的過往,亦從不知他的出身來歷。

只知道,當她投奔他時,他已是鼎鼎大名的蠱王,身邊跟著一眾追隨者,有著足以令她攀附的修為和勢力。

大家都叫他蠱王,稱他閻羅,沒人知道他的真實名字。

那時候,天地之大,沒有一人願意幫助她這個被天道宮所棄的亡國公主,只有閻羅接納了她。

慕昭然一心想要覆國,誅滅仇人,而閻羅和追隨他的一幫邪魔亦需要一片安身之地,是以,慕昭然覺得她有資格和閻羅談這個合作,才會主動找上他去。

閻羅不負她所望,為她奪回了南榮領土,當然也不出所料地將南榮變為邪魔聚集的巢穴,站在了天道宮的對立面,便也站在了整個天下的對立面。

人心是會隨著境況而變的,當初她走投無路,投入邪魔懷抱也在所不惜,後來有所選擇了,便又想回歸正道,她就是如此虛榮,只想做受人追捧的神女,而非人人唾罵的妖佞。

在閻羅身邊,她只能得到罵名。

“後來呢?”慕昭然追問道。

游辜雪看她一眼,繼續道:“藥王不堪忍受自己有一個煉制邪蠱的弟子,昭告天下,將他逐出藥王谷,他因此懷恨在心,操縱蠱蟲屠了整個藥王谷,弒殺親師,天道宮接到訊息,趕去藥王蠱時已經晚了,讓他逃入煙瘴海中,直到前段時間才又出來作亂。”

慕昭然張張嘴,很想問,那藥王谷弟子的名姓,但又怕游辜雪起疑,反正知道了這麽多,只要有心去查,何愁查不出來?

也不知道此蠱魔究竟是不是她心裏的那個蠱魔。

她裝作漫不經心地說道:“原來如此,那他真的很壞了,多虧游師兄為民除害。”

游辜雪淡然道:“吃飽了麽?吃飽了就繼續。”

慕昭然:“……”

空遁術理解容易,但實踐起來真的很難。

慕昭然直練到入夜,都沒能觸及到虛空中那一團土靈。

天黑下來後,江水隱入夜色,只能聽到奔流的水聲,和水面上偶爾晃過的反光,游辜雪在岸邊燒了一叢火,坐在那裏守著她,偶爾出聲指點她一下。

看這樣子,當真是不打算回去的。

又一次嘗試失敗後,慕昭然走回火堆旁,她不願席地而坐,也嫌棄巖石硌屁股,在地卷中吃了一回教訓,出來後便在自己隨身的儲物錦囊裏放置了一把躺椅,以防迫不得已只能夜宿荒野的情況發生。

現在不就派上用場了麽?

她掏出躺椅展開,又拿出一張絨毯,倒頭躺上去,氣餒道:“我不練了,我要休息!”

游辜雪擡手布下一個結界屏障,擋住從江上吹來的寒風,頷首道:“好。”

慕昭然躺了一會兒,險些睡著,連忙掏出一個拇指大小的小瓷瓶來,打開蓋子放到鼻間,用力吸了幾口。

清冽的薄荷氣息刺入感官,將她那一點睡意驅盡。

游辜雪將她的一舉一動皆收入眼中,眉心微蹙,明白了她眼下的青痕從何而來。

為了不入夢見他,她寧肯不睡。

他沈默片刻,明知故問道:“為何不睡?”

慕昭然當然不能告訴他,自己是怕睡後就要入夢見到不想見也不敢見的人,她眼神閃爍一下,仰面看向頭頂天空。

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托師兄的福,我還是第一次露宿荒野,周圍都是亂七八糟的蟲鳴,說不定會有蛇跑出來,或者半夜被水鬼拽進河裏,不敢睡。”

游辜雪知道這是她的借口,捏著樹棍將火叢挑動得更大些,平靜地安撫道:“我來守夜,不會讓師妹被蟲蛇水鬼打擾的,你盡可放心。”

慕昭然暗暗嘆氣,心說你只防得了河裏水鬼,又怎麽防得了我夢裏糾纏不休的水鬼?

但她已經熬了兩夜,今天又學習一天的術法,實在已是累到極限,就算有藥香提神,聽到游辜雪令人安心的保證,風聲都被結界阻擋在外,身上映著溫暖火光,她還是撐不住有些昏昏欲睡。

慕昭然下意識摸了下頭上的珍珠發釵,略微放下心來,不知不覺闔上眼睛。

不出所料,她果然又墜入夢境。

慕昭然從頭上取下珍珠發釵,想往手心刺去,瞥見釵頭蜃珠,只瑩瑩亮著一顆,她動作便又頓住,遲疑了一會兒,最終坐到窗前軟榻,推開窗扇。

外面月色明亮,灑落在庭院中,一眼看去似乎和往日夢境有些不同,總覺少了點什麽。

她托腮想了會兒,想起上次夢境從這裏看出去時,那一樹火紅的合歡花樹,在她想起的同時,南墻下終於顯出火紅花影。

但慕昭然從未留心過玉昭殿外的那一株合歡樹,她就算想起來,也記不清晰真實的它該是何種模樣,更不記得樹上的同心鎖都扣在哪幾根樹枝上。

是以,在這個夢裏,那一團火紅常常變動,並不清晰,和從前的夢境不一樣。

慕昭然低頭看手中發釵,釵頭蜃珠仍只亮了一顆,閻羅的神識不在這個夢境裏。

她眸光動了動,忽然明白過來,他們兩人的神識共同構建了這一個夢,以前的那株火紅熱烈、枝上扣著一道道同心鎖的合歡花樹,來自於他的夢。

虞江水畔。

游辜雪靜靜看著躺椅上沈睡的人,平日冰封在黑眸深處的愛恨之欲,在無人之時,終於從那一雙瞳孔中無所顧忌地流瀉出來,視線隔著搖曳的火光,細致地舔過她的眉梢、耳鬢,每一寸肌膚。

連心蠱屬於魂蠱的力量,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在他們二人的神魂之上,引誘著他一同入夢。

游辜雪擡手按在心口,呼吸急促起來,驀然俯身,伸手從火焰中抓起一塊燒紅的木炭握進手心裏。

灼燒的刺痛分走他的註意力,火炭被捏得咯咯作響,火星從指縫中迸濺,有血一滴一滴落入火中,被燒融化盡。

游辜雪對著無知無覺沈眠著的人,嘲弄道:“既然這麽害怕見我,就別想起我,別引誘我。”

一旦他入夢,她又只會逃跑。

慕昭然,說什麽對不起,她錯了,夢裏哭著求他原諒,實際上她根本就不知悔改,一旦發現他並不是她夢裏可以控制的虛幻泡影,她的第一反應,便是逃離,想盡辦法與他斷絕關系。

就像是他手中的火炭,令他痛,令他恨,也許應該將她一點點磨碎會比較快意。

游辜雪清楚她這次前來煙瘴海的目的,她若是知道,就算她費盡周折斬斷了魂蠱的聯系,他們依然會糾纏不休,不知會哭成什麽模樣。

他想到此處,低聲笑出來,手裏的這點痛便也不算得什麽了。

慕昭然這一覺睡得很沈,夢境安寧,無人打擾。

她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身旁的火堆早已熄滅,只留下一堆熄滅的灰燼,那灰燼中還有餘熱,裏面似埋了什麽東西。

太久未睡,一下又睡得太飽,慕昭然醒來後蜷縮在躺椅上發了好一陣睡懵,還想著夢裏那一株合歡花樹,思及前世他滿身的傷痕,想必和游辜雪的一戰,他雖未死,但必然傷得很重,所以無暇再來夢中與她相會吧。

這對她來說本是好事,可慕昭然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餘光掃見游辜雪走過來的白衣身影,慕昭然慌忙將臉埋回絨毯內,將閻羅從自己腦海裏扒拉出去,調整好表情,才又拉下絨毯露出一雙眼睛,悶聲道:“師兄。”

游辜雪應一聲,蹲到火坑旁,用樹枝挑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慕昭然從躺椅上坐起來,理了理亂糟糟的頭發,疑惑道:“那是什麽?”

游辜雪將那一團東西上的炭灰擦掉一些,用寬大的葉子裹著拿起來,掰成兩半遞給她,“從附近人家買來的甘薯。”

“甘薯?”慕昭然沒聽過這種東西,但見裏面色澤紅潤,熱氣騰騰的甜香撲鼻而來,看著就很軟糯好吃,她咽了咽口水,捧入手裏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張嘴咬了一口。

然後從嘴裏一直被燙到了肚子裏。

游辜雪看著她眼角被燙出的淚花,心中冷嘲,活該。

慕昭然捂著肚子緩了好一會兒,依然舍不得丟掉手裏的烤薯,誇讚道:“好吃!”很甜,很糯,很香。

薯不可貌相。

隨即她又反應過來,“這附近有人家?那我們昨夜為何要在這裏風餐露宿!”

游辜雪剝著手裏另一半甘薯,“修行之人,如非必要,不應過多幹擾普通百姓。”

慕昭然下意識反駁,“那你還去找人家買甘薯。”她見游辜雪的視線往她手裏落來,立即捧著甘薯轉過身去,護在懷裏,訕笑道,“我知道,師兄是為了我,我錯了。”

她吃完手裏的,游辜雪又將剝好的另一半遞給她,這半塊溫度剛好,不燙嘴。

這時候,她才註意到他左手上裹著白布,慕昭然頓時關切道:“師兄受傷了?”

游辜雪看了看自己掌心,“一點燙傷,無妨。”

為何燙傷,這好像不難猜測,慕昭然捧著香甜的甘薯,忽然沒什麽食欲了。

“那師兄以後還是不用專門為我烤薯了,我吃大師兄的點心就好。”

“沒有點心了。”游辜雪瞥她一眼,“不想吃就扔掉。”

“怎麽可能?這是師兄燙傷手為我烤的,我怎麽可能扔掉?”慕昭然捧著甘薯大啃一口,彎眸笑道,“我會把它吃光光!”

游辜雪聽著她這番刻意討好的話,沒有解釋她的誤會。

“師兄不是早就辟谷了嗎,怎麽還知道這種美食?”慕昭然好奇。

游辜雪道:“我不是生來就已辟谷,在辟谷之前,我也需要按時吃飯。”

好吧,很有道理。

慕昭然吃完還想再吃,但一看游辜雪的手,她自然說不出口。

游辜雪似明白她的心思,說道:“這種凡間之食不宜多吃,淺飽即可。”

飽倒是飽了,她本來早上也吃得不多。

慕昭然吃完早飯,在江邊去簡單清洗了一番,洗幹凈手,回到岸邊,從錦囊裏取出榴月給她的傷藥,“師兄,我這裏有燙傷的藥,給你擦一點吧。”

游辜雪遲疑片刻,才將左手伸出去。

慕昭然小心地拆開他手上的白布,看到他血肉模糊的手掌,先感同身受地疼得“嘶”一聲,疑惑道:“怎麽燙得這麽嚴重?你是直接把手埋進火堆裏了嗎?你這是烤薯還是烤手?”

游辜雪:“……”

慕昭然沒有追問,挖出藥膏小心翼翼地給他手掌上塗滿厚厚一層,把藥盒都挖空了,又取出一張幹凈手帕來給他裹上傷,“沒關系,榴月的藥很厲害的,等藥吸收很快就能好的。”

游辜雪收回手,看一眼手帕上那一枝蘭花刺繡,說道:“時辰不早了,師妹繼續練習空遁術。”

慕昭然撇嘴,收好東西,又被游辜雪監視著開始修煉,實在命苦。

在這種毫無人道的鞭策下,慕昭然終於在這天的下午破開虛空,成功從虞江這頭,空遁到了虞江那頭。

短距離空遁要容易許多,也不易迷失在虛空中。

慕昭然站在對岸朝游辜雪揮手,高興地又蹦又跳,“我學會了,我們可以回去了!”

游辜雪踏步來到她身旁,“這裏距離煙瘴海更近,我們也許能比岑夫子他們還要更快到達。”

慕昭然心裏冒出不好的預感,“游師兄這話是什麽意思?”

“師妹剛學會空遁術,正該多多練習,跟著我的腳步,我們從這裏走去煙瘴海。”游辜雪說完,身形在眼前一晃,已裂空而去,只在半空徒留下一道閃爍的電弧,啪一聲熄滅。

下一瞬,他的身影出現在百步之外,站在那裏,靜靜等著她。

慕昭然氣得抓起石頭砸他,氣惱的大喊驚起林中飛鳥,“游辜雪,你這個騙子,我就不該跟你出來!”

她明明可以在飛魚舟上舒舒服服地修煉,怎麽就被騙出來跟他吃苦了?

游辜雪回頭看她氣鼓鼓的模樣,冷笑一聲。

究竟誰才是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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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你這個騙身騙心還不想負責的大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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