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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游師兄會做夢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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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游師兄會做夢麽?”

慕昭然從夢裏醒來時,第一時間擡手捂住了自己的唇,唇上似乎還殘留著被吮吸過度的疼痛,她惱怒地低罵:“怎麽跟狗一樣!”

游辜雪的聲音從不遠處飄來,冷淩淩如融雪滴入水澗,問道:“什麽狗?”

慕昭然擡起頭來,對上他的目光,又立即轉移開,欲蓋彌彰地放下手,眼珠轉了轉,說道:“沒什麽,做了個夢,夢見被狗咬了。”

她說完,忍住嘆息,眉眼間都是懊惱,在心裏自我譴責——慕昭然,你怎麽又做這種夢?你怎麽老做這種夢?還不分場合地做夢!

難不成她真的就被閻羅調丨教得完全離不開他了嗎?

慕昭然想到此處,有種天都要塌了的煩躁,裙子裏有些黏膩的不適,她不舒服地扯了扯裙擺,瞥見蓮葉外清亮的池水,有種想要跳下去洗一洗的沖動。

但想到跳下去就得變花肥,她只好忍住,只默默離游辜雪遠了一些,破罐子破摔地問道:“游師兄會做夢麽?”

游辜雪沒有錯過她醒來後的每一個表情,自然也將她眉宇間的懊惱和煩躁盡數收入眼中,原來她每次夢醒是這樣的反應,看來,夢裏的“狗”的確讓她十分厭煩。

他低下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道:“夢發於心,緣慮而生,也許無欲無求者,才不會做夢。”

慕昭然嘀咕:“師兄看上去,就是很無欲無求的人。”

游辜雪目光輕飄飄地掃過她唇角殷紅,冷笑一聲,沒有再說話。

慕昭然轉過眼,發現水中央的金蓮有了些變化,早上金蓮合攏時,它的光芒很耀眼,就像是初升的旭日,金燦燦的。

現下金蓮的光芒黯淡了很多,使得這一片水池空間也跟著黯淡下去,倒有點像是黃昏之時了。

她這一覺睡了這麽長時間麽?難怪覺得肚子都又有點餓了。

慕昭然心想著,忍不住舔了下唇,隨即便吃痛地“嘶”一聲,舌尖舔到了唇上一個細小的破口。

傷口?

慕昭然擡眸瞥一眼游辜雪,背過身去,從腰間的儲物錦囊裏取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鏡照看。

光亮的鏡面裏映出她水潤的唇,下唇略有些紅腫,靠近左邊唇角處有一條鮮紅的傷口。

她的腦海裏下意識滾過夢裏的記憶,在這個夢裏,閻羅不斷地親吻著她,從始至終幾乎就沒離開過她的唇,因為她的一次掙紮,磕破了唇角,兩人口中都是血,那之後閻羅便一直舔著那裏。

那種舔舐的觸感實在太鮮明了,鮮明到她就算醒來,都還牢牢記得夢裏的感覺。

似乎就在這一處傷口上,連位置都相同。

這是夢裏的傷口麽?還是她因為夢境,導致在現實裏自己也無意識咬傷了唇?

慕昭然盯著鏡子裏的唇,心神有些慌亂,如果只是她睡夢中自己咬傷的,這便還好,可如果這個傷口是從夢境裏帶出來的,那她一直以來所做的夢,就絕不是單純的夢。

只有激烈的神魂靈修,才能在肉丨體上也留下痕跡。

閻羅,閻羅……

不,這不可能!

慕昭然仔細回憶著之前做過的幾個荒唐夢境,想從中找出點異常來。

正當她心神不寧之時,這一片空間裏的光線又暗了一些,金蓮裏的日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逝,蓮瓣上的金色變淺,開始慢慢透出正常蓮花的粉色來。

緊簇的花苞舒展開了一圈。

慕昭然不想在游辜雪面前表現出異樣來,她極力壓下心中疑慮,轉頭盯著蓮花,問道:“金蓮要打開了?”

游辜雪應道:“嗯,日華快耗盡了。”

慕昭然收回鏡子,精神一振,“那我們能出去了?”

游辜雪望一眼天空,“現在還不到巳時。”

這話意味著,離下一縷旭日朝陽照入進來,還早得很。

慕昭然:“……”她左右一思量,主動挪步到游辜雪身邊,手臂幾乎要貼到他的手上。

在游辜雪轉頭疑惑看來的目光中,她一臉誠懇地請求道:“游師兄,一會兒我要是又一時沖動,做出什麽不理智之事的話,你能不能像之前那樣,稍微制止一下我?”

游辜雪眸光微動,盯著她問道:“如何算是不理智?”

這個問題就連慕昭然自己,有時都難以分辨得清,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那邊廂,蓮瓣上的金光再一次消減,整片水池空間越發昏暗,已如入夜時分。

蓮花瓣從最外面一層開始,往外層層綻放開,待到完全盛開後,一道光束從蓮盤中心飛出,落到另一片蓮葉上去,光暈散開,顯出兩人身影。

葉離枝落地時不小心踉蹌一下,雲霄飏右手挽在她纖細的腰肢上,穩穩地托住她,十分貼心道:“當心。”

葉離枝仰面看向他,臉頰暈出一團霞雲,眸中漾著羞澀的波光,“謝謝雲公子。”

雲霄飏扶穩她後,便很快放開了手,動作之間也有幾分不自然,面上有著少年情絲初動時的不知所措,擡手搔了搔額頭,說道:“我沒想到葉姑娘竟然拜入了天道宮。”

葉離枝忙搖頭道:“公子誤會了,我……”她苦澀一笑,“我還沒有那個榮幸能拜入天道宮,只是作為侍從隨姐姐一起進來的。”

葉離枝說著,小心翼翼地打量一眼雲霄飏的神情,似乎害怕他會因身份而看輕自己,“我也沒想到,公子竟是天道宮的仙士。”

雲霄飏心中並無身份尊卑的成見,是以並未察覺她敏感的心思,只爽朗笑道:“我當時有任務在身,乃是喬裝出行,並非有意隱瞞。先前我送於姑娘的那一縷劍氣消逝,我又重傷在身,難以前去搭救,心中一直擔憂,如今見你無恙,便放心了。”

“幸虧有公子那一縷劍氣,離枝才得以平安。”葉離枝福身想要朝他致謝,又被雲霄飏眼疾手快地扶起,“葉姑娘不用如此客氣。”

兩個人你來我往,眼中竟只有彼此,半晌都未發現這端的蓮葉上還有兩人在看著他們。

慕昭然腳步動了一動,身邊之人立即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游辜雪提醒道:“落入水裏,你就只能做花肥。”

“我還沒沖動到想跳水。”慕昭然哭笑不得,全然沒意識到自己說話的口氣已帶了幾分火藥味,“我就是想走過去一點,看看他們倆還能旁若無人到什麽地步。”

他們的說話聲,終於引來對面兩人的註意,雲霄飏轉頭看過來,驚訝道:“師兄,你……”

游辜雪“嗯”一聲,先一步問道:“你的傷如何了?”

雲霄飏那一句“你怎麽在這裏”被堵回嘴裏,擡手拍一拍胸脯,“好得七七八八,已無大礙了。”

葉離枝看見慕昭然,擡步往這一片蓮葉迎過來,欣然喚道:“殿下,你也掉進來了?你沒有受傷吧?”

雲霄飏連忙跟上前幾步,伸手將她護在臂彎裏,“小心點,別落進水裏。”

慕昭然看到這一幕,嫉恨得咬牙切齒道:“要不是因為你,你以為我會掉進來嗎?你裝什麽裝?”

她原本就討厭葉離枝,眼下看他們親密地站在一起,對葉離枝的厭惡更是如漲潮的海浪,猛然沖到了頂峰。

她這會兒確實有股沖動,想要不管不顧地沖過去,扯住葉離枝的頭發將她按進水裏,讓她永遠留在這裏做花肥!

游辜雪感覺到她那股怒火沖沖的氣勢,眉心微蹙,牢牢握住她手臂,將她用力拉拽回去兩步,低聲問道:“你現在算沖動麽?”

慕昭然這會兒哪裏還顧及得上游辜雪說了什麽,她滿腦子只有對面的雲霄飏和葉離枝,用力扯動手臂,試圖掙脫臂上的鉗制,實在掙脫不開便只好作罷,眼睛始終盯著對面兩人。

她看到雲霄飏衣襟上的血跡,想來是葉離枝手掌上的血,語氣難掩嫉妒,意有所指道:“這麽長的時間,孤男寡女共處在一個狹小的花苞內,你們在金蓮裏面做了什麽?”

葉離枝急忙解釋:“我們什麽都沒做。”

雲霄飏目光移到慕昭然身上,修士的視力極佳,即便現在光線已十分黯淡,他還是看到了她腰間佩玉上浮雕的刻字,“你是南榮的瑤光聖女?”

單單只是聽到他對自己說話,慕昭然的心臟便忍不住雀躍地怦然跳動,刻意避開游辜雪身軀投下的陰影,走入金蓮愈漸微弱的光芒中。

那一片微弱的金芒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在盈盈青池中投下一道倩影。

她擡手輕挽鬢邊秀發,讓那淺淡金芒落在自己無暇的肌膚上,於那一彎卷翹長睫上鍍染碎金點點,微昂起下巴,語氣柔和了許多,顯出幾分嬌媚,說道:“是我,雲師兄也聽說過我?”

游辜雪盯著她蠱惑人心的側顏,他太熟悉慕昭然了,自然沒有錯過她這個急於向別的男人展示美貌的行為。

可惜另一邊的人,心思卻並不在她的美貌之上。

雲霄飏正色道:“我雲霄飏可用自己的性命發誓,我與葉姑娘在金蓮之中並無半分逾越之舉,聖女殿下同為女子,當知曉名節對女子的重要性,望殿下出了金蓮池後能謹言慎行,勿造口業。”

慕昭然被他斥得面紅耳赤,氣急敗壞道:“那你們在裏面那麽久,是在做什麽?”

雲霄飏看一眼局促不安的葉離枝,用眼神安撫好她,轉頭看向慕昭然,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葉姑娘落入蓮臺,恰逢金蓮運轉,花苞合攏,將我們封閉在內,她手掌受傷,鮮血沁入一柄靈劍內,被靈劍認主,偏她靈竅未開又不懂修行,若由著靈劍劍氣橫沖直撞,很可能受傷。是以,我便助了她一臂之力,引導劍氣幫她沖開靈竅,這也是為何,金蓮中的日華和靈力會消逝得這樣快。”

慕昭然目光移到葉離枝身上,這才註意到她確實變得不太一樣了,通了靈竅之人,褪去凡塵濁氣,周身的氣質會有一種脫胎換骨的變化。她手掌上的傷,也在金蓮裏被治愈了。

葉離枝長相生得秀美,但氣質太過沈郁,總是一副畏縮模樣,以往站在人群之中都像是一抹灰色的影子,眼下這抹灰色的影子如同被洗滌過一番,從灰變成了一種幹凈清透的白,已然有了幾分後世瓊枝仙子白衣驚鴻,高潔無塵的影子。

這樣的葉離枝更接近前世被她憎恨的模樣。

慕昭然眼睛發紅,這個發展可跟她原本的打算不一樣。

她拿扶雲劍來,本想要搶在祝輕嵐之前,為葉離枝開靈竅,她是帶著施恩的目的來的,還想趁機威逼利誘葉離枝立下一些對她以後有利的契約。

這下全搞砸了。

不僅搞砸了,看上去還讓雲霄飏和葉離枝看對眼了。

慕昭然心中惱恨不已,便見葉離枝從雲霄飏身邊錯開一步,攤開雙手,掌中一道流光閃過,雪白的扶雲劍乖順地落於她手中。

金蓮的光芒徹底散盡,此處空間完全暗了下來,但扶雲劍的光芒卻如一團雪白的雲絮,溫柔地照亮了這一片水域,也照亮了葉離枝一雙感激的淚眼。

她雙手橫托扶雲劍,眼眸粲然如星河流淌,一眨不眨地盯著慕昭然,鄭重道:“殿下,我已經聽雲公子說了,只有邪魔之劍才需要以大量人血開鋒,天道宮為正道仙門,地卷之內絕無可能有此等嗜血魔劍,滴血入劍乃是靈劍訂立契約的儀式。”

慕昭然被她那雙坦然而赤忱的眼睛看著,竟無端心虛起來,忍不住想要往後躲回游辜雪的身影之內。

她不能讓人看出來,更加不能讓葉離枝看出來,自己受人所制,要逼不得已在討好她,否則葉離枝定會得寸進尺,先前能逼迫她聽歌,以後就能憑借系統的轄制,逼迫她更多。

即便是向她示好,她也要葉離枝跪在她腳邊,誠惶誠恐地接受。

誤入這座金蓮池,打亂了她之前的打算,劍已到葉離枝手中,慕昭然再如何不甘示弱,也只能勉強牽扯唇角,譏諷道:“你想說什麽?難不成你以為我辛辛苦苦從地卷裏取出這把靈劍,是為了迎合你?”

“當然不是。”葉離枝慌忙否認,她有自知之明,當然不會狂妄地覺得聖女殿下需要紆尊降貴地來迎合她這種微不足道的卑賤之人,她原以為,這是聖女殿下又一次心血來潮的施舍。

她惶然道:“既然殿下無意,我願意立即斬斷契約,將此劍還於殿下。”

斷本命契約,對人,對劍,兩敗俱傷。

雲霄飏聞言,立即想要開口勸說,瞥見師兄投來的冷銳目光,他身形一頓,只能又將到嘴邊的話咽回腹中,只眼神緊繃地盯住慕昭然,看上去很擔心她會說出“斷契”兩個字。

游辜雪側身面向慕昭然,說道:“此劍是你從地卷中帶出,歸屬於你,你若無意送她,當然有權斷人劍契約,收回此劍。”

慕昭然眼睫輕顫,擡起頭來,對上他無比認真的眼眸。

前世,今生,游辜雪是第一個對她說,她有權收回這把劍。

只可惜,她今生比前世更加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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