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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我怕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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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我怕失去你

楚璟盯著屏幕幾秒, 眉心輕輕一皺。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尹臻北又一次不講理的“孩子氣”——他受傷在身,心思卻總是這樣偏執、敏感。

楚璟嘆了口氣, 把手機扣在桌上,沒有回。

楚璟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裏捧著茶杯,安靜地望著窗外。黃昏的餘光落在他側臉上, 輪廓線幹凈得讓人移不開眼。

尹霖把茶壺放回去時,手指不自覺地顫了一下,茶水險些灑出。他很快收住動作, 低下頭,指尖卻死死扣在掌心, 像是要把疼痛當成提醒。

檀香的氣息在屋子裏彌漫開來, 輕得像是安撫,可尹霖心口卻越來越亂。

楚璟還在說著一些瑣碎的話,語氣溫柔:“開學之後如果累了,就跟我說。我可以幫你收拾點資料, 順便過來看你。”

聽上去像再普通不過的承諾, 可尹霖指尖卻一寸寸發緊。

——他其實根本不需要這些, 他需要的是時間,需要一個能替他去完成手術的機會。

“嗯。”他應了一聲,笑容仍舊溫和, 像曾經他們最自然的相處, 可掌心卻在暗暗發涼。

那個人今天早上才給他發過信息, 說已經協調好了手術室,如果再拖下去,他可能連光感都保不住。

那些字冷冷地烙在腦子裏, 每個字他都一清二楚。

——小璟。

你知道嗎?我一開始靠近你,就是想要你的眼睛。

可現在……我反而寧願自己失明,也不想讓你為我流一滴血。

話在喉嚨裏翻湧,他張了張嘴,最後只吐出一句極輕的話:“以後……見一面,就少一面。”

楚璟楞了楞,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察覺到他心情不對。

“怎麽了?”

尹霖心頭一顫,所有要說的話又哽了回去。

他只能垂下眼,斂去所有真實情緒,把笑容維持得溫柔而安靜:“沒什麽。喝茶吧,很暖。”

茶盞輕輕碰在桌面,發出極輕的聲響。

那點聲音,卻像一根細針,直直紮在尹霖心底——提醒著他,時間已經不多了。

風鈴又被風撥動,叮當幾聲,清脆而空寂。

楚璟抿著茶水,目光在杯中漣漪裏停了一瞬,還是看向尹霖:“你最近情緒是不是不太好?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真切的擔憂。

尹霖喉嚨發緊,險些被這份關心擊潰。他想要點頭,想要把一切都說出來,可一旦開口,就意味著楚璟要知道——意味著他得用楚璟的眼睛,才能換來自己的光明。

他沈默著,笑意卻更柔了幾分,輕聲道:“還好,只是有點累。”

楚璟沒再多問,那種篤定的信任,對他的毫不懷疑,讓尹霖呼吸幾乎要亂掉。

指尖悄然攥緊,他心底不斷翻湧著兩個聲音:

——說出來,抓住機會,你還有救。

——忍住吧,你不能讓他為你受苦。

兩股力量在心裏交織,把他整個人生生撕裂。

他忽然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風灌進來,吹散檀香的味道,也吹得他眼眶酸澀。

“其實,”他頓了頓,背對著楚璟,聲音輕得像風,“我挺害怕的。”

“害怕什麽?”楚璟跟過去一步。

尹霖閉上眼,極力克制著聲線裏的顫抖:“害怕以後,很多事都看不見了。”

話一出口,他仿佛已經卸下了一半偽裝。可下一瞬,他又強行把情緒收攏,扯了個淡淡的笑容:“不過沒關系,有時候,看不見,也未必是壞事。”

屋子裏更靜了些。窗縫裏灌進來的風把風鈴推得更開,聲線細而脆,像落在水面的一連串針尖。

尹霖背著光,指節在窗沿上停了一瞬,又慢慢收回。他像是在與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對峙,呼吸忽深忽淺,喉頭滾動了兩下,終究還是回過身來。

那雙因為病變而失焦的眼睛在昏黃裏像覆著一層薄霧,他張了張嘴,試圖把話組織得平靜一些,卻還是破了音:“小璟——”

他停住,像怕唐突,又像怕自己再退一步就掉進黑裏,聲音輕得幾乎要散:“能……抱抱我嗎?”

那一瞬,時間似乎短暫地失衡了。檀香在空氣裏打著旋兒,黃昏最後一束光貼在地面上,緩慢地向沙發腳邊退去。

楚璟沒問緣由,也沒有猶豫。他起身,跨過茶幾,伸手把人攬進懷裏。動作沒有技巧,只是很自然地從肩胛到後心給了一個穩妥的擁抱。

像是被某個開關按下,尹霖的身體在接觸的第一秒還僵著,第二秒就忽然洩了氣似的軟了下去。軟得很安靜,只有胸腔裏一下重過一下的心跳,隔著襯衫傳過來,輕而急,像雨打在石階邊。

他把下頜擱在楚璟肩上,呼吸帶著一點冷,落在頸側時卻迅速暖起來。

兩只手先猶豫地停在半空,隨後遲疑著環住了他,收攏,收得很緊,像怕面前這點溫度下一秒就要從掌心滑掉。

他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對不起”,只有一聲很輕很短的嘆息,從胸腔深處溢出,帶著被安撫後的虛脫。

楚璟能感覺到他在發抖。不是顯而易見的那種顫,而是細細密密藏在骨縫裏的抖,像潮水在礁石下反覆揉搓。

他擡了擡手,順著尹霖的背一下一下地撫過去,掌心貼著布料與肌理,緩慢、耐心,像在理順一團看不見的線。

“到底發生什麽了?”他低聲開口,呼吸擦過尹霖耳畔,帶著極輕的氣流,“我能感覺到你情緒不對。你和我說,說不定我可以幫到你呢?”

尹霖沒有立刻答,肩背起伏正一點點從急轉緩。

他閉著眼,像聽風鈴,也像在聽楚璟的心跳,兩種節奏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肉重疊起來,莫名其妙地把他從崩邊拽了回來。

他不知道該如何描述這份被抱住的安心,它並不來自理由或邏輯,是更原始的東西——接近、靠近、被允許靠近。像在黑暗的洞裏摸索了很久,忽然被一只手穩穩托住後腰,把人從虛空裏撈起來。

這是高維度生物天生對低緯度生物的吸引,楚璟原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他就像更高更遠的溫度場,能讓靠近的人不自覺地把頻率調到與他一致。就連空氣都在靠近他時安靜下來,像被無形的手撫平了褶皺。

“我很少睡一個好覺,”他開口,聲音在懷裏被悶得更低,“這些年,能睡著的時候不多,能睡沈的時候更少。”

他停了停,像在尋一個切口,不讓鋒利的真相直接劃破皮膚:“可是那天,你陪我,第一次……我睡到了天亮。”

說到這裏,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柔軟,卻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走回來,“我以為我已經不會再有一整晚的睡眠了,可能是因為你在吧。”

楚璟沒有插話,他繼續順著背,想讓尹霖能夠得到些許安全感。

“我以為自己習慣了看不見。”尹霖的嗓子發緊,但語調盡量維持著平緩,“可這陣子,我突然變得很膽小。風鈴響一下,我會以為有人敲門,我都不敢把窗簾完全拉開,怕光太快就過去。”

他把手收得更緊了些,像要把人嵌進骨頭裏,“我很怕失去和你的牽掛,比失去生命還要害怕。”

這句話落下時,他自己也怔了一瞬。那是他第一次把心口最深處的形狀完整地摁出來,擺在對方面前。

楚璟的手停在他的後頸,指腹扣了扣,像輕輕地應了一聲。

他知道,他此刻的存在對尹霖而言不只是“朋友”的定義。他能感到那種依賴像潮水,一股一股往上漫,把對方的骨肉泡得發軟,連隱藏在語言背後的顫也能被它沖淡。

他的手掌在尹霖的背上慢慢地停住,又重新落下,語氣平緩且安穩:“我在。”

尹霖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嗯”。他似乎被這句“我在”穩住了,一個人的重心從懸空落在腳底,顫意被分散得七零八落。

他沒有把更深的秘密說出口——關於醫生、配型、手術室、最後期限,那些擁有鋒利邊角的詞。

他知道,這一刻不是用來傷害的。

“你不用幫我做什麽,”尹霖又說,像怕誤會,“你只是坐這兒,喝茶,或者……讓我這樣抱一會兒,也很好。”

他把側臉往裏蹭了蹭,像貓在暖處找準了窩。

他不是沒有羞恥心的人,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挨近近乎沒有分寸,可他也知道,這是他還能為自己要一次的東西——不是眼睛,不是光,是在徹底黑之前,心口還熱著的那一點點活人氣。

“我會好起來的。”他像在安慰對方,也像在安慰自己,“我只是……現在,有點怕。”

楚璟把他從肩上稍稍拉開一點,四目相對,

楚璟看到尹霖那雙眼裏凝著一層水色,被燈光一照,像是要滴下來。

他伸手把尹霖的劉海捋到耳後,指尖觸到額角,很輕很輕:“怕就說。說了,就一半不怕了。”

尹霖點頭,又搖頭,他抿了抿唇,終於還是把額頭靠了回去,抵在楚璟的鎖骨上,聲音悶悶的:“小璟,你有沒有一種感覺……你身上有種和別人不一樣的磁場,你在的時候,我感覺很安心。”

他停了很久,像在咬一個太燙的字,等它涼一點才敢吞下:“所以我怕失去你,真的……好怕。”

他說完這句,仿佛終於用了盡全力。肩膀慢慢松下去,人也軟下去。

楚璟聽著他落定的呼吸,像看見一條拉得過緊的弦在眼前一點點回彈,回到合理的張力裏:“如果我可以讓你安心,那我願意多和你待在一起,當初我無處可去,也是你收留的我,你這麽好,才不會失去我。”

楚璟考慮了一下,接著說:“那今晚我還是在這裏陪你吧,一晚而已,沒什麽。你睡不好的時候,我就在邊上。睡著了我就走,睡不著,我就陪著。”

尹霖怔住。

他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更沒想到這句話在心裏的重量如此之大,讓他一下子都平靜了。

那些失去的恐慌被人溫柔籠罩,像有人把一枚沈甸甸的墜子穩穩放在心房上,所有漂浮不定的碎片被按住了,落了塵。

“好。”他應得很輕,但每個音節都帶著實感。

他松開一只手,去摸沙發扶手,確認那是硬的、冷的、真實的;再把手收回來,重新環住楚璟。

過了會兒,他像想起什麽似的,又輕聲補了一句,“謝謝。”

“不用。”楚璟說。他把人往裏帶了半步,讓他坐下,又把薄毯拉過來搭在腿上。

尹霖的手還攥著他的衣角,像被驚過的小獸不肯松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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