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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鳥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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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鳥傳音

帝都一團混亂,開工遙遙無期。江珧住在老家被父母寵愛,整天不是吃就是睡,神經日漸松弛。畢業時以為從此與寒暑假告別,沒想到一場洪災竟然帶給社畜意料外的悠長假期。

閑來無聊,上網沖浪,她發現原本只在小眾範圍內分享的歸一教義,竟在網上廣為傳播。洪水、火災、地震、幻日……這些本來因為編造痕跡過重而顯得虛幻可笑的內容,反而因為帝都這場大災變成了精準預言書,被許多人奉為圭臬,頂禮膜拜。

仔細搜索網絡,江珧發現其實在這場災難之前,各地就頻繁發生了許多奇怪的氣候變化。幾個月裏洪澇幹旱輪番上陣,六月暴雪,深冬冰雹,幸虧海運發達,沒有影響糧食供應,是以生活在城市裏的人並沒有什麽概念,但看農業論壇的帖子,廣大種植戶早已深受其害。

這些事表面看起來是自然災害,細想卻很不對勁。要說與神魔覆蘇有關,又沒有直接證據。小川作為一個人類,竟然能爆發出那樣驚天動地的神力,這絕不可能是他自己悟道摸索出來的。共工的箭囊,瑤姬的珊瑚手鏈,這些上古遺物前後出現也不會是單純巧合。

是圖南口中那個“高陽”所為嗎?但他明明只是人類,有可能活五千年之久嗎?紫薇相遇……天無二日……

江珧把這些疑問一一寫在筆記本上,感覺過去與現實交織,陷入了一團迷霧之中。

用筷子抄抄碗底,讓通紅的油辣子均勻地混合在面裏,呼嚕呼嚕吃上一筷,辣椒的鮮香瞬間彌漫在口腔中,帶來爽快的官能刺激。坐在路邊小店裏,江珧享受著家鄉美食,得意地看圖南眉毛擰成一團。這胖魚有條嬌氣敏感的舌頭,只要她選擇激辣食品,就不會被他痛宰。

“我發給你們的郵件看了沒有?”一邊吃面,江珧一邊發問。

“看了啊,沒什麽特別的。”圖南嫌棄地抽動鼻子,感覺空氣都嗆人,雖然也有不辣的小吃,但他覺得這裏的鍋碗都被紅油腌入味了,不肯嘗試。

“相鄰的兩個村,一邊洪澇一邊幹旱,這很奇怪啊。”江珧再看向卓九,他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漠然表情,跟江珧無關的人事一概不關心。

江珧頓時一陣脫力,覺得這隊伍好生難帶。

吃完小面出門,江珧站在十字路口,考慮是外面逛逛消食還是回家繼續查資料,正遲疑的時候,一張傳單塞到自己手中。

“看一看,神的國近了,末日要來了,想得救就看看!”

發傳單的人明顯跟兼職打工仔不一樣,情緒亢奮又專註,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大有引路人的責任感。

江珧低頭一瞧,覺得好生眼熟,原來是歸一的宣傳摘要。那個傳銷組織竟然蔓延到四川盆地來了!

圖南冷哼一聲,接過她手中的那片紙捏成一團,精準地丟進了垃圾桶。

一陣沈默後,江珧緩緩說:“雖然我們打贏了,但對方卻達到了目的。歸一不但沒有受創,反而發展出更多信徒,影響力也擴大了。”

“他就是那種人,所有事都能算計到。當年就是這樣,一直在打勝仗,最後卻輸了。”

想到圖南拼死挽回戰局,因此還受了重傷,卻是這樣的結局,江珧也覺得難過,擡起手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話說回來,你又沒親眼見到高陽覆生,怎麽證明就是他在歸一背後搗鬼?不過是算命的隨口一說,或許根本是別人呢。”

“絕對是他!肯定是那個賤人!”

圖南聲音立刻拔高八度,一副全天下的壞事都是高陽所為的樣子,搞得江珧也不好多說什麽。他國破家亡身受重傷,會有這樣的創傷應激很正常。

“不管是誰,我們不能總等著對方上門,還是要主動出擊。”

想了想,江珧跑回路口,又跟發傳單的人要了一張新的,折疊好夾在本子裏,權當是收集資料。

圖南一時心情不好,央求江珧陪他逛街購物,說要愈療。左右無事,她也就答應了。兩人擡腿要走,卓九卻站樁一樣不動,扭著頭看向街角。

“那兩個人一直跟著我們。”他淡淡地說。

圖南不耐煩地揮手:“快射死。”

江珧朝卓九指的方向看過去,遠遠見一高一矮兩個藏民打扮的少年正伸頭探腦,似乎想來搭話又不敢。四川甘孜有藏族聚居地,這裏偶爾也能見到康巴漢子,然而那兩人的打扮卻又不是本地藏民服飾。

卓九並不聽圖南命令,反而看向江珧:“要殺嗎?”

“別!”她推搡了一把圖南:“都不知道人家身份,幹嘛那麽暴力,到底誰才是壞蛋啊。”

發現自己的行蹤已經暴露,兩個少年又慢慢靠近了些,似乎並沒什麽敵意。江珧仔細打量,見那兩人都不是中原人相貌,膚色黝黑面孔立體,黑發結成細細的小辮子披散在肩頭,辮梢綴著青金石和珊瑚珠。高個英挺剛毅,矮個機靈俊俏,相貌都很出色。最引人矚目的是,他們每人都背著一個外賣箱那樣的大盒子。

她腦子裏靈光一閃,問道:“他們不是人類吧?”

圖南翻翻眼睛,不耐煩地說:“兩只扁毛青鳥。”

身邊有圖卓兩個跟著,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危險,看那兩少年仿佛有事要說,江珧決定幹脆主動接觸一下,便沖他們招了招手。

高個子拘謹地點頭打招呼,自我介紹說:“我是大啾,這是我弟弟小啾。”

一聽名字就不是常人,江珧問:“你們有什麽事嗎?”

青鳥兄弟對看一眼,頗為難地開口道:“我們想求溟主一件事……”

“本座休假呢,恕不接待!”還沒聽詳情,圖南就毫不客氣地拒絕了。

江珧伸手彈了他一個爆栗,對大小啾說:“說來聽聽。”

看起來十分機靈的小啾眼淚汪汪地說:“我和哥哥帶著主上的包裹遠道返回昆侖,路過中原時落地歇了歇腳。因為我太不小心,丟失了一件東西。哥哥說北方是溟主的地界,我們才來求助。”

原來是快遞丟件了!

不顧圖南反對,江珧從路旁店裏買了兩杯熱奶茶,遞到青鳥兄弟手裏,大啾小啾咕嚕咕嚕嘬著奶茶,把事情原委一一道來。

“我帶的東西是兩尾未成精的金鱗,其中一條趁我休息喝茶的時候,鉆破箱子逃進了旁邊的水庫。”

小啾指了指自己背上的快遞箱,果然見到箱子一角破了個乒乓球大小的洞洞。

大啾解釋說:“雖然金鱗是稀罕的食材,丟失一條還不至於被主上責罰,但它逃了之後潛心修煉,想要趁最後的機會化龍,那影響就會很大了……”

江珧驚問:“會怎麽樣?吃人嗎?”

“那倒不至於。只是急著修煉的精怪會迅速吸光附近的精氣,導致方圓數十裏地氣幹涸,寸草不生。在那區域裏生活的生物都會精力不濟,常常生病。”

圖南對江珧請兩只青鳥喝茶十分不爽,嗤之以鼻道:“地荒了出去買糧食就行了,又不會死人,有什麽大不了的。”

“不要總是發表這種‘何不食肉糜’的暴君言論行嗎?你好歹是地頭魚,保護費都收了,負點責任好不好。”

想起去年年底寄到辦公室堆積成山的禮物包裹,江珧皺著眉頭批評了他一句。地下世界人人都知道肉山大魔王可怕,大小啾雖然畏懼還是硬著頭皮來找他幫忙,肯定是丟件的後果更可怕。

聊了一會兒,她忽然心中一動,問道:“那條金鱗逃走的具體位置在哪裏?”

小啾呼嚕嚕吸走最後一顆珍珠,回答說河南某地水庫。

果然!江珧想起來查資料時看到的新聞,相鄰兩個村一邊幹旱一邊內澇,地點似乎就在小啾說的附近。

知道懶魚很難指使得動,也心疼他剛受傷沒多久,江珧把希望放在卓九身上,打算讓他去瞧瞧。誰知圖南突然發難,沈著臉大步走開,顯然是發脾氣了。

江珧只能跟青鳥兄弟暫別,快步跑過去追他。

這難纏的家夥生了兩條大長腿,走著比她跑得快,江珧追了一條街才抓住他外套,硬生生拖住了。

“怎麽啦,怎麽啦。是怪我當著外人批評你了嗎?”

圖南哼得一聲別過頭去,顯然是說中了。

“你幹嘛請那兩只扁毛喝茶?看上了?跟你說,家裏沒有編制了!”

聽了這番話,才知道是胖魚又吃飛醋了。江珧哭笑不得:“你整天瞎想什麽,我跟禽類有生殖隔離的好嗎?”

“那沒親沒故的,憑什麽熱心給他們幫忙?”

“我剛才想起《山海經》裏說,西王母有兩只青鳥幫忙傳遞食物信件,所以猜測會不會就是這兄弟倆……”

江珧眨眨眼,說:“如果那本書沒有亂寫,西王母是為數不多還存世的上古神了吧,應該知道很多當年的秘密。如果趁這個機會跟她結識,說不定能回答我的疑問。這樣說滿意了嗎?”

圖南露出“這還差不多”的神色。薄情人專愛厚道人,但正因她人好,所以很容易被一些莫名其妙的怪東西碰瓷。

他撇了撇嘴,涼薄地說:“兩個扁毛自己不小心把金鱗丟到我的領地,自然就是屬於我的東西了。對抗祝融那一役我受了傷,正需要吃點有營養的東西補一補。我可是掐著日子等著食材熟成,都等得不耐煩了,才不要還回去呢。”

江珧恍然大悟,心道怪不得這個胖魚一直閃爍其詞,不理旱災也不肯幫忙找包裹,原來早就知道那尾金鱗的下落。他最愛吃差一口氣修成正果的精怪,怎麽肯放過這樣難得的美味,已經算著日子計劃好怎麽料理了。

“妻主不心疼我嗎?我都大半年沒回北冥吃飯了,現在好難過好虛弱啊~”

圖南又換上一副可憐的嘴臉撒嬌,全然不像剛吃了上百個蛋烘糕的人。江珧翻了個白眼,揪著他袖子一路拖回剛才喝奶茶的地方。卓九和大小啾還乖乖在原地等著,江珧對青鳥兄弟說:

“商量一下吧,我們負責抓住金鱗,但是負面影響已經造成了,你們要把這金鱗送給我們,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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