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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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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她

應龍這個東道主做的非常到位,吃完飯,就準備打獵的坐騎行頭。山裏頭有馬場還不算什麽,可令人想不到的是他竟然還藏著十幾柄老式獵槍。這些裝備一眼看去就知道有些年頭了,但保養得不錯,木托光潤槍管閃亮。

江珧被他的小型軍火庫震撼到了:“現在槍支是嚴格管制的了,你知道吧?”

“曉得,我就是玩玩。現在年輕人喜歡什麽梨子蘋果的,我也有點小愛好。”應龍對自己的收藏頗為自豪,挑出一柄較輕巧的槍遞到江珧手裏:“端好,這是蘇制造的AKM獵槍,可抗造了。”

江珧半興奮半害怕地接過來,只覺沈的好似木樁。這些神魔無不有通天徹地的大能耐,火器之類對他們來說真的是跟愛瘋一樣的小玩具。卓九也挑了順手的武器,圖南似乎不擅長這個,觀望挑揀。

“所以我說不愛去城裏,管那麽嚴,山裏獵戶誰不藏把槍玩?”應龍抄起槍,翻身上馬,“走,帶你們打麅子去。”

“我就小時候照相坐過馬,還沒騎著走過呢。”江珧笨手笨腳往棗紅馬身上爬,卓九把她拉住了。

“掉下來會摔斷脖子。”

“喪氣鬼,有完沒完,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圖南把他擠開,順勢貼上江珧,“來,我抱著你,鯤鵬牌氣囊,保證舒適安全。”

“有完沒完吶,打個獵還黏糊糊的。”應龍大叔一把撈起江珧放到她的馬上,豪氣幹雲,“盡管騎,我活這麽久,還能讓你摔了。”此龍顯然比那兩個家夥靠譜得多,江珧信了他,扯著韁繩坐穩了。

看來應龍的正直在圈內確實很有口碑,在林子裏轉了半圈,圖南跟卓九這兩個寸步不離的保鏢就縱馬跑出去比賽了,只留他跟在江珧身邊,穩穩地緩速前行。

江珧慚愧道:“真不好意思,圖南那家夥嘴太損了。”

應龍笑了笑,無所謂地搖頭:“你不知道,這已算收斂很多了,當年他那張嘴能把活人氣死,再把死人氣活,對壘罵陣時陰損毒辣所向披靡,讓人恨得牙根癢癢。”

江珧嘴角抽搐,心想這黑歷史真不值得吃驚。不是MT卻有吸引仇恨的體質,開口就能得罪一片人,果然是肉山魔王的風格。

“圖南曾經說過,神在人世間生存,必須有人類的信仰支撐。冒昧地問一下,我曾見過刑天消失的模樣,您現在……和以前有變化嗎?”

“陰天下雨的時候舊傷會發癢,這個可能是唯一的變化吧。”應龍松了松筋骨,苦笑著說,“其實我也沒想到人類對龍的信仰會這麽持久,雖然只是沾了點邊,但也足夠我在人間保持原始形態了。”

“那卓九呢?他是蛇不是龍,沒聽說中國哪裏還有崇拜蛇的文化呀?”

“啊……他的信仰應該比我強的多了。”應龍不知怎麽尷尬起來,似乎並不想解釋,“你自己找他去問。那、那些照片刪、刪了沒?”

“呃,我這就刪!”江珧一臉尷尬,趕緊掏出手機刪除“龍的艷照”。看到應龍這樣在乎,她小聲寬慰他:“光線很差,其實只拍到肚子和背影而已。”

“那還不夠?長得跟自己不一樣,就能隨便侵犯隱私啦?打開電視,隨便翻一翻都是你們亂拍別的生物發情□□生產,真是好不害臊!”應龍一激動,臉又漲紅了。

大叔,您看的節目,難不成是動物世界?他這一解釋,江珧對自己的“大人類沙文主義”著實感到了羞愧。

“我有件事,想請教你。”江珧對打獵並不很熱衷,騎馬遛了一會兒,遲疑著說:“上輩子,他們倆喜歡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她……什麽樣子?”

應龍一開始竟沒聽懂,迷茫地問道:“你的意思,是問曾經的你是什麽模樣?”

“不,我是我,她是她。我既沒有上輩子的記憶,也沒有上輩子的經歷,相貌身體都不一樣了,怎麽還能算同一個人?他們倆懷念的是過去的事,過去的人,我雖然很普通,但也不想做一輩子替身。”江珧一口氣把憋了許久的話說出來。

“替身?你是這樣想的?人類和神魔的觀念,果然是有很大區別……”

應龍驚訝地望著她,久久,他露出了憂傷的神情,“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認出來了,想必他們兩個也是一樣。辨識靈魂的感覺很難形容,不能用外貌或者記憶來解釋。在我們眼裏你確實有些變化,但就像人類換個發型一樣,是很輕微的變化。只是因為房間裏的家具換了位置,你就會從家門口轉身離去嗎?僅僅因為親人換了件衣服,你會再也不承認和他們的牽絆了嗎?”

江珧從未有過這種想法,一時間轉不過彎,訥訥地說:“這太奇怪了,我和你們根本是不一樣的,我會生病、會衰老,區區一口水就能嗆死。”

“為什麽擔心這個?即使身為神族,我也會有失去信仰、天人五衰的那天。一個生靈有幼年、青年、壯年而至老年,這是最普通不過的過程。你曾經是弓馬超群的蓋世豪傑,就當現在回到了幼年吧。”

圖南和卓九大概結束了第一階段的比試,馬鞍上系著許多獵物,興沖沖地騎馬回奔。

卓九伸出手臂:“來,我教你用槍。”

圖南大叫:“滾開!笨嘴拙舌的教什麽,你當我徒弟還沒出師呢,為人師表要看本座!”

應龍微笑著對江珧說:“去吧,好好玩玩,別想這些多餘的事。”

江珧還想再問,見他無意多說,只好笨拙地操縱馬匹,小步跑了過去。

野生動物圖冊上講長白山有東北虎和金錢豹,但如今這些動物稀有到個位數,想當武松得帶大部隊搜山。

半個多小時,卓九戰果數量出眾,但都是些狐貍、松鼠、兔子之類的小動物,唯一的大獵物倒在圖南手中——梅花鹿一頭。

“十五個,我贏了。”卓九把獵物一一擺出來。

“掏一窩老鼠也能有十五個,這樣小的獵物,好意思拿出來現眼?”圖南得意洋洋地把那頭公鹿扔下,鹿身上沒有槍眼,倒有一支尚未融化的冰淩。“讓親愛的來判,到底誰贏!”

面對這15:1的局面,江珧也不知道該怎麽算。正踟躕,卓九冷著臉率打了小報告:“鹿是我先看見的,他突然叫‘珧珧你怎麽來了’,我一回頭,就被他搶了。”

“哎呦,你幹的事?真夠陰險的。”江珧做個鄙視你的手勢,圖南卻滿不在乎,“狩獵是技術與智慧並用的運動,呆九智商不行,怨天尤人有什麽用,誰打死算誰的!”

卓九當然不肯承認,鬥嘴拼不過胖魚,他另行其道,提出教江珧用槍。圖南蹦著叫他也會,卓九一句話駁回:“你知道安全使用守則嗎?剛剛還往河裏和樹上開槍,反彈一下你賠得起?”

圖南一下子蔫了,悻悻然咕噥:“本座弓馬嫻熟,吃虧到上岸晚了,這幾年誰還在城裏玩兒槍?如果用長弓,我也不比你差什麽。”他們兩個看似共進退,言語上卻不怎麽合得來,還時不時黑對方一次,天曉得是怎麽勾搭上的。

“喏,別抱怨了,拿著我的山寨機玩游戲吧,有個海豚頂球還挺好玩的,正適合你。”江珧哄小朋友一樣把手機塞給圖南,他委屈地扁著嘴。

江珧心想:原來圖南是在槍支管制條例頒布後才上岸的,不知道他之前那些年在海裏幹什麽?

安全性能評估圖南全盤輸給了卓九,只好怨聲載道地把教導江珧的任務拱手出讓。但他也不肯走開,十尺內晃悠著兜圈子,嘴裏一刻也不閑著。

卓九個子將近一米九,從江珧背後攬著托槍,把她遮得嚴實,只露著一截手腕子。扳機上的手指尖尖的,指甲是粉色的,戳得圖南心裏癢癢,總想湊上去搗亂。

她確實沒有那時絕世的姿容和君臨天下的氣魄了,個頭小了點,脾氣又大了點,可他左瞧右瞧就是愛得死心塌地。像一頭強大而美麗的母獸忽然退回了幼年期,變成毛茸茸嬌嫩嫩的小動物,帶著點可憐的可愛,一時也離不開照顧,讓人心甘情願去守護她。

圖南心裏想起以前的事,閉上嘴不說話了。那時卓九還是個半大少年,生澀得連弓也不會持。她略高出半頭,站在他背後手把手指導,英姿颯爽,如同今日他站在她背後。

江珧開了一槍,擊中遠處當靶子的樹幹,興奮得小臉通紅。

看著看著,不知怎麽,圖南突然就掉了淚。

當年她愛護照顧過的人,終於回來愛護照顧她了。

打過獵,吃上了烤鹿肉,半夜大家又去泡無人溫泉。就著一杯琥珀般的老黃酒,吃滾泉煮出來的雞蛋和嫩玉米,舒服得渾身骨頭都酥軟了。吳佳終得了個機會恢覆原形,甩著大尾巴直嘆息:“這裏真好,要是我爸媽也能來玩玩就好了。”

江珧把熱毛巾裹到頭發上:“那就帶他們來啊,說起來,我還真沒見過純鮫人什麽樣子。”

“我爸超帥的,就是以前被游輪撞過頭,有點路癡,我媽不放心他一個人出門。前幾天還打電話說想來中國看看我,順便旅游呢。”

“來吧來吧,到時候你住我屋裏,他們倆住你那間,要是圖南敢搗亂,我就揍他。”江珧泡得通體舒坦,一時間豪情萬丈,拍胸作保。

吳佳嘆了口氣:“搗亂倒不怕,怕的是他嘴饞……”

正說著,水面上裝酒杯的小托盤忽然有了意識,晃晃悠悠往江珧這邊飄過來。她楞了一下,伸腿踹過去,腳底下踩到一塊滑滑嫩嫩果凍似的物體。托盤從水面上升起來,下面是漆黑發亮的弧形脊背,以及一對精光四射的黑豆豆眼。吳佳嗷的一聲喊,光著身子跳出泉水,化出兩條腿逃命也似的跑到樹後躲著。

那坨胖魚果凍倒沒有想吃鮫人的意思,挑逗江珧:“嘻嘻嘻,長夜漫漫,需要按摩服務嗎?捏肩捶背推奶包您滿意。”

江珧憋氣入水,抽了條浴巾裹住自己,作勢從岸上抄起獵槍:“佳佳,瞧我打個溫泉水怪,一槍爆頭,永絕後患。”

這家夥雖然體型圓胖,但在水裏極其靈活,江珧還沒上膛,他一扭尾巴沈下去溜走了,噗嚕嚕吹上來一串氣泡,空留“咩嘻嘻嘻”的蕩漾笑聲。江珧持槍掃視,見樹林裏還潛伏著一個卓九,他比圖南慢了半拍,被江珧瞪個正著才戀戀不舍轉身撤退。

“嘖,瞧著是個正經人,誰知道也不是好東西,以前我真是瞎眼了。”江珧紅著臉罵了一聲,吳佳從樹後探出頭,“都走了?”

“走了。”她放下武器,想到離開時要還給應龍,很是遺憾地撫摸了一把槍托。

離開那天,應龍送了大家許多高品質的東北特產,並熱情邀請江珧再來長白山做客。圖南酸溜溜地插話:“早知道你是地頭蛇,我就不帶她來了。先說好,我家珧珧這兒沒位置了,你繼續獨自舔傷懷念老情人吧!”

應龍也不惱,淡淡地道:“吾尊待客之禮而已,若是大公還在,你敢當著他面說這樣話麽?”圖南神色立變,江珧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大公是誰?”

“誰也不是!”圖南急忙忙把她塞進車裏,一溜煙開跑了。

路上江珧又盤問卓九的真身和信仰來源,他死活不肯開口,圖南買了一疊當地小報塞進她手裏:“翻到中縫。”

江珧順著指點看去,只見中縫一溜壯陽小廣告,語言極盡猥瑣,什麽“威而剛,讓您重拾信心”“更粗、更長、更硬”“延時神藥、腎虧克星”……

圖南笑得前仰後合:“這就是呆九的信仰來源,他叫燭龍,也叫燭九陰,是遠古男性生殖器崇拜的象征。應龍說的沒有錯,只要世間還有一個男人活著,對雞雞之神的信仰就綿延不絕。呆九還沒讓你看過他的原型吧?真是又黑又長醜斃了的一條蛇,啊哈哈哈!”

震撼加驚嚇,江珧下頜快掉下來了,卓九的臉黑的好似鍋底,搶過報紙,揉成一團從車窗裏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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