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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屍人阿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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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屍人阿註

不能昏倒不能昏倒不能昏倒!

江珧硬頂著不倒,咬得嘴唇都出血了。

妖魔的生存能力不是假的,文駿馳重傷之際,依然能跟窮奇纏鬥,但別的也顧不上了。背後的屍體力大無窮,夾住她就往密林深處走,江珧又踢又踹,骨頭幾乎折斷還擺脫不了。說的也是,死人哪裏知道什麽叫痛呢?按照電影裏的設定,一槍把喪屍爆頭才可能有脫身機會。

這次再也沒人陪她了。活屍們不知從哪裏潛伏著,進入森林才一具具直立出動,接應背後的綁架犯。

臂骨戳出皮肉、腿向前折、肚腸掛在肚皮外面……劫持她的那具屍體尤其可怖,腦袋塌了半邊,暗紅色的筋肉連著眼珠晃來晃去。清晰地看到這些已經開始腐爛的殘缺□□,惡臭撲鼻而來,江珧吐得膽汁都出來了。

老子還有一口真氣!!!

她淚流滿面,在心裏大聲鼓勵自己保持清醒,這時候昏倒,說不定就再也沒有醒來的機會了。但如果一睡不起才是更人性的選擇呢?……無法繼續往下想了。

群屍靜默無語,周圍只有轟炸機般的蒼蠅群圍著它們盤旋不散,估計再過一兩天,白嫩的蛆蟲就會從腐肉裏面鉆出來了。空氣臭得無法形容,江珧只好冒著吞蒼蠅的危險張嘴呼吸。

一、二、三……十……二十……人類死亡後的臉孔尤其恐怖,她不敢往上看,低頭數著屍群的數量。

二十三具。她就算有一挺□□也無法自救了。

它們要把自己帶到哪裏去呢?到巢穴裏再美餐一頓嗎?想到最後的下場是活生生變成一具被啃光的骷髏,江珧甚至想回頭去找祝融。

圖南圖南圖南……他也一樣自保不暇啊!離去時那股烤魚香味陰魂不散地在腦海裏盤旋,江珧想這輩子也吃不下烤魚了。

被一個缺半邊腦袋的活屍俘虜,周圍還有數十具屍體在直立行走的景象是極其可怖的。但它們行動速度很慢,被夾著走上一個多小時……腎上腺素不可能持續分泌,最初的癲狂過去,江珧開始無聊了。

要吃就趕緊吃吧,人類的精神適應力比妖魔還可怕。

哎,這屍體居然穿了雙阿迪王的鞋,連喪屍都擺脫不了山寨產品的荼毒麽……

江珧垂著腦袋數腿,突然發現屍群穿的都是現代裝束。都是剛死的嗎?這麽荒僻的地方,哪家火葬場能一次提供這麽多新貨?

……是那場車禍!

江珧靈光一閃,似乎有點明白了。懸崖下墜毀的中巴車,無故失蹤的二十多名乘客,不正是這群正在行走的“人”嗎?

那令他們不幸死亡的大規模山體滑坡,是意外事故或是有人蓄意造成?第二個疑問,這群活屍,究竟是靠自己的本能在活動,還是有人背後指使?

如果是本能……她應該當場就被啃光了。江珧用盡努力調整了一下位置,捏著鼻子掀開了背後那具軀體的衣服。果然!一張朱砂畫成的咒符貼在它凹陷下去的前胸,江珧立刻伸手去扯,結果那東西像牛皮一樣又韌又硬,還是用納鞋底的粗針直接縫在□□上的。

“我就不信邪了!”江珧急紅了眼,指甲使勁摳拽,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揭開了一角。

“大兄弟,對不住了……”

只聽撕拉一聲,她連皮帶肉把咒符扯了下來,死屍雙臂松弛,木樁一樣應聲癱倒。

“Freedom!!!”

此情此景如此讓人激動,像《勇敢的心》裏的梅爾吉普森一樣,她激動地大吼一聲。

然後呢?女主角就靠著聰慧機敏逃出生天了嗎?

江珧垂著腦袋繼續數腿。

“我說怎麽興師動眾出來二十多個,原來撂倒一個下一個接著頂上……”

活屍的行動很遲鈍,但靠著數量和一種詭異的行為模式,江珧還是擺脫不了。控制她的那一具必然走在群屍中間,她又靠著毀掉咒符撂倒一個,但距離最近的活屍立刻撲上來,周圍的“夥伴”也隨之變換隊形。

此時江珧已經大半天食水未進,只憑著天性中不服輸的沖勁堅持,但被活屍夾著走了兩個小時後,她的體力和精神力已經完全耗盡了。

又是一座山巒出現在眼前,背陰的那面,一座兩人多高的山洞顯露出形狀。

終於到了!或許這就是生命的盡頭,但江珧竟然有種松口氣的感覺。手臂已經失去知覺,腿也軟軟的使不上力氣。她今天大概把一輩子的厄運份額都用光了,差點被祝融烤死、差點從空中摔成肉餅、差點被活屍嚇出心臟病,同伴們生死不知……

這洞窟裏面等著她的可能是食肉妖蟲或者吸腦屍王。

江珧被丟進裏面。

習慣了初始的黑暗後,她漸漸看清了洞窟內的一切。

正中央的火塘上吊著一口鐵鍋,旁邊有竹桌竹榻,幾個裝草藥的筐子,看起來是個收拾的蠻不錯的宿營地。一個態度囂張跋扈的苗族青年盤腿坐在火塘旁,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江珧突然什麽話都不想說了。

“瞧你臟的跟個猴兒似的。”青年阿註嫌棄地瞥了她一眼。

謝謝,要不是你跟你的同夥狠狠整了我一天,老子還不會這樣落魄!

“你看起來挺窮的,怎麽帶我去北京啊。”阿註接下來的話就令人費解了。

江珧臉皮一抽:“我帶你去……去哪兒?!”

“北京、首都、大城市,隨便你怎麽叫,總之要帶我去個富裕的好地方。”

“……等一下,你們又是火燒又是空襲,放一群屍體綁架人質,就為了讓我帶你去個好地方?!”江珧簡直懷疑自己聽力出了毛病。

“他們是他們,我是我。”阿註一揮手,灑脫地劃清界限,“老子不跟他們幹了。”

“我今天稍微有那麽一點……疲憊。”江珧從頭發裏擼出一只死蒼蠅,然後把指甲縫裏死人的血肉往身上蹭了蹭,淡定地道:“勞煩你講得清楚點好嗎?”

“半個月前,有個外來人到寨子裏尋我。他說想看看還魂術,伸手就給我好多錢。看就看,我弄了一只死鵝演給他瞧。那個人又說要看真人的還魂術。我說這會兒沒死人,看不成,他笑著說這好辦,給我張紙條,上面寫著時間地點。”

“等一下,該不會是前天清晨,嘎壩鄉公路旁的懸崖下面?”

“你知道哦。我本以為是要弄些屍首來,誰知道他好便捷,直接把一車活人搞成死人……我當時也不好說什麽,反正人死不能覆生,幹脆就把它們帶回來了。”

我勒了個去,你當是在馬路邊撿了一分錢嗎?不告訴警察叔叔就順手把一車死屍帶回家?江珧忍得內傷,但她更想知道這個殘忍的神秘人到底是誰,於是咬牙繼續聽阿註敘述。

“那個人看了我的還魂術,很高興,又給我好些錢。說明日有些憨貨來寨子裏耍,讓我用術把你留下交給他。這人手段辣的很,跟我不是一路,所以今天把你擄到,就不給他了。”阿註又擡出了那“我撿到了就屬於我”的扯淡理論。

江珧心情十分覆雜。雖然一路吃了好大苦頭,但如果不是這個怪人突然決定叛變,她估計下場更慘。江珧悄悄往洞口瞅了一眼,發現群屍還在外面守著。

“所以,你是人類?那怎麽會有力量操縱屍體?”

“返魂術本來就是我們祖上傳下來的,好多符失傳了,但是那些罐罐上衣服的繡上還有好多。別人看不懂,我就愛鉆弄,過了幾年慢慢就會耍了。我很聰明是不?”阿註那兩道濃眉得意地飛揚。

果然神經病人思路廣,弱智兒童歡樂多……江珧暗自腹誹。

“你收了錢,又不想交人,所以讓我帶你去北京避一避?”

“你這女子蠢得很,怎得就是聽不懂啊!”阿註不耐煩了,一躍站在江珧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她,“你還看不中我嗎?我是整個寨子裏最標致最俊的!又識得文字使得術法,響當當一個男兒,匹配你富餘得很。這次勉為其難讓你占個大便宜,還不趕緊帶我去城裏,給我買房子買汽車!”

江珧的CPU直接宕機了。阿註趾高氣昂地擺出這副跋扈樣子,竟然是在求她包養他!

“你有病是吧?讓臭烘烘的屍體夾著我跑了半天,搞得我像堆不可回收垃圾,還包養你,你憑什麽啊!”

“外面的人真是忘恩負義,我叛了那心黑手狠的有錢老板,大老遠救你回來,你還不思報恩呀?哦對了,你是忘不了那個小白臉吧。”阿註自問自答,以為自己發現了關鍵,“莫想了,早就變成烤魚了。”

冷靜江珧!一定要冷靜!忍著斯巴達的沖動,江珧悄悄摸了摸褲兜裏的終結殺招。

“阿註,你真的是人類對嗎?”

“你這女子好多疑,要我脫光了證明下?”

“不,不用,這就成了……”

江珧撫摸著剛從麻痹中恢覆的腿,緩緩站起來,微笑著靠近阿註,背後藏著一根黝黑的防狼電槍。她出手如飛,只聽得山洞裏滋啵一聲電流爆響,這個連手電都沒見過幾次的青年直接被電飛出去,身子砰地砸在洞壁上。

“烤魚?你才是烤魚,你還是電鰻!”滋滋滋!

狂暴的吼聲回蕩在山洞中,江珧的怒火如同雷神之錘,每一下攻擊都開足了馬力。術士失去意識,洞外的活屍也撲通撲通一個接一個倒在地上,但江珧的火氣並沒有發洩完畢。

或許因為身體特別強壯,阿註生受了一下電擊,身體還在顫抖。江珧四處張望,看見洞壁上靠著一柄結實的扁擔,抄在手裏就是一頓猛劈。

“包養你?你以為自己是吳彥祖還是金城武啊?”乒乓!

“知道帝都的房子有多貴嗎?”砰砰!

“三萬一平不講價!幹一年也買不了一個廁所!”劈啪!

“親愛的,再打就要出人命啦……”洞外一個弱弱的聲音提出了意見。某魚扒著洞沿往裏張望,見遭受暴力的人如此淒慘,遲疑著不敢進來。

嚶嚶嗚嗚,看著就好痛呦……

江珧的狂戰士狀態還沒消散,扭頭看見他,一時不知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哎,一般被營救的綁架案受害者,應該哭訴“救援終於來了我好感動”吧,但她這副手持兇器怒發沖冠的樣子,即使有心,頃刻間也轉換不過來。

“你還好吧?”或許是疲勞造成的幻覺,她一瞬間似乎看見圖南穿著件銀甲,可待他走進洞裏,卻還是T恤。

“好得很,本編導攻無不克所向披靡,把壞蛋打跑了,感動嗎?”他跳起來擺了個奧特曼的經典姿勢。

江珧也不理他,走上前雙手一掀,把他上衣兜頭脫下來了。

燒傷表面呈淺褐色,一塊塊分布在他白皙的皮膚上,傷口還算平整,看起來已經在覆原中了。

“我心急了,不然再等半小時過來,你就什麽都看不到了。”他微笑著把T恤穿回去。

再等十小時,你肚子上那條舊傷也不會消失。江珧始終不能忘記祝融說“失去一半內臟”這句話。

“對了,駿馳呢?他為了保護我被打成重傷了!”

“沒死。”圖南兩個字概括了戰況,有點不高興,“討厭,幹嗎喊得那麽親切。我把最難的活兒都攬了,他還把你搞丟,真夠沒用的。”

“餵,雖然我不了解你們的品種分類,但是那個叫窮奇的怪獸,不是很有名嗎?”

“我不管,你也叫個小圖圖給我聽!”這妖孽蹭上來,很沒形象地亂嚎。

外面倒著二十多個死人,洞裏還趴著個不知是敵是友的危險人物,可讓圖南這麽一攪和,江珧立刻就洩氣了。把從逃出祝融包圍圈後到被綁架的事敘述一遍,圖南一瓢冷水弄醒阿註,開始審訊。

“聽著,我也算是個和平主義者。”江珧手裏拿著防狼電槍比劃了一下,慢條斯理地道,“你願意說就說,不說就算了。”

阿註背痛得坐不直,陰著臉小聲咕噥:“會家暴的女人不是好女人,你脾氣真壞,老子不跟你了。”

“土包子,打是親罵是愛,情到深處一腳踹,懂不懂?”圖南吹著小調,鞋子上有個剛踩的腳印,“親親英明神武,居然想出用電槍對付你,真是打到點子上了。”

江珧迷惑:“什麽意思?”

“這家夥是蚩尤的直系後裔,雖然基本是個人類了,但和他祖上一樣有弱點,怕雷電系法術。看來這一脈註定要受這一劫啊!”

圖南臉上看不出什麽,其實暗地裏出了一身冷汗。一般返魂術的術士本人受到攻擊,他的活屍會立即暴起反撲。如果江珧不是碰巧身上有電槍,而是用了別的武器,這會兒已經變成一灘肉泥了。歪打正著破解了阿註的返魂術,其實是不幸中的大幸。

“那個要你抓她的外來人,叫什麽?多大年紀?長什麽樣子?”

“名字不知道,就是個普通男的,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個鼻子兩個眼,看過去就忘了。”

“嘖,用傀儡……”圖南抄著手不說話了。

“你不往下問了?”江珧看看他又看看阿註,“那個人沒給你留什麽聯系方式,接應口號之類的嗎?”

“不會給的,他打算用完就殺掉。”圖南很肯定地說,“這術士的能力大概只有很小一片區域,頂多延展到嘎壩鄉附近。出了這個圈子,他操縱的活屍就變成真正的死屍了。”

“你怎麽知道!”這下子是阿註吃驚了。

“返魂術誕生之初就不是為了給人類使用的,後來結合咒符文字,一些很有天賦的人才勉強能用,但操縱的數量很少。當年戰爭持續了幾十年,死的人太多,無活人可用,鹽母開發出返魂術,擡手便能召喚上千活屍做後勤供給。人類術士的極限能力,也只能起屍幾個。”

江珧指著洞外:“那一大堆可絕對不止幾個!”

“關鍵就在這裏,他借力了。”圖南胸有成竹地俯視阿註,微笑道,“黑沼寨蚩尤殿的下面,埋著很有趣的東西吧。”

阿註臉色鐵青,咬牙咬得下頜肌肉鼓起,看來是死也不肯開口了。

“黃帝擒殺了蚩尤,又怕他覆活,把屍體肢解成很多塊,分別埋藏在全國各地。這寨子裏的人全是鹽母蚩尤的直系血脈……”江珧緩緩張開嘴巴,驚道:“你是說,那座建築下面埋著上古流傳下來的蚩尤屍體?!”

“屍體的一部分。”圖南接話,“不過也足夠借力了,倘若沒有這個,他在指揮活屍站起來的瞬間就跟李悟一一樣把自己耗幹了,怎麽可能還在這兒活蹦亂跳。”

阿註顯然沒預料到族中最深的秘密會被外來人知道,現在想以身護寶也來不及了,一時間面如死灰,心如刀絞。

“我們不是壞人,對‘祖先屍塊’這種詭異的東西也不感興趣,你別擔心了。”江珧安慰了一句,隨即想到自己這副拿著電槍嚴刑逼供的樣子,似乎跟好人的距離還差一大截。

阿註沒傷了江珧,問完話,圖南就宣布他自由了。走出洞窟,江珧憂慮地看著一地殘缺不全的屍首:“到底是誰這麽狠?為了一個實驗隨手就殺這麽多人。”

“這可不是隨意犯罪。想想我們在嘎壩鄉的事:采訪紙人端碗,羅金根提到趕屍人,吊起我們的好奇心。黑沼寨這麽偏僻,我們未必會去。但第二天要走的時候偏偏山體滑坡堵了路,三五天時間都走不了,我們會去哪兒呢?”

江珧渾身發冷:“這是引君入甕啊!難道我們這一路的行程和想法,‘那個人’全都預料好了?如果我們就是怕麻煩不想去呢?”

“不去就不去,以後還有別的機會。現在想想,那封觀眾來信大概也不是湊巧。我選別的便罷,只要看中這個題材,必然會上鉤。”圖南回憶辦公室裏成堆的雪白信封,裏面到底有多少“那個人”設下的陷阱?

走了兩步,忽聽得一陣隱約的小孩兒聲音,嬌脆稚嫩。親身體驗過祝融的變態之後,江珧對小蘿莉嚴重過敏,背後汗毛噌地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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