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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鮭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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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鮭魚

江珧紅著臉給房東打了電話,得到批準後,帶著久久不散的丟人感走出了卓九的房間。

雖然他做的蒜薹炒臘肉和小蔥煎千張豆腐真的很好吃……可怎麽會有人在自己臥室裏面種這種蔬菜?難道對著蒜薹聽高山流水很有趣嗎?

走進自己的房間,江珧一楞,立刻轉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門掩上了。在門縫裏可憐兮兮地跟卓九說:“稍等一下,馬上就好。”

她迅速把床上扔的外套衣服塞進快滿溢出來的衣櫃,使勁關上櫃門,用凳子擋上。扯平皺巴巴的床單,桌上零食袋子統統扔進抽屜,亂七八糟的護膚品擺整齊……好歹收拾出個樣子,五分鐘已經過去了。

卓九提著沈重的工具箱,在門口站得筆直,沒絲毫不耐煩的表情。

“可以了?”

江珧訕訕地把他讓進來:“嗯……請進。”

問清楚她想掛晾衣繩的位置,卓九迅速開工了。他用報紙蓋上桌子地板,又用一個紙盒扣在墻面上,這樣隔著盒子打孔,粉塵不會四處亂竄。只看事前準備,就知道他是經常做這種事的熟練工。

和廚房裏的情況一樣,江珧連插手幫忙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站在他背後看著。陽光穿透卓九薄薄的短袖襯衫,清晰勾勒出腰身勁力的線條。他的形象像個逆光剪影,怪不得人都說認真工作的男人最有味道。

哎,今天真的很熱,熱得人總是犯傻,那氣味不還是檸檬味的舒膚佳嘛……江珧被迫跑出去倒了杯冷水灌下去清醒頭腦。

“建築師也會學習怎麽手工操作這些嗎?”

“我兼修土木工程,有操作課程。”卓九的言語依然簡潔。

拉好晾衣繩,潔癖卓九收起鋪墊的報紙,習慣性去拿拖把抹布打掃,結果被江珧堅定地搶走了。從桌子後面掃出瓜子殼,或者一碰櫃門衣服就會流淌出來之類的事,今天絕對不能再丟人了!

謝過卓九,江珧把大雨淋濕的衣服拿出來統統洗了一遍。外衣晾在陽臺,內衣掛自己屋。而新晾衣繩的第一批顧客裏面,包含了一件男士帽衫。

昨夜被雨水淋濕時搶了圖南的衣服,早上出門跟他說洗幹凈再還。誰知這貨臉皮比城墻拐彎還厚,竟然笑瞇瞇地說:不要洗,就帶著你身上的香味還給我好了。

氣得江珧哆嗦,當場把帽衫扔進了垃圾桶。可一眼看見領口的標牌,猶豫了一會兒又撿回來了。小市民江珧嘆了口氣,她大半個月的工資也就買這一件,還是不要造孽,洗幹凈上班時還給他好了。

至於為什麽這件男士外衣不曬在公共陽臺區域……江珧也不知道為什麽,總之不想被合租人誤會。

這天晚上江珧睡得很早。

受卓九刺激,她忙活了兩三個小時打掃自己臥室,擦地板抹桌子,連櫃子裏的衣服都拽出來重新疊好歸類了。洗漱完一頭栽倒在床上,不到三秒鐘就睡熟了。

江珧本以為這一覺會睡得黑甜,哪知被一個奇怪的夢反覆騷擾,直到天明才心驚肉跳的醒過來。

夢裏場景模模糊糊,只有那個背影是清晰的。隱隱浮動的檸檬香皂的氣味、逆光中結實的背脊、起伏的肩胛,汗水順著銅色的肌膚蜿蜒流下,緩慢得讓人著急……

第二天一早,江珧爬起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沖到衛生間,把所有舒膚佳統統扔進了廢紙簍。

廚房裏霧蒙蒙的,卓九伸頭出來:“我做了小面。”

“起晚了,趕著上班!”江珧抓起包換上鞋,狼狽逃竄出門。別說面對面吃早飯了,這一刻她連跟卓九說話都不敢。

到達中視大樓時才剛剛八點,大院裏面連車都沒幾輛。江珧在路口坐了一會兒,整理亂糟糟的心情和頭發。

這叫什麽?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她對卓九尹的了解僅止於“做飯很好吃的潔癖合租人”而已,說白了不過是個陌生人,至於饑渴成這樣?

正郁悶著,一只塗著水晶指甲的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下:“這麽早?”

江珧回頭一看,是吳佳。

“你也很早啊……”江珧站起來拍拍衣服,小聲回了一句。這個時間大樓裏面人還很少,江珧為有人做伴同乘電梯感到幸運。

吳佳把包甩到背後:“我租的房子在郊區,坐地鐵換公交到這裏要一個多小時,怕堵車都是早出門。”

江珧沒想到這個意大利混血女孩兒和京城其他拮據蟻族一樣,每天上班輾轉奔波的。對比圖南那些招搖的跑車和奧運村四百平就更不可思議,梁厚至少還有輛私家車呢。

“怎麽,妖魔也會租郊區的房子坐地鐵嗎?”

吳佳大大嘆了口氣:“你以為所有妖魔都跟圖南一樣有錢嗎?太天真了!人類裏面才有幾個比爾蓋茨,妖魔也是一樣,階級差距海了去了,我就是那吃死工資的苦命小白菜……”

說到這裏,這個傻姑娘才驚覺自己剛剛承認了什麽,捂住嘴巴眼睛睜得溜圓。江珧嘴角一抿,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我就猜到,你們都不是人類。”

吳佳的臉刷得白了,趕緊壓低了聲音懇求:“你可千萬別跟圖南提是我爆料的!”

“哈?難道被識破不是遲早的事?”江珧斜睨過去,“從我上班第一天開始,你們就總用各種拙劣的借口敷衍我。”

“那不一樣,你自己識破沒事,要是被圖大魔王知道是我……”辦公室近在眼前,吳佳閉上嘴,雙手合十,以祈求的眼神看著她。

“……好吧,不說就不說。”

圖大魔王?圖南的脾氣有差到這個地步嗎?江珧心裏納悶,可見吳佳那惶急的樣子,還是點頭答應了。

吳佳松了口氣,拍拍胸口,開門走進去。

時間太早,同事們還沒到全,只有一個寬厚的背影站在落地窗前向外望著,聽到開門聲,才回身沖她們笑了笑。

“梁……梁叔?!”江珧張大嘴巴,呆呆地望著對方。

只見梁厚曾經地方支援中央的地中海頭頂,現在竟布滿濃密黑發!

江珧心道怪不得中視黃金時段的廣告除了減肥藥就是生發水,梁厚這樣扔在人群裏找不出來的路人大叔,覆上一頭黑發後竟然很有些氣質老戲骨的味道。此時此刻,她猛然回想起學校裏一個藝術課教授說過“女人怕胖男人怕禿”,當真至理名言。

梁厚見她盯著自己看,倒不好意思起來,抓抓頭發,靦腆地笑著說:“昨天回老家順便植了個發,還成嗎?”

成,太成了!

江珧感慨萬分,昨天夔牛找到皮他就立刻消失不見,一夜之間植了效果如此好的頭發,天下的巧合怎麽湊一堆了呢?

雖然梁厚沒有正面承認,但想起龍王廟裏那頭血淋淋的獨腳牛,江珧心中還是為他感到高興。設想你在家裏吃著青草,唱著歌,突然就被一個變態剝了皮……還有比這更慘的事嗎?

此時失皮覆得的梁厚整個人都像中了五百萬一樣容光煥發,顯然心情好極了。

工作人員陸續到來,每個人進門都向他道喜,吳佳笑著起哄:“這麽大的喜事,還不請我們吃頓好的?”

“請請請!”梁厚疊聲答應著,非常豪邁地道,“破產也要請你們大吃一頓!”

圖南摸著肚皮惋惜:“真可惜,早知道有人請客,我前幾天就不吃那麽多了……”

江珧對兩千八沒餵飽的海鮮排擋記憶猶新,立刻問道:“你吃什麽了?”

“嗳!時候不早了,開工幹活!”圖南欲蓋彌彰地走開了。

節目後期工作還是那些,補拍室內解說鏡頭,剪輯、配音、加字幕和特效,一群人手腳麻利,很快就把用到主持人的部分完成了。

江珧走出錄制室,見圖南兩腿翹在辦公桌上,正一封封拆看觀眾信件。他對這些來自五湖四海的紙片毫不珍惜,通常瞟一眼就團成個球扔向垃圾桶。

“嗯,投訴的……”扔了。

“還是投訴的……”又扔了。

“家裏墻壁一直流血……”依然扔了。

“餵餵餵,墻壁流血這個明顯不正常吧!”江珧把那個紙團撿回來,“你平時就這麽對待觀眾意見,萬一真的是靈異事件怎麽辦?”

“反正這封信不是。”圖南篤定,“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江珧問:“你知道怎麽分辨?”

圖南笑了笑,彎腰從亂七八糟的抽屜裏翻了半天,找出根蠟燭點上,接過江珧手裏的紙團展開,徑直往火苗上燎。

“看,火焰的顏色和煙的形狀都很普通,沒什麽異常。”

圖南又從文件夾裏取出一封信:“這是壽佬村村委會寫來的,你見過的哈。”接著又往蠟燭上湊,隨著青煙飄浮,江珧聞到一股淡淡的異香,火焰也呈白色。

不知這蠟燭有什麽奧妙,竟能從一堆紙片裏面分辨出真正的靈異事件,估計是神魔之事有些特別的氣息,即使當地寄出的信件都會引起反應。

“為了選材,我們一直要求實體信件,不接受網絡投稿,好玩兒吧?”圖南像小朋友分享玩具般,把桌上的信朝她推了推。

江珧好奇心起,從包裏取出皮圈綁好頭發,開始了蠟燭驗信的工作。

靈異畢竟是小眾中的小眾,連續燒了三十多封,都沒什麽異樣。直到拆了一封天津來信,火焰發出了淡藍色的光芒。

“我找到一封!”

江珧趕緊熄滅紙頭上的火苗,興致勃勃的閱讀:“嗯,是天津港碼頭,說五月十八號深夜,有一集裝箱二十多噸的進口鮭魚突然失蹤了,只剩下完好無損的空箱子……18號,不就幾天前的事嘛,地點也挺近的……”

圖南一把搶過她手裏的信紙,蹭蹭蹭幾下撕碎扔掉了。

“這是普通事件,繼續往下找。”

江珧楞了一會兒,突然靈光一閃,把“前幾天吃的不少”跟“二十多噸鮭魚神秘失蹤”聯系起來,跳起來叫道:“混蛋,是不是你偷吃的?”

圖南非常不自然地扭過頭去:“怎麽可能,絕對是那箱子漏了,全都漏進海裏了。”

“狡辯!還有誰能一口氣吃那麽多?你是肉山大魔王嗎?!”江珧抓住他領子使勁搖晃。

圖南捂著胃部痛苦呻吟:“饒了我吧,五月份是年末了,我真的撐不下去啦,腰圍都縮水了……嚶嚶嚶嚶……”

江珧一聽見這動靜就寒毛直豎,命令道:“不許嚶嚶,不許!”

吳佳忍不住捂著嘴噗噗偷笑,圖南的目光掃過去,她趕緊縮起脖子,假裝自己是透明的。

“意大利風味,番茄切片,澆橄欖油生啖……”圖南並沒有因此放過她,而是直勾勾地望過去,一副迷茫渴望的神情。

吳佳的身體開始發抖了。

“你幹什麽呢?”江珧警覺地問道。

“快六月了……馬上就到六月了……”圖南回身趴在辦公桌上,有氣無力地喃喃著,似乎六月份對他意味著某種特殊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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