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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強迫的合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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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強迫的合租

回北京的路上,江珧黑著臉一聲不吭,任由圖南哀怨地望著她。

好不容易找到一份體面工作,她真的不想三天就辭職,但這種嚴重挑戰神經和心臟強度的詭異工作,普通人實在無福消受。

下了飛機,梁厚開車送她回住處,這時候,也只有這位穩重的大叔不會讓江珧產生暴躁的情緒。下車前,梁厚遞給她一封信,說希望她再好好考慮一下。

站在租來的老公房樓下,江珧拆開了信封,果然是圖南飄逸的手寫字體。她本想立刻團了扔進垃圾桶,只是想起那一夜在漫天神光中青年抓著她手的樣子,又硬著頭皮讀了下去。

“哈哈,如果這封信到了你手裏,說明你正哆哆嗦嗦在那編輯辭職信吧?先別急著按發送鍵。

看看你,從小到大“別人家的乖小孩”,在親友眼裏,你可是“全村的希望”。要是這會兒突然甩手不幹了,你春節回老家怎麽跟人吹牛擺龍門陣?

最慘的是,咱們這一趟累死累活,你連點窩囊費都沒賺到,是不是虧大發了?

信我一句:這工作選你不是圖你履歷,是因為你骨骼清奇,命格夠硬,將來必定前程遠大。至於以後還會不會遇到更離譜的事……把心放到肚子裏,天塌下來,我比你高。

圖南。”

落款時間是三天前,節目組出發的日子。

江珧把信收了起來,心中驚異於神棍也能寫出一兩句符合事實依據的內容。

其中那句關於收入的話,當場便將她辭職的沖動打下去三分。北漂生活成本極高,她這種初出茅廬的小菜鳥,怎麽有底氣隨隨便便辭掉一份待遇優厚的工作呢?況且為了租房,她已經快把跟蘇何借的錢花光了。

眼看天色不早,江珧掏出手機看時間,發現下了飛機後忘記開機。打開電源,她收到了房東兩小時前發的短信。

“提前通知江小姐,今天傍晚帶合租的人看房。”

江珧掃了一眼樓下,發現一輛陌生的SUV,她幽幽嘆了口氣,知道用租一間房的房租住整個房子的待遇結束了。一切都不順心,她垂著腦袋,一步一拖地向九樓爬去。

看到客廳沙發上坐著的兩個人,江珧瞬間有種不妙的感覺。一個是熟人,啤酒肚房東大叔,另一個是穿黑襯衫的年輕男子。這不會就是來合租的人吧?男的?

房東紅光滿面,看起來租出去這間老大難讓他心情很好。

“這位是卓先生,是建東事務所的建築工程師,今天來看房,說很滿意。”

江珧只粗略地打量了那卓姓男子一眼,微微嘆了口氣。心道老天考驗人果然都是一波接一波的,這樣的相貌身材,拒絕起來真是很違心。

坐著的人五官清俊深刻,黑襯衫牛仔褲,穿著發型都很簡潔,瞧腿的長度,比例怎麽也得九頭身,只是神情透著一股漠然的冷峻,看起來很難親近。

她心中默念三遍“我是一個潔身自好不花癡更不接受異性合租的人”,義正詞嚴地對房東說:“大叔,我們當時不是說好,一定會找個女孩子來租另一間房嗎?”

房東早就料到她會這麽問,做出很為難的樣子:“實在不好意思啊江小姐,你也知道頂層不好租,找了這麽久只有卓先生一個人願意,現在通貨膨脹這麽厲害,房子本來租的就便宜,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急等著這點房租補貼呢。”

對這種電視劇裏用爛了的套路,江珧心中一哂,毫不為所動:“可是當初已經講好了,我單身住在這裏,不是女孩子合租會很不方便,也沒安全感。”

房東笑著說:“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放心,卓先生提供了完備的身份證明,我去派出所查過了,是很可靠的好人!”

就算不是逃犯那種危險,衛生間和陽臺只有一個,還有別的不方便啊!而且都是什麽建築師了,幹嗎非要來租個背陰的小房間呢?江珧暗自腹誹。

兩個人你來我往的爭論,奇怪的是那位卓先生一直一聲不吭地聽著,目光垂在茶幾上,仿佛引起這場矛盾的人不是他本人。

江珧不肯松口,房東只好甩出了最終殺手鐧:“江小姐,如果你不肯接受合租,那下個季度我就只能漲房租了。這裏不是距離你上班的地方很近嗎?再找房子,未必有這麽合適的地段咯!”

漲房租!

一聽到這兒,江珧立刻不吱聲了。果然人倒黴連喝涼水都塞牙縫,她第一個月工資都沒拿到,正囊中羞澀,這消息簡直是雪上加霜!

見她動搖,雞賊的房東趁熱打鐵:“不過如果你願意,那房租就從兩千降到一千九,當作你不方便的一點補償,怎麽樣?市區這麽好的地段,用一千多塊租一個單人間,簡直是做夢了,而且還能省下一筆交通費呢。”

“……”

不為美色所動、不為示弱松口、堅貞不屈潔身自好的四有青年江珧,在金錢的大棒面前,立刻隨波逐流了。

直到此刻,那個木頭一樣沈默的合租男子才動了動,站起身。江珧感到一種被黑墻籠罩的壓迫感,他看起來比圖南還要高,將近一米九。男子開始不停地掏出各種證件,一份一份整齊地擺在茶幾上。

身份證、戶籍證明、暫住證明、學位證、建築師證、就業事務所證明……

江珧張嘴看著這一茶幾的證件,每一張上都寫著同樣三個字——卓九尹。

“卓先生,你這是……”

“單身女孩子,註意安全是好事。”他向江珧伸出右手,“叫我卓九。”

最終,江珧接受了合租。物價漲成這樣,一百元真是買不了什麽東西,但江珧堅信:看不起一百元的人,終有一天會對著□□的頭像哭泣的!

……誠然,心中深處也有一份小小的原因,是那個建築師像面試時的她一樣,在受到非難時將所有的誠意和準備一次性擺在了桌上。

考慮了一夜,江珧決定暫時不辭職了,至少在拿到第一個月工資之前不能。吃飯皇帝大,比起斷炊和流落街頭的威脅,因為超自然事件辭職聽起來就像小孩子在撒嬌。

一想到圖南寫的那些胡扯臺詞會在全國播放,江珧就丟臉得恨不能扯根繩子上吊。可這期節目都拍了一大半了,如果不做完後期,就等於欄目組所有成員白跑一趟,做事有頭無尾、給別人添麻煩可不是她的風格。更何況潛規則的黑鍋已經背上,她一走了之不是白瞎了嗎?

嘆口氣,第二天江珧跟臺裏打了電話,約好上午去把後期拍完。就業壓力比妖魔鬼怪還可怕,人類就是這麽容易為五鬥米折腰的悲劇生物啊……

臨走前她在房子裏轉了一圈,新房客拿了鑰匙,說今天就會搬過來,這種無拘無束的感覺馬上就要因為一個陌生人的進駐而消失了。

鎖門下樓,正好在下面碰到搬家公司的小卡車,卓九站在旁邊,看工人往下搬東西。江珧打了個招呼,他點點頭,依然是那副愛答不理悶悶的樣子。江珧往卡車上掃了一眼,剛好看到一臺雙開門冰箱和一臺櫃式空調機,她心想雖然夏天眼看就到,不過房東已經在背陰臥室裏裝了掛式空調,這人究竟有多怕熱啊。

來到《非常科學》辦公室,圖南不在,別的組員正在做剪輯影片和制作音效、字幕等後期,梁厚笑著把她迎進來:“背景已經布好了,就等你來收個尾。”

看到大叔真誠的笑容,江珧倒有點不好意思了,大家都在忙,似乎就只有她一個人在鬧別扭。吳佳湊過來,笑得賊忒兮兮:“就知道你會回來。”

江珧訕訕的:“怎麽見得?”

“反正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圖南賤招多得是,總能想辦法把你勸回來。今天做完後期,晚上跟我一起去K歌唄?”

“不能去!說什麽也不能去!”

說曹操曹操到,圖南推門而入,跳到江珧面前苦勸:“聽我一句:在這個辦公室的生存第一要訣就是不能聽這家夥亮嗓!鬼哭狼嗥都是過譽了!”

吳佳哼了一聲扭頭走開,圖南又道:“而且呢,你今天晚上的行程已經被我定下了。”

江珧蒙了:“什麽時候的事?”

圖南傷心欲絕狀:“你答應過請我吃飯啊!轉眼就忘了?”

江珧想了想,恍然大悟。因為搬家時的幫忙,她確實欠了圖南跟梁厚一頓飯,只不過現在手頭實在很緊,希望他們倆不要選太貴的地方。

只看到江珧些微猶豫的神情,圖南便猜到她心裏在想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放在她桌上。江珧打開信封,裏面是幾張百元鈔票,還有兩份品牌服裝的聯系卡。

“這是什麽?”

“這一趟的出差補貼,還有讚助商地址,有空去挑挑上鏡的衣服。”

江珧有點不好意思了:“只有我一個人有嗎?”

“出差補貼大家都有,一般月末結算,我跟白主任商量了一下,你剛畢業不容易,先按次數來算。服裝讚助是白主任拉來的,女主持打扮的漂漂亮亮也是工作需要嘛。”

信封裏大概有六七百元,以三天的出差補貼來算,已經挺不少了,而她一個剛畢業的學生,自掏腰包買上鏡的衣服自然很艱苦,圖南帶來的這個信封,一下解決了好多問題。回想認識以來,他雖然語言輕浮,可行為上一直挺照顧她,方方面面考慮的都很周到。

“怎麽樣,有錢了可以請我們吃飯了吧?”圖南笑得很坦然。

“沒問題!今天晚上就請!”

江珧向來容易感動,這一下子立刻幹勁十足,沖進攝錄室,以最高熱情錄起這期《無頭怪影》。也正因為這盲目的感動,她沒有註意到梁厚等人搖頭嘆息的表情。

下午六點節目殺青,大家拍手相慶,呼啦啦各自奔赴自己晚上的行程。

正好是下班時間,褲衩大樓裏人來人往,圖南出現的地點就像有三千瓦鎂光燈自動照射,但凡雌性都忍不住對他投以註目禮,認識的更要抓住時機搭訕兩句。雖然有點對不起他,江珧依然小心翼翼跟這位如魚得水的妖孽保持距離,一點都不想讓人看出兩人有任何關系。

走到停車場,江珧又在圖南的車前面犯傻。這次他換了輛亮寶藍色的敞篷,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一個編導會有那麽多錢換好車,但其品位之低下依然在地殼深度徘徊。

抱著最後一線希望,江珧掙紮道:“我坐梁叔的車行嗎?”

“呀,忘了告訴你……”

圖南扭頭一笑,百魅生輝:“梁厚吃素,從來不參加聚餐的。今天晚上,只有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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