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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許家著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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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許家著火了

陸承驍一夜未歸。

沈幼筠睜著眼睛直到天亮,起身時覺得渾身骨頭都像被拆過一遍。

鏡中的自己眼下烏青,面色蒼白如紙。她擰開冷水拍了拍臉,強行打起精神。

無論如何,課還是要上的。那是她現在僅剩的屬於自己的一方天地。

聖瑪麗女中課堂

國文老師的嗓音在講臺上平緩流淌,講的是《氓》裏“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沈幼筠望著窗外,深秋的梧桐葉已黃透,一陣風過,枯葉便打著旋兒脫離枝頭,簌簌地落。

忽然,教室門被輕輕叩響。

訓導主任探進頭來,面色有些為難:“沈幼筠同學,有人找你,很急的事。”

同桌林秀貞也疑惑地擡頭。

沈幼筠心裏一緊,放下書走出去。

走廊上站著的,竟是林秀貞的哥哥林秀民。他穿著學生裝,額上全是汗,臉色焦急得厲害。

“幼筠,快!快去棗樹胡同!”林秀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聲音都在抖,“硯辭家……硯辭家出事了!昨夜走了水!全燒了!”

沈幼筠腦子“嗡”的一聲,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硯辭哥……許伯母他們……”

“人……人沒事,都跑出來了。”

林秀民喘著氣,“但是許伯母身體虛弱,被煙嗆暈過去了,我剛幫著把人送到醫院!這會來告訴你一聲!”

沈幼筠再顧不得其他,轉身就往樓下跑,林秀民緊跟在後。

校門口

陸承驍派來接她的黑色轎車早已等在那裏。

司機老王見她出來,正要下車開門,卻見她身後跟著個陌生男學生,兩人都是一臉惶急,徑直就要往黃包車那邊跑。

“沈小姐!”老王急忙攔住,“您這是要去哪兒?少爺吩咐了……”

“讓開!”沈幼筠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決絕,眼底是熬夜與驚痛熬出的血絲,“我這會要去醫院。有什麽事,我自己同他說。”

老王被她眼中的厲色懾住,一時竟不敢強攔。

他知道沈幼筠性子雖柔,骨子裏卻極韌……

他猶豫間,沈幼筠已攔下一輛黃包車,和林秀民一起坐了上去。

醫院內。

沈幼筠趕到時,許硯辭正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靠著墻壁,一身狼狽。

原本整潔的長衫染滿煙灰,袖口燒破了一角,臉上、手上都有擦傷和黑痕,眼底是濃重的疲憊與後怕。

“硯辭哥!”沈幼筠跑過去,聲音發顫,“伯母怎麽樣?”

許硯辭看到她,緊繃的脊背似乎松了一絲,卻又立刻被沈重壓彎:“醫生在搶救……濃煙吸入太多,她身體本來就虛……”

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能看到許母躺在床上,臉色灰敗,鼻子上插著氧氣管,幾個護士正在忙碌。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突然起火?”沈幼筠看著許硯辭滿身傷痕擔憂道。

許硯辭搖搖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不清楚……約莫是後半夜起的火。等發現時已經太晚……幾乎什麽都沒搶出來。”

他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被抽空力氣的疲憊,“皖南老家帶來的幾箱舊書、父親生前鋪子的老賬本,還有我為報刊整理編譯的那些時評底稿,全燒光了……”

沈幼筠的心裏不是滋味。她清楚那些手稿的分量。

那是他熬了無數夜晚,一字一句攢下的觀察與思考,有些筆觸甚至藏著犀利的時局剖析。

如今只剩青煙,連同他那些未及言說的抱負,一同焚毀在焦土裏。

幾人在醫院裏等了一天。

好在許母救治及時,傍晚時分終於脫離了危險,轉入了普通病房。

安頓好醫院事宜,沈幼筠隨許硯辭他們一同回到已成焦土的棗樹胡同許家,配合救火會的人查看現場。

昔日整潔雅致的小院,如今只剩遍地狼藉。燒黑的斷梁斜插在瓦礫中,焦糊氣味混著濕灰,彌漫在空氣裏。

沈幼筠望著那片廢墟,心口沈甸甸的。

救火會的隊長拿著小本,蹙眉在瓦礫堆裏走了幾圈,又擡頭問許硯辭:“許先生,你再仔細想想,昨晚睡前,書房的煤油燈確定熄了麽?有沒有可能火星子濺出來?”

許硯辭苦笑,臉上煙灰未凈:“長官,我記得是熄了的,這點謹慎我還是有的。”

隊長搖了搖頭,用腳尖撥開一塊焦木:“這就怪了。按這火燒的痕跡,火頭像是從幾個地方同時起來的。煤油燈失火,通常只一處先起,再蔓延開。”

“這倒像是……有人故意點了好幾處。”

他擡眼,目光銳利了幾分,“許先生,你最近可曾得罪過什麽人?或是……手裏頭有沒有什麽招人眼的東西?”

許硯辭微微一怔,面上浮起些許困惑:“我平日裏除了在報館做些案頭工作,並無其他往來。至於開罪於人……實在想不出。”

這時,隔壁做幹貨生意的張老板,因每日需淩晨起身備貨,也被請來回話。

他搓著手,有些猶豫地開口:“長官……昨夜我起來備貨,好像……好像是瞧見兩個人影,在許先生家附近晃悠。天黑,瞧不真切,但那衣裳……看著像是軍裝制服。”

“軍裝?”隊長眉頭鎖得更緊。

張老板趕忙擺手:“也說不準,許是巡邏的?但往常這時辰,巡邏的也不走咱這小胡同啊……”

沈幼筠站在一旁,聽著“軍裝”二字,面色驟然慘白。

許硯辭何時惹過當兵的?

他一個報館實習編輯,寫的不過是些時評文章,縱有些見解,又何至於引來穿軍裝的人深夜徘徊,甚至……縱火?

一個念頭如冰錐猝然刺入心底。

除非,不是沖他來的。

她想起昨夜與陸承驍那場撕破臉的爭吵,他眼底翻湧的占有與怒意,還有他摔門而去的身影。

難道……難道他竟敢……?

不,不會的。沈幼筠下意識掐斷這個念頭。

陸承驍行事確有強硬專斷之處,但縱火傷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

她不願,也不想將他想得如此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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