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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姿態親昵近乎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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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姿態親昵近乎宣告

那夜淋雨後,沈幼筠便起了高燒,在林秀貞家那間朝北的小客房裏昏沈了好幾日。

林家房子不大,這間客房更是狹小,只放得下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張舊書桌。

窗外正對著鄰居家的山墻,終年難見陽光,秋日裏更是陰冷。

燒退後,她整個人依舊懨懨的,做什麽都提不起精神。

除了強撐著去上學,餘下時間她幾乎閉門不出,只是裹著薄毯,坐在床前望著窗外那堵灰撲撲的磚墻發呆。

林秀貞時常來陪伴寬慰,連最小的弟弟林秀安也懂事地跟前跟後,笨拙地幫著倒水遞東西。

她將之前攢下的錢拿出來,執意要付房租給林母。林母推回她的手,溫聲道:“不急,等你寬裕了再說。先安心住著。”

沈幼筠心裏感激,也未曾多想,只當是林家心善,待她親厚。

她並不知道,每月的房租和日常用度,早已有人暗中支付妥當,分文不差地送到了林家。

這日許硯辭來看她,帶來了久違的好消息,許伯母恢覆得很好,過幾日就能出院了。

他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意,見沈幼筠還是蒼白著臉窩在房裏,便提議道:“幼筠,總悶在屋裏也不好。秀貞也在,不如我們出去吃頓飯,算是……慶祝一下。”

沈幼筠本想推辭,可看著許硯辭眼裏的期盼,又想起自己這幾日確實悶得厲害,終究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三人去了離林家不遠的一家館子。

店面不大,但勝在幹凈,這個時間客人也不多。許硯辭點了幾個清淡的菜,又特意要了碗熱湯放在沈幼筠面前。

“你臉色還是不好,多喝點熱的。”他溫聲道。

沈幼筠勉強笑了笑,端起湯碗小口喝著。熱湯入喉,卻驅不散心頭那股自那夜雨後就再未散去的寒意。

飯吃到一半,席間一時安靜。

沈幼筠低頭小口喝著湯,卻聽見對面的林秀貞擱下筷子,動作頓了一下。

沈幼筠下意識擡眼,見林秀貞的目光正落在窗外,神情有些怔然。她順著那目光望去……

手中的湯匙“當啷”一聲,落回了碗裏。

街對面是一家氣派的英商洋行,花崗巖的門柱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陸承驍和汪佩儀正從裏面並肩走出來。

汪佩儀身後跟著洋行的買辦,正殷勤地躬身說著什麽,而她本人則很自然地挽著陸承驍的胳膊,仰頭對他笑著,明艷的臉上滿是愉悅。

陸承驍側耳聽著,神色平淡,雖沒笑,卻也沒有推開。

他今天穿了身淺灰色的西裝,沒穿軍裝,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幾分矜貴的倜儻。

汪佩儀則是一身藕荷色洋裝,外罩剪裁精良的白色呢子大衣,頸間一條鉆石項鏈在日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兩人站在一起,一個冷峻挺拔,一個嬌艷照人,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像是感應到什麽,汪佩儀忽然轉過頭,目光精準地穿過街道,落在了飯館的玻璃窗內。

她看見了沈幼筠,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彎起一個更深、更亮的弧度,甚至將頭往陸承驍肩上靠了靠,姿態親昵得近乎宣告。

陸承驍似乎察覺了她的動作,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過來。

隔著一條街,隔著玻璃窗,四目相對。

沈幼筠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她看見陸承驍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辨不出情緒,然後便平淡地移開了。

仿佛只是看見了一個無關緊要偶然入眼的陌生人。

他低下頭,對汪佩儀說了句什麽。汪佩儀笑著點頭,挽著他轉身,朝著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走去。

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在深秋午後明晃晃的日光下,般配得刺眼,也遙遠得讓人心口發窒。

“幼筠?”許硯辭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怎麽了?湯灑了。”

沈幼筠低頭,才發現自己握著湯匙的手在抖,湯汁濺了幾滴在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慌忙放下湯匙,抽出帕子去擦,手指卻不聽使喚,越擦那水漬越大。

“沒事……”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得厲害,“有點燙。”

林秀貞看看窗外,又看看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想說什麽,卻見許硯辭輕輕搖了搖頭。

“菜要涼了,快吃吧。”許硯辭給沈幼筠夾了一筷子清炒菜心,聲音溫和,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沈幼筠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筷子,卻覺得剛才還覺得可口的飯菜,此刻味同嚼蠟。

她強迫自己咀嚼,吞咽,可每一口都像咽下沙石,哽在喉嚨裏,又沈又痛。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透過玻璃窗照在她冰涼的手背上,卻暖不熱分毫。

那股從心底漫上來的寒意,比那夜淋的冷雨,還要徹骨千百倍。

從飯館出來,三人沈默地走回了林家小院。

林秀貞看出氣氛微妙,借口去燒水,先進了屋。院子裏只剩下沈幼筠和許硯辭。

秋夜的月色很淡,院中那棵老槐樹投下斑駁的暗影。

“我該回去了。”許硯辭看了看天色。

沈幼筠點點頭:“我送你到巷口。”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小院,穿過狹窄的胡同。路燈稀疏,光線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到了巷口,許硯辭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映亮他溫潤的眉眼。

“幼筠,”他聲音清晰,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這些日子,我常想起小時候在老宅,你總跟在我身後,要我教你認字、背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若當年我沒有隨父親北上,我們或許……”

沈幼筠擡起眼,目光平靜,卻像隔著一層薄薄的冰:“硯辭哥,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她微微側過臉,避開他過於深切的目光:“我現在只想好好念書。父親說過,人總要靠自己立住腳。我想考燕京大學,將來……能有個安身之處。”

她的聲音很平靜,理由也合情合理,可許硯辭聽懂了她的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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